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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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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下人也看出利益得失,知道诈不出油水就把小贼搬到街角偏僻的客栈,倒还算简洁干净,江晚樵坐在床头,看样子这孩子只有十七八岁,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心给他敷上金疮药,外伤还好,只是左腿要养一阵子才能下地。孩子脖子上吊着个玉石头打磨粗糙的玉珠,一看也是劣质的,麻布衣服也烂了,身上更别说什么值钱的了。叹口气,看一边的汤药,大夫说要趁早喝,这昏的怎么喝?叹口气,把手伸到额头,少年突然一把抓住江晚樵的衣襟,“你想干什么?”“哟,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脸上荡漾春风般和煦的笑意。少年楞了一下,墨黑的秋水瞳睁得不能再大,别说,跟徐客秋小时候还真像。“你早醒了?饿不饿?”“你……”皱眉,手劲小了,不甘心放松可是另一边受伤的手已撑不住了。“我把那边点心拿过来。”眼睛一瞟那边桌子上的藕丝酥和胡蝶卷,手渐渐松开。“你叫什么?”耐心的江晚樵小心地为他顺毛。“凭什么告诉你?”饿坏的少年眼睛却是盯着盘子的点心咽口水。江晚樵慢慢走到一边,香炉一会升起袅袅的云烟,香气袭人,少年怔怔地看着“你……”“点迷香啊?”“……”少年好像被噎住了 “咳咳什、什么?”“用迷香把你迷倒,好在卖出去。”江晚樵拍拍衣摆好整以暇坐好,说得理所当然,“什么?你……你是……人贩子”少年指着他手抖得要掉下来了“算不上,就是个商人,我救了你,你又没什么东西还我,卖去当个奴隶什么的,还能回点利。”掀起茶盖,杭绿的雨茶细眉如卷,香气四溢。看着他悔不当初的纠结表情,江晚樵笑得温和“送宫里当个内侍什么的也好,”笑意渐深“又不用整天挨打当小偷。”“你……混蛋!”少年将碟子点心一个个飞过来,可惜打得偏离太远,江晚樵仍在一边悠然啜着茶水。等东西都扔完,少年可能在考虑其他杀人方法时,江晚樵摇头:“别激动,怎么如此鲁莽,难怪小偷都当不成。”少年咬着唇瞪着他。“我要真放迷香,还能呆在这等着跟你一起迷晕不成?”少年脑袋显然又一阵嗡响,看着缥缈的烟雾说不出话。“这是上好的白檀香,营血祛风有助于跌打损伤恢复。”坐到少年旁边“常言十檀九空,白檀更有药用价值,你还是将药服下,以后才不会留下病根。”少年看着他,危险警惕的表情好像江晚樵手里拿得是毒药“你为什么要救我?”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同精明的商人一样都最懂得利益得失,锐利的目光显然不要什么救死扶伤的空话。“以后便告诉你。”“那你是为什么给我医治……既是萍水相逢……”“你不是要救人么?”不咸不淡的语气。少年看眼前这个人,云锦绸缎,玉束带上白玉鱼形佩饰,向上是立领对襟上云形镂花盘扣,一张英挺的面容,深邃的眼睛寒潭星河好像永远隐匿着琢磨不透的情绪,,鬓角长发垂到胸前,乌黑的头发在后简单别了一支玉笔簪,留着长缨玉带。三分儒雅三分风流还有四分的气质都是琢磨不透的神秘。少年顿时安全和恐惧并生。“我叫江晚樵,你叫什么?”挑着剑眉,表情平淡。“沉墨,他们都这么叫我。”
江晚樵终于又笑起来,撩起滚着祥云旭日的衣摆坐到沉墨旁边,端起药,舀起一勺吹气,微挑的双眼近在咫尺眸光却远在天际,眼神深沉的想要溺毙里头,看见自己的错愕“你还没告诉为什么要救我?”孩子样一脸倔强,看到江晚樵做到身边已经满身不自在,抖着被子眼神游离到上面的绣花,“那你是去青楼偷东西吗?为什么又要救别人?”“……”“这样,”盯得段沉墨两眼发直,江晚樵将药匙递到他嘴边“作为平等交易,你告诉我,我便告诉你。”少年看了一眼江晚樵,又狠狠甩甩头,“是……我……”勺子抵到唇边触到微微苦涩,索性一口吸进去,还没等第二勺送来,段沉墨抢过碗一口饮尽,趁江晚樵起身,沉墨一阵干呕,江晚樵将桌上的蜜饯端来,“好好休息,明天会请同德堂的大夫来换药,想吃东西就喊人就好,我已打点好小二。”西窗透过棂纸夕阳的光晕在青色的衣袍上勾勒了一条金线的,挺拔的背影暗沉的黑暗残留着温度。“我先走了,”出门时江晚樵不经意说道,“你欠下的,我会记到账上,利润就翻五倍好了。”沉墨瞬间如堕冰窖,“奸商——”江晚樵关好房门,门外柳梢已经泛黄,天气还是很暖和的,展开折扇,心情愉悦,傻孩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何况是无利不往的商人。其实深藏不露的江家大少爷总能三言两语直中要害,不知为何现在总是在一个小要饭的面前废话连篇,江晚樵无奈地摇头。
秋风飒飒,一分雨三分凉,淅淅沥沥地停了以后才放晴,秋闱就到了。江晚樵到贡院门口,宁怀璟和齐嘉两人默契地守在茶棚,那样子真有些望夫石的盼头。江晚樵坐了下来,跟宁怀璟有一打每一打说话,宁怀璟焦躁的很,不耐烦地答着,齐嘉那边更是抓耳挠腮词不达意,看给这俩人急的。其实江晚樵早就看的很明白,从江南流离来的徐客秋最害怕的就是漂泊无依,别人都骂他和他娘一样攀龙附凤拣高枝,其实他要的不过是宁怀璟的一个决心。难为他替今后两人的处境考虑,中举后他有了官衔就不必依附徐家,宁怀璟不必太多累赘顾虑。可是如果徐客秋赌输了,单纯的小侯爷和他结局更难定数。齐嘉那边,崔明旭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再中举飞黄腾达,齐嘉根本就是竹篮打水,还在边上念经似的为他祈福,江晚樵想,有些事就是看透了也看不破,尤其风光霁月里,他自己是步步为人引玉还是步步为己铺砖?精明的商家在情上付再大心血也可能折本,还是不染指最是上上签。为这两人叫壶六安茶,斟好,然后一步三摇慢悠悠离开。傍晚到客栈,听说那个小要饭的今天硬撑着要走路,结果摔得不轻,加上受凉正发着烧。不过叫招财的小厮说话有些结巴,话头的重点始终环绕在贵客如何不劝告,是趁他小解时偷偷出来什么的,江晚樵看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损耗了贵客摇钱树的忏悔样,说没事的下次看好他。结果最后一句成了房里沉墨心中一大疙瘩。沉墨听见了江晚樵的开门声就赶紧用被子蒙住头,结果被直接掀了被子,眼睛冒着金星瞪了一下马上又闭起,江晚樵将冰毛巾敷在他额头,大夫说吃过药只要烧退了应该无大碍,只是腿有得拖一阵子。江晚樵掖好他的被子就离开了。其实只是做了不好的梦,让沉墨着实担心,沉墨缓缓睁开眼,烛光闪烁,昏黄的温暖,发烫的脸上还残存着指尖的温度。夜晚只要有一盏灯光一条温暖的棉被就已经足够,对于自己,不多不少就够了,可惜这都是奢侈。一阵迷离,一阵酸楚。短暂的温暖让他更深刻得体会到曾经的寒冷,游荡了好多年无依无靠,唯一对他贴心照顾的姐姐又被卖到勾栏,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饥饿寒冷惯了的人最后就会惧怕温暖,眼圈打晃,阖上眼,手握住脖子上的挂饰,闭上眼再慢慢睁开,世界又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