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飞鸟。（下） 吴邪再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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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再度清醒过来，已然不在那个令人痛苦到窒息的战场上了，脸颊上湿湿的全是泪水，嗓子也疼得要命，摸摸自己的脖子，他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梦——不，或许应该说是记忆。梦里那窒息的绝望再一次在胸中翻滚，吴邪感觉很累。
……这样的痛苦，是我上辈子的事情吗？
疲倦地闭上眼，吴邪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双悲伤又绝望的黑眸，如漆的难过在心底蔓延，他……最终还是死了吧……不知道，那个闷油瓶现在怎么了？
思想才到，他就感觉到闭起的眼皮外一阵光亮，再睁开眼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唇边是一丝苦笑，他娘的还真是方便……
这里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空气里流转的都是山灵水秀的地方特有的清新气息，吴邪酸涩痛苦的心瞬间感觉放松了好多，忍不住深呼吸一口，胀痛的双眼仿佛也清爽了起来。这才想起寻找闷油瓶的身影，吴邪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这‘记忆’的运行：只要他想什么，就能自动跳到哪里……忍不住嘴角抽搐，MD这操作方法是在搞笑么？怎么恍然有一种玩网游的感觉……
叹一口气，吴邪挺佩服自己的，之前刚刚经历了那么难过痛苦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自我调侃，看来自己离被胖子同化不远了。
抬眼略略一扫，便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闷油瓶翻版，吴邪凑近过去，发现他竟是在向另一个人说话。远远地看还没注意，这个老人须发皆白，身着一件骚包的翠绿衣衫，坐在树上的姿势颇有些玩世不恭，周身的灵动朝气竟根本不像是一个年纪如此之大的老头。
老人——姑且称他为老人好了，他笑嘻嘻地对着闷油瓶说：“小灵啊，你家那天真无邪乃是寿数已到，你就算是来这里求我，也没有用啊~~~”
“……”
“喂，瞧你那张脸，求人也得摆好看点儿吧？”
“……”
“啧！真服了那天真无邪了。”
老头坐在树上，苦着一张脸，“小灵啊，你可想好了，就算我帮你……回来的，也不可能是原来的那个吴邪了，这样，你也能接受？”
“……好。”吴邪瞪大眼看见闷油瓶缓缓闭上眼，淡淡的吐出那一个字。
……真傻。张起灵，你真傻……
这样的闷油瓶，让吴邪忍不住的心酸，就算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并不是跟他共患难的那一个，也许仅仅是闷油瓶的前世，可他就是忍不住难过。“小鸟儿啊，你愿不愿意变成人啊？”老头活力的声音忽然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吴邪即将掉下的眼泪。
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竟是那只雪色小鸟，停在老头的手里，滴溜溜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天真无邪。
老头似是能与它对话一般，忽然点点头，对着闷油瓶说：“亏了你们家天真无邪，每天照顾这小鸟儿，它说要感恩……愿意变成吴邪的模样……”顿一顿，眼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灵啊……你……真的……”
“是。”闷油瓶低着头，打断了老头即将说下去的话。
老头叹一口气：“你是麒麟之体，本可以活上千万年，可是你要知道……强行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啊。”老头的语气满含惋惜，“二三十年便要遗忘一次……纵是你寿数再高，遇上了那转世之人，也不会再相识啊……”
听了这两句话，闷油瓶突然抬起头笑了，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眼里唇角眉梢溢得满满的都是凄然的满足和坚定的信任：“不会的，只要我爱他，纵是记忆遗忘了，可那感觉不会。张起灵这一辈子，就是要为了吴邪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吴邪张着嘴，眼睛里不停地滚落泪水，滴滴答答地全打在衣衫上，小小的水渍声听得一清二楚，看着闷油瓶那张微笑恬然的脸，他此刻恨不得自己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然后狠狠地打在上面！！！
张起灵！！他娘的的原来是因为这么个破理由就给小爷我定期格盘！！！你是白痴么！！！你爱我我他妈就不爱你了？！你就对小爷我这么没信心？！让那鸟儿变成我的样子做什么？你他妈千万年都等得这几年等不得？！
愤怒和心疼充斥在胸腔，吴邪狠狠地对着闷油瓶挺立的身影挥拳，一次次照着脸的方向挥出，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落空，他这虚无的身体甚至连拳风都感觉不到。在一次狠狠地挥拳出去之后，他力竭地瘫坐在地上，愤怒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是这样……原来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
那老头听了闷油瓶的话，缓缓地叹一口气，默不作声地捻起一个法诀，绿色的光笼罩了那雪色的小鸟儿，不一会儿便消散而去，吴邪麻木地盯着地上那个跟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人，眼睛里渐渐染上悲伤。
此时，闷油瓶早已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坐在地上茫然的他，万物无声，吴邪听见他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吴邪，吴邪。”失而复得的喜悦，却依旧莫名掺杂着绝望的悲伤。
“……唉，痴儿啊……”看着闷油瓶拉着雪色衣衫的人转身离去，老头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何为痴？”闷油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来，脸上是微笑焕然，眼里却漆黑一片，“万千红尘，人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念我的，你执你的，既此为痴，人各有好。”语毕，便消失在视线里。
吴邪呆呆地立在原地，忽然想到每次遇到危险闷油瓶都会挡在他身前，毫不犹豫地用血液开路……他以前并不理解，总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累赘，想要和他并肩作战，他甚至还报了锻炼班去磨练体能，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吴邪了，可是遇到状况，他还是会挡在他身前，以前他并不理解，可是他现在明白了。
他是他的‘痴’啊。
吴邪从来都是张起灵的执念。
从那个时候开始，张起灵和吴邪，他们就相互为各自的执念。
张起灵生来就是因为吴邪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吴邪生来就是要温暖张起灵的。
羁绊如此之深，纵是遗忘了又如何，就像他说的，记忆可以遗忘，可感觉不会。
白光忽然变得强烈，场景再一次跳转，这次，他怀着恬然的心情去看待，就像一个局外人。看那黑发的人如往昔一般宠着爱着那雪色衣衫的‘自己’，看着那鸟儿随时间流逝渐渐爱上他，看着因它有了自己意识而导致两人决裂，看着为了救他而步了自己后尘的雪色小鸟儿，看着他因愧疚而为那鸟儿修建陵寝，再看着也利用秘术将这一段前尘往事封印在那蛋形棺木……
漫长的，几乎是普通人半生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吴邪联想到后来的记录中，那个国家因王上消失而破灭了，想来也是因为闷油瓶失去记忆流落它地了吧……
看完了这一长段的前尘往事，吴邪站在一片雪色里发呆，他不知道要怎么从这个‘记忆’里走出去，尽管他现在心里焦急得很，急切地想要回到现实里去。他想告诉他对不起；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他想告诉他他的执念；他想告诉他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可是他现在只能坐在这漫天的雪白里发呆。
心乱如麻中，耳边突然响起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循声望去，记忆里那只雪色的小鸟儿正歪着头看他，没有了悲伤，黑亮的眼睛里是初识时的纯真。小鸟儿用小喙轻啄吴邪的手掌心，拍拍翅膀就向着一个方向飞去，吴邪愣了愣，站起身来就跟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吴邪忽然觉得周围雪色的光芒变暗了，他知道他要走出这幻境了，伸出手指像记忆里那样碰了碰小鸟儿的肚皮，道：“谢谢。”
然后，视野里瞬间便代替成化不开的漆黑。
吴邪浑身酸痛地一动不想动，感觉再度靠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抬起手一把搂住张起灵的后背，睁开眼看见他有些复杂的目光，他果然猜对了，闷油瓶刚刚也经历了那些记忆。
吴邪坐直身子，盯着他墨色的眼眸忽然微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潋滟的水色忽然就掉了下来，却依旧微微翘起唇角，一如他们相见的第一天，天真无邪。
“小哥，那个王，真傻。”
咧着嘴巴，他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可是值了。”
他擦掉他的泪水，也笑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飞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