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乐平

4、掌掴 白

　　白玉帘没料到清风会这么说，一愣之后只能无奈一笑。
　　“天色不早，二公子也早去歇息吧……”清风看都不看他一眼，横抱起熟睡中的明月。
　　白玉帘淡淡看了一眼黑暗之中秀挺的清风的身姿：“你们先退下吧，这里有护卫，沈家公子很安全。”
　　清风目光一顿，犹疑之间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淡淡温度，扯动嘴角：“是。”应完抱着明月径直往里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玉帘扶眉深思了一会儿，遣走了洞房外的两名护卫，推门入室。
　　红色的纱幔，粉色的床被，绣着戏水鸳鸯、连理枝，高高的红烛上两簇火焰隐约晃动。
　　他走近床畔，见到两个赤裸的交叠身影，不禁微微一笑。伸手把玩起床头挂着的圆玉，修长而白如凝脂的手在玉佩前摩挲，比玉佩的色泽还要莹润。
　　床上人轻轻睁开眼，看了眼白玉帘，缓缓坐起来，披上一件长袍。
　　白玉帘也不说话，仿若没看见对方醒来。
　　白楠站起身，踱步过去，吹灭了红烛上的火焰，沈若溪立时翻了个身，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却又沉睡。
　　“大哥，怎么不照顾一下你的娇妻，你明知道熄灭烛火，他睡不安稳的。”白玉帘放下手中玉佩，翩然坐下。
　　白楠皮笑肉不笑道：“你是在取笑我么？”
　　白玉帘摇头：“非也，只是关心一下大哥罢了。”
　　白楠淡淡看着他道：“玉帘，你大哥的婚礼，都不及玉兰重要？”
　　白玉帘半眯着眼，一手支着脑袋：“大哥何出此言？”
　　白楠拿起桌上的酒杯轻缀一口：“恐怕明日白家二公子在大公子新婚当夜到听兰阁私会头牌玉兰的事就要人尽皆知了，我们俩的不和传闻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白玉帘笑着摇头：“大哥，你错了，我可不是私会玉兰，我是正大光明地去见他，再者，就算要闹不和传闻，也不是我和你，而是我和沈若溪。”
　　白楠放下酒杯：“也罢，随你怎么做，我娶沈若溪都是拜你所赐，你竟如此贪心，还嫌不够快意么？”
　　白玉帘笑而不语。
　　白楠一时忍不住问出口来：“你到底为何那么讨厌沈若溪？”
　　白玉帘一愣，浅浅一笑：“我不是讨厌沈若溪，我是讨厌沈琼。”
　　“沈家老爷？”白楠道。
　　白玉帘不可置否：“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白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却只看出些许倦意和轻浮意味：“玉帘，明明是同爹妈，为何你却如此狡猾？”
　　白玉帘冷汗涔涔：“大哥，你为何偏要把机智说成狡猾……”
　　白楠冷哼一声：“罢了，你走吧，我累了，要好好歇息。”
　　白玉帘低眉吃吃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白楠愈加不耐地挥挥手，下了逐客令遣他离开。
　　……
　　日晒三竿之时，沈若溪终于悠悠转醒，枕边人早已不知去向。
　　明月扶起他来，嘴上却客套道：“公子不多睡会儿么？”
　　沈若溪不说话，沉着脸，冷眉寒目，倒有几分与清风相似。
　　明月掀开被子，见到沈若溪□□的身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本来白皙的胸膛上满是糜靡的淡红色，就连背后也不能幸免。他低了低眸，从旁边拿来早已备好的布巾，轻轻地替沈若溪擦拭身体，遇到有淤青的地方，就用手轻轻揉按化瘀。
　　明月的手，柔若无骨，在沈若溪身上揉捏，微微有些冰凉，但很舒服。
　　“明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沈若溪冷不丁问道。
　　明月手中的动作一滞，他抬眼看向沈若溪，看到沈若溪疲惫而又亮得吓人的眼睛，缓缓道：“是。”
　　一旁的清风一惊，多看了明月几眼，见他神色如常，也就放了心。明月心性复杂，除了在自己面前从不外露，就连对沈若溪，他也是假意掩饰的，这次竟破天荒地说了真话。
　　沈若溪合上眼皮，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来，悄无声息，哭得安安静静。
　　明月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淡淡道：“公子，好了，起来穿衣吧……”
　　沈若溪睁开眼站起来，白玉一般的身体一览无余。明月替他穿上一套鹅黄色长衫，眼下一看，沈若溪天生丽质，穿着柔婉的鹅黄色，也是十分好看。
　　“今日有事做么？”沈若溪的语音一路往下。
　　明月系好腰带：“无事可做。”
　　白家父母英年早逝，所以不必行请安之礼，而整个白家没有其他夫人、妾室，也不必迎见。
　　沈若溪呼了一口气，明显是放松了把的模样。
　　他看了眼低眉顺目的明月，又瞧了瞧冷冰冰的清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竟然让你们这两个无趣之人陪来，我真是疯了。”
　　明月不说话，清风更加不会有所回应了，回答沈若溪的是一片寂静。
　　他心中本就郁结，受了委屈，气火大旺，如今眼前二人又不肯搭理自己，是软硬不吃的模样，他登时火冒三丈，失了理智，扬起手，狠狠给了明月一巴掌。
　　明月感到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身形一晃，差点坐倒在床上，勉强站定，默默站着，依旧一言不发，不哭也不闹。
　　这一声巴掌不仅惊了一旁的清风，也惊了沈若溪自己，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变红的手，和眼前受了自己一巴掌的明月，猛然回神。
　　清风手指握紧，沉声道：“公子，你太累了，再歇息会儿吧……”
　　说罢拉着明月就要出去，却被明月轻轻挣脱。明月肿着半边脸，眼神淡如秋水，嘴角轻抿，仿佛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清风只得退回原处，站在明月身后，恐防明月支持不住倒下来，他本就是极弱的身体，禁不起丝毫打击。
　　沈若溪躺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一双美目空洞洞地望着不卑不亢的明月，终于颤抖着声音道：“明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明月不语，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沈若溪自嘲一笑，褪去鞋袜，上床，翻身裹被，留给明月、清风一个背影。
　　清风站在明月身后，耐住脾气等了一会儿，猛拉过明月细细瞧去。明月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掌痕，沈若溪这次算是失手打了明月，没有分寸，下手很重，那红痕肿得很高，明月的模样看起来惨兮兮的。
　　清风不知为何，心中冒出一股火气，冷冰冰的眼里射出愈加凛冽的目光，拉着明月就往外走。
　　这回明月没有挣脱，反倒任由他牵着走出去，嘴角轻扬。
　　清风拉着他一直走到白家花园，他扶着明月坐在石桌边，以命令的口吻道：“你给我好好坐着，我去厨房拿冰块，不许乱走！”
　　明月第一回见着这样的清风，眼里的笑意更深，轻轻点了点头，分明有几许调笑意味。
　　清风神色微变，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走开，步伐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