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薄雾浓云愁永昼 我不作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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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易逼着自己喝了一碗红枣粥，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敢再躺在床上，会不停乱想。
所幸桌边的有套茶具，茶具是在合浦的时候一个茶馆老板颜三娘送我的。三娘对我说，一个女孩子不能没有展现自己优雅的才能。那时的我，穿着小厮穿的粗布长袍，头发高高扎起，完全一个假小子打扮。
颜三娘一眼便识出我是女儿身，她细致地一点点教我茶道。我虽然是唐家的二小姐，却是琴不会、棋不懂、书还好点、画完全没有神韵、绣也不像个样。
在三娘的教导下，我总算出了师，勉勉强强能够撑得起场面。子衿也不曾知道我学过茶道，我出门扮男装的事怎么能叫她知晓呢？
拿起那套茶具，走到花圃里的石桌上，缓缓坐下。花圃里尽是牡丹和海棠的芳香，红木小盒子里装着三娘送我的凤凰茶。又叫小燕送来小红炉，正理儿八经煮起了茶。
捧起红木盒子，一阵阵茶香让我心境慢慢平静下来。三娘送我的是一套白釉瓷器，很平和的白色给人一种恬淡的感觉。我从从容容地开始淋洗茶具，热汤让周围的空气升腾起一片片薄雾。
放缓了动作，更觉得身心放松，最后端起杯子放在鼻下，细细品味，只有浓香，烦恼已消散大半。满口的茶香，直叫人神清气爽。不觉间想到三娘：三娘原是山阳的世家小姐，家里逼她成亲，她与喜欢的男子一共私奔到舞阳，男子却抛弃了她。
想起三娘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伤感与难过。
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玄色衣料的身影。
我把茶杯忽的放到石桌上，厉声喝道：“是何人？”
他转过身来，我不禁吃了一惊：“是~~~是姐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肃秋的寒风像是包围在四周，说道：“还知道我是你姐夫啊。”
我瞪大了眼，说道：“没想到姐夫会来。我刚好想去看姐姐，顺便想问姐夫~~”最后半句终是咽进了肚里。
他说道：“你姐姐担心你，叫我过来看看你。没成想，你倒是在这儿悠闲地喝着茶，什么事都没有，叫你姐姐白操心了。”
我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不该叫姐姐担心~~~”
他用着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地语气说道：“你有何问题就尽管问吧？我知道你想知道。”
我思虑了片刻，说道：“姐夫，可真在弋阳见过韩大哥？”
他严肃地说道：“我不曾看差过任何一人。”
我着急地话快说不清了：“有没有可能是他人乔装的？”
他说道：“我虽只见过韩兄一面，却不会看错，面容、身材哪怕是韩兄随身所带的和田玉佩皆是一样的，可还有假？”
我也在心里问着自己，都这样一致，可还有假。我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说道：“那韩大哥怕是逢场作戏吧？”
他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地形态，说着：“韩兄应与左仆射家千金认识许久了，甚至可能已经定亲了。”
我不死心地说道：“这如何说？”
他摇了摇头说：“你与韩兄已是不可能了。你不要再报希望了。”
我揪着他的长袍，放肆地哭起来，他一拉长袍，我却拽的更紧了。他没有办法了，任由我拽着他的衣服。我哭着道：“是不是要和我说你和韩融不可能了，欲澈是个不错的对象。你说你是不是想这么说~~想这么说啊~~~”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古有痴情郎，今见痴情女。你们不可能的。你知道北朝的左仆射是何身份吗？”
我哭得更厉害了，说道：“何身份我怎会知？！我不信。！”
他正色说道：“由不得你信不信。北朝左仆射多年前就和玉刹门共谋想要联合北朝朝廷灭了我们南朝。这几年左仆射势力大增，已多次对付我们南朝，幸亏显毓太子贤明几出妙计，才能击退北朝。”
我大声问道：“这又与我何关？”
他生气说道：“国家兴亡岂与你无关？！”
我说道：“小家我都无法顾，何来顾国家？！”
他嘶吼道：“我怀疑韩融是北朝内奸，或者说是玉刹门内奸。”
我一下慌了神：“怎么会？”
他说道：“怎么不会，假装救你们，再随你们一起来舞阳沈家刺探军情。”
他说着，我猛然想起沈家家主可是南朝的镇远大将军，主管边疆事宜，原来~~~这个可怕结论在心底里升起。
我说道：“我~~~我~~~~”
他说着：“你心里也了然了吧。”
我一下瘫坐在石凳上，放开了他的长袍，他找着最近的石凳也坐了下来。他拿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道：“这茶还真是香甜，没想到你还会茶道。”
我没有说话，泪水还残留在眼角。
他继续说着：“不过茶道可不是你这唐家二小姐在唐家学的吧？！”
我看着他，看着他质疑的眼神，我却不知如何说来。
他盯着我，眼神里却是从没见过的温和：“你和子衿很不一样。”
我擦干眼泪，正视着他的眼镜说道：“我只是个养女，怎么会和子衿一样呢？”自卑在心里发酵、泛滥，我提醒自己是唐家的养女。
他沉声说道：“其实我是说你不像是南朝一般的闺阁少女，并不是~~~~”
我沉默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的不同，注定了我不是那种长居闺阁的大家闺秀。
他轻声说道：“虽然是养女，我也和子衿一样把你当妹妹看。不知为何，你总带给我很亲切的感觉。”
我低下头，得到唐家以外人的亲情还是第一次，很久以来我就生活在有唐老爷和子衿的圈子里，相依为命的感觉，我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世。他对我的承认，不再只是怜悯的承认，叫我心里很温暖。
一声呵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你这狐媚子，勾引不成欲澈，反倒来找欲清，你有没有廉耻啊？！他是你姐夫，你都不放过。”沈夫人一身枣红色的长裙，显得倒是高贵大方。
我很想反驳，我从来就没那样的想法，况且还是沈欲清来找的我。可是一切辩白在沈夫人面前都是为自己推脱，更成了事实。沈夫人对我误解已久，说什么都是徒劳。
沈欲清倒是说道：“娘，我不是那种背叛子衿的人，来找她只是是有些事要言明于她。再这般说，岂不是孩儿也成那样的人？”
沈夫人对着沈欲清，声音柔和了许多：“事情说完了就走吧，不要在那里受这狐媚子影响。”
沈欲清朝我使了个眼神叫我小心应付沈夫人，说道：“娘，孩儿这儿就走。娘也不要在这儿生气了，早些回去歇歇吧。”
沈夫人慈爱的眼神一直盯着沈欲清：“清儿，赶快回去陪陪子衿，这刚成婚你就去了弋阳，叫子衿一个人独守空房，真是苦了子衿，都怪你那无常的爹，为何独独派你前去。”沈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沈欲清回道：“孩儿，知道了。”
待沈欲清离开园子，沈夫人用严苛的语气对我说：“狐媚子，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你不要妄想成为沈家的人。只要我在一人，不可能。不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那个没有廉耻的娘，永远也别想扰乱我们沈家。”
她锋利的眼神看得我身子一阵发麻。她一口一个狐媚子叫的我有些沉不住气，竟然无端指责起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昂起头看着她：“沈夫人，我不会成为你们沈家的人，这点你放心。可是我娘并没有招惹过您啊，为何要那样说她？！”最后一句我说的理直气壮。
沈夫人看了我一眼，对身边的丫鬟说：“小红，你去治治这个不听话的狐媚子。”
那个叫小红的丫鬟走过来就是三巴掌，扇的我左边的脸火辣辣的，我捂着脸对沈夫人说：“你~~~~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夫人嘴角微微勾起，对小红说：“你这丫头太不中用了，这狐媚子还不乖。”
接着她满脸冷笑地走了过来，伸手便是一巴掌。还要再打，我紧紧的抓住她扬起的手。
她看着我，冷冽的眼神，说道：“你做错了什么？不懂规矩。真把自己当小姐了。”说完，冷哼了一声。
我直视着她，说道：“沈夫人，我不是大小姐我知道，但是也轮不到您来打我。这光天化日，是夫人当众打人，也该是夫人不懂规矩吧？要不要我也打您一巴掌，教训一下您不懂规矩呢？”
我说着，狠狠甩开她的手。她一下子没站稳，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怒视着我说：“你~~~你~~~你~~~”
她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微笑而是仰天大笑，道：“我这一生何其有幸，竟碰到三个长得如此像的人。一个叫沈重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差点终生不娶；一个勾引沈重不择手段，叫我差点因为这个妖女失去丈夫；一个就是你，不知还会在沈府掀起多大的波澜。”
说着，冲到我面前，紧拽着我的衣领喊道：“你说~~你说我有多幸运~~~多幸运，走不出这个脸蛋带来的阴影。”揪着我的右脸，狠狠的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大胆地与她对视着，我不会不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只是隐忍，并不是好欺负，我没有做错。
我看着她，既高傲又可悲的样子说道：“夫人，我不会掀起波澜的，我没有做错，我相信我娘也没有做错。”
或许在沈夫人的心中已经了然我就是梁为碧的女儿。我不再怕了，娘的声誉、娘的自尊，她不能践踏。
她冷冽的眼神还在我身上，说道：“原来你真是梁为碧这个贱人的女儿，一样的真性情，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狐媚。”她的手在我的脸上摩挲。
我沉着地说道：“我娘不是贱人，也没有狐媚。”
她低下头，玩着着手上的宝石戒指，突然一把把戒指抓了下来，冷冰冰地对我说：“不是她，不是她狐媚，怎么会把沈重的魂都勾走了呢，怎么会叫沈重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呢？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她抓着我袖子，狠狠地拉到她身边。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我说道：“这不是我娘的错，是沈叔叔太过专情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扬。她喃喃自语道：“他真是专情，可是专情的为何不是我？他为何先碰到的人不是我呢？为何不是我呢？”
她摇着头，痴痴颠颠地，抓着我的袖子说道：“好~~~好~~~我可得把你供着，要不然痴情种知道我怎么对你，可要恨我了。你说是不是？”
她使劲地摇晃着我，我已有些发晕，我拼命的点头，可她没有理我。我的脑袋开始变沉，是不是因为刚才顶撞了长辈要接受惩罚呢？
熟悉得声音传来：“你放开她~~~”，是幻听吗？是在梦里吗？
一双手从后面抱紧了我，我一下摆脱了沈夫人的摇晃。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沈夫人，请自重，这朗朗乾坤，做这般害人命的事。”怒气冲冲的语气。
沈夫人凄然一笑：“你这狐媚子，这样还不把整个沈府搅得天翻地覆？！”
我走出他的怀抱，正色道：“沈夫人，我唐悠悠发誓，安分守己，不会再惹出麻烦，叫沈府天翻地覆。”
沈夫人瞪了我一眼，说道：“好~~~好~~~，你记住你的誓言，不要再惹麻烦。”
沈夫人一甩长袖，带着丫鬟小红走出了园子。
我转过脸来，质疑地看着他说道：“韩融，你怎么回来了？”
他嘴角勾起，看着我说：“丫头，不欢迎吗？那我走了呢。”
我哼了声说：“那~~~你走啊。谁欢迎？！”
他伸过手来，摸着我的脸说道：“丫头，你太不厚道了，帮了你，没声谢谢不说，还赶我走。”
我不作声，只是盯着他，沈欲清的话在耳边响起，我该相信他还是韩融呢？
他的手摸着我的下巴说道：“丫头，你瘦了。”语气里全是爱怜。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柔情，看得我却生了气。我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就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我还是问出来了。
他愣了一刻，沉声说道：“在弋阳的事，你听说了？我不是想瞒你~~~而是~~~”
他还没说完，我便说道：“而是什么？而是不想伤害我还是你们根本没什么？”
他笑了，虽是微微一笑，却是灿烂如阳，从没见过他这样笑过。他笑着说着：“丫头，长大了。”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是不想伤害你。本想回来亲自告诉你，没想到碰到了沈兄，定是他告知与你的。我与北朝左仆射府千金从小定亲~~”
听完这句，我微微有些发颤。
他接着说道：“可是我并不喜欢她。她一厢情愿待我，我本是与她说清。她却执意不信，非要见见我喜欢的人。”
我抓了一下衣下的玉佩，心里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
他继续道：“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带你去弋阳，叫她完全死心。”
我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不去，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我为何要去？”
他抱起我来，笑着说道：“傻丫头，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我不屑道：“谁用得着你喜欢？”
他刮刮我的鼻子说道：“真是傻丫头，等与她退了婚，我就迎娶你，可好？”
我低下头说道：“胡说些什么，我还小。”
他抱着我转了一圈说道：“还小啊，子衿也没比你大多少啊，她都成亲了呢。”
我厉声喊着：“放下我！”
他的笑没有变化：“还没生够气啊，丫头。”说着，放下了我。
重又走到石桌旁，他看见茶具，说道：“给别人泡茶，却从来不给我泡，丫头~~~”
我叹了口气说道：“水凉了~~~，不能泡了”
他从后面抱着我，头靠在我的肩上，说道：“丫头，只是说笑~~~不要管它了~~~~丫头，你永远那么认真，我就是喜欢你认真的样子，特别的美。”
他转过身子，很深地吻我，有些惩罚性质的吻深深地印在我的唇上，我挣脱不了，心里想着是否能够相信呢。
他慢慢离开我的唇，说道：“丫头，怎么了？还是不高兴？”
我说道：“对不起，我没法相信，让我一个人静静。”说完，我抽开被他握着的手，转身离去，我不想再被迷乱了心智。
我想象着他的表情，或是诧异，或是愤怒，或是不解，心里终是放不下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薄雾浓云愁永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