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到地老天荒》林一汀

3、看透 “那是不可

　　“那是不可能的。”
　　墨琛怔住。
　　“那是不可能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墨琛皱紧眉头，眉心揪在了一起。
　　“开什么玩笑！在这被魔鬼统治的世界里给人类举办死亡仪式！你让别的国家怎么笑话我们？你怎么让我们的子民看得起我们！”声音大的有些过分。
　　“我的儿，你的思维太狭隘了。就像当年你不顾一切要娶她一样，现在呢？后悔了吧？失落了吧？恐慌了吧？心痛了吧？——但是谁又没有过呢，我的儿？年少的冲动所换回的是什么，现在已经成年的你，或许应该明白了吧。”
　　“我来不是想被你说教的，爸爸。”
　　“如果她的死亡能唤回你对你自己本分的认知，那她的存在就有价值。”他继续说道，向墨琛走进。
　　墨琛看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向自己的方向挪动，血丝又重新布满了他的眼球。
　　“真吓人，你的眼神。”王眯起了眼睛，“你的确不讨人喜欢。”
　　“我宁肯被人类喜欢，也不愿意被你喜欢。”血之眼的红色已经侵蚀了他整个眼球，暗夜里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哦，你就那么喜欢低贱的种族？”王似笑非笑地问他。
　　“低贱？”墨琛哼了一声，“到底是什么低贱，您果然是看不出来的啊，爸爸。你那双曾经染过无数鲜血号称能透视一切的双目到底看透了什么。您活了有四千年了，这四千年里您活出了什么？魔鬼，只是怪物，以血肉为生的怪物。我从心底厌恶这种生活，没有阳光，没有希望，没有感情。一辈子冷血，一辈子嗜血。活着好像死了的尸体一样，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你眼中的同族吗？你太令我失望了，我的儿。”
　　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般，墨琛接着说道：“以邪恶为根基，建造仇恨的宫殿，将别的种族的血肉作为宫殿的砖、瓦，用血液凝成那宫殿的颜色。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将邪恶与血腥当做荣耀的种族。变态、无耻、可恶、恶心……这些词语完全都能和这个种族联系在一起。”
　　“你……墨琛，你果真……”王握紧了拳头。
　　“我厌恶这个种族，我无时无刻不想脱离这种生活。而且，我厌恶自己……”墨琛举起手来，看着那只没有指纹的光秃秃的手。还记得第一次用这只手去抚摸帕拉的脸颊时，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墨琛没有指纹。而他只能苦笑着向她解释毕竟不是同一种族。
　　王把他那只厚实的手搭在了他单薄的肩上。
　　“我的儿啊，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你将会被氏族孤立的。”
　　“那样的话，我就重新建立一个和平的国度！”
　　四目相对，两双血之眼相对。
　　“你刚才问我，我用这双眼看透了什么……”王用余光看着已经站在大殿门口的墨琛，“与这个相比，我更想知道，你用那双眼看透了什么？”
　　“……”墨琛闭上了眼睛，但血之眼还是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皮透出殷红。
　　“活着的痛苦。追求的肮脏欲望，让人无法接受的邪恶。战争与纷乱。有种族的地方就会存在的东西。”墨琛停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的血之眼同时消失。
　　“如果说不同种族不会共同生存下去的话，我就再次证明给你看。用我的方式。”
　　墨琛化成一股紫烟，消失在大殿的门口。
　　在空气中隐约传来墨琛的声音——“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帕拉举办仪式的，你给我好好记住……”
　　他的灵体仍在大殿周围徘徊，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你说什么！”窗帘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而窗帘后的人儿此时已经坐在了她那张豪华的古典摇椅中。
　　婢女们小心地观察着主人的神色，唯恐主人发怒。
　　“他竟然为了那个人类申请太子妃专属的葬礼！开什么玩笑！”声音的主人紧抱住自己的头，她的栗色头发散了下来，搭在两肩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她似乎有些发狂。
　　“那个女人到底好在哪里！是低贱的人类，长得还不如本公主漂亮，又笨又傻，要不是墨琛拜托我保护她，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在魔界待上十五年！”
　　“阿蒙音公主……”婢女们小心翼翼地呼唤她。
　　“够了！我真是受够了！墨琛那个白痴！他真是个白痴！”
　　“或者，我是个白痴……”她的声音小了些。
　　“没错，我就是个白痴！我傻，我傻到了帮助自己爱的人保护他爱的人。我真傻，属于我的机会本来就比那个帕拉蕾斯多！我可是墨琛的表妹啊！到最后，为什么还是我失去了他！”
　　“公主殿下……”

　　漆黑的魔界，有着看不透的深邃。
　　“你刚才问我，我用这双眼看透了什么……与这个相比，我更想知道，你用那双眼看透了什么？”
　　“活着的痛苦。追求的肮脏欲望，让人无法接受的邪恶。战争与纷乱。有种族的地方就会存在的东西。”
　　“痛苦吗……”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墨琛慵懒地看向围在城门口的侍卫兵。果然是有备而来，铠甲全部换成了最厚的。
　　“上次的只是些喽啰，别以为我们堂堂皇家侍卫兵能让一个逃犯跑出去！别小瞧我们！”
　　“哦……”墨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三圈外三圈的阵势，尽管如此也没能激起他作战的欲望，“不过是加了层铠甲，你们竟敢有这种胆量来叫嚣我？连高傲的费达多国王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你们就能把我绑起来塞到牢里？”
　　“你们也太小瞧王了。”
　　“哼！”有侍卫兵不屑地嘲讽，“费达多国王毕竟是你亲生父亲，他怎么会杀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啊！”
　　“难道你以为魔鬼是种有情的东西吗？”墨琛反击道。
　　“为了让你们不小瞧我，我不用血之眼。如果你们能打到我一下，我就自愿进牢。”墨琛用目光扫视了一下这群侍卫兵，大概有七八十人。不用血之眼一下子干掉的话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困难是为了被解决而存在的。
　　“上啊！兄弟们，数量方面还是我们有优势！”
　　“上啊！干掉他！”
　　侍卫兵们纷纷从刀鞘里拔出皇家定制的宝刀，冲向墨琛。
　　而墨琛慵懒地一笑，转眼从侍卫兵包围的中心闪了出来。
　　“小心，敌人会定在天上！”目睹上一场混战的有经验的侍卫兵们大声警告，于是全体侍卫兵们抬头在天上寻找墨琛。
　　“错了哦，我也会潜在地下的。”墨琛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但侍卫兵们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墨琛集体拉到了地下，整块大地坍塌下来，不时有巨大的碎石砸下来。墨琛站在地面上，向下面看去，带点儿邪恶的一笑：“我还是很会挖洞的吧！”
　　“该死的！”
　　魔界大地的下面不是泥土，而是泥浆，如果身陷其中会像陷入沼泽一样，只有被吞蚀。

　　“果然是您，墨琛殿下。”墨琛听到声音，回过头，是一位看起来相当衰老的女性。
　　“哦，塞尔莫斯嬷嬷！”墨琛有些喜出望外，塞尔莫斯是抚养他长大的保姆，更是传授他所有知识的老师。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最喜欢的长辈。
　　“二十年没有见过您了，您跑到哪里去了？”塞尔莫斯的腿脚不是很好，架着拐杖，向墨琛走来。
　　“没什么，只是在魔界和人世徘徊罢了。”
　　“真让人吃惊啊……”塞尔莫斯叹了口气，她慈祥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哀伤，“您竟让会爱上人类，并且将人类作为伴侣与她生活，而且还过了二十年……这对人类来说可是一辈子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时间啊……”
　　“而且，您竟然会为了那个人类背叛整个族群……真是伟大啊……”塞尔莫斯由衷地赞叹。
　　“哎呀，我还以为没有人会理解我呢……不过，我能有今天，也是托您的福……因为您是将我感化了的魔鬼啊……”
　　“唉……被感化可是数千年难得一见的，你我都是被命运垂青的，不是吗？”塞尔莫斯看向他。真是个英俊的孩子，塞尔莫斯心想，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
　　“所以我知道，塞尔嬷嬷一定会理解我的。”
　　“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对父亲说出那种话？”
　　“您都听到了啊？”
　　“您的父亲是一位相当令人尊敬的魔鬼。年纪轻轻时九尾莱维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从强国洛睿手里夺取了尾、阜两地，扩大了莱维国的领域，得到了群众的支持。”
　　“是啊，我从前很崇拜他。不过那也是从前了。”
　　“为什么要恨父亲，被感化的是不会对自己的血肉之亲说那样的话的。”
　　“曾经发生过一些事……”墨琛的目光柔和了些，抬头凝视那轮猩红月亮，“这儿真令人恶心，连月亮都那么血腥。”
　　“不过，话说回来，塞尔嬷嬷，您想跟我走吗？”墨琛问道。他柔顺的头发顺着风拂动，让他那张倨傲的有棱角的面孔变得柔和光亮了些。
　　“为什么要我这个根本派不上用处的老婆子啊？”塞尔莫斯倚在拐杖旁。
　　“本来我也没打算要干什么，我可没有像我父亲那样征服的野心。”
　　“好吧，如果您不嫌我麻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