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到地老天荒》林一汀

1、他和她 人世间苍茫

　　人世间苍茫的灰色天空下，墨琛把暗红色的窗帘拉开。
　　万物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隆冬季节的冰冷刺骨，让他极度不适。
　　“帕拉，梅花开了。”他回过头去，望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真漂亮，这个世界。”无穷无尽的叹息好像隐隐约约间拉开了他们间的距离，一辈子注定不能相守。
　　“我很喜欢。”他将目光再度投向窗外。
　　喜欢过吗？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永远没有属于生命的声音，他是行走在世界的空洞，没有情感，没有理智……但，她给了他这些，她给了他他所没有的东西。
　　“是吗？”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很亲切，很和蔼，很温柔。
　　“它的确很美。”女人赞叹地说道。
　　“像你一样。”他走向她，他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抚摸她手上细腻的肌肤。
　　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地流走，它紧扣人的心跳。
　　他就这样躺在她的身上，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左胸口的声音。他握住她的手，似留恋不愿意撒手那般仅仅地抓牢她。
　　过了许久，女人似乎听到他在说，“你还怕我吗？”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很美，或者，她本来就很美。
　　她抬起双手，环扣着他的肩膀，“多久了，我早就不怕了。”
　　于是他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帕拉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惊起，从她身上爬起，注视着眼前那苍白的人儿。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头发。
　　“为什么？”
　　帕拉沉默。
　　“为什么谢我，一直将你囚困在黑暗里的人不是我吗？”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那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她很平静，静得好像那不是一个生命体，而是一幅画，一幅根本没有生命的画，平静地好像不存在，或是生命的光芒即将消散。
　　泪水顺着他的眼眶往外流淌，浸湿了他的双目，浸湿了她的衣裳。
　　他，曾经一度是她的梦魇。她恐惧他，从来不敢直视他，至少，在没嫁给他前的确是这样。
　　曾经幼小的她，被母亲紧护在身后。泪水顺着她那恐惧惊慌的大眼睛流了出来，全身不听使唤，只看着母亲的血肉被活活地吞噬。刹那间，她想她也该死了。
　　那双让人惊恐的红色血之眼，那獠牙，那狰狞的青面……这些都应是她心底的噩梦。没有哭喊，没有尖叫，她的理智让他惊叹。
　　那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体里有某种液体在流动，它一点点地汇合，一点点地凝结，凝结在他空洞的胸口里，让他周身燃烧着烈焰。
　　某种渴望得到的东西。
　　某种想要拥有的东西。
　　不得到它不行，不得到它就会觉得难受。
　　总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
　　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爱情，属于他的爱情。
　　当她被他带到那个只有黑夜与嗜血玫瑰和恐惧的世界时，当她发现周身只有他可以去依靠时，她义无反顾地向他奔去。需要他，渴望和他在一起。尽管不是同种生物，尽管随时可能面对生命危机，但她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爱一个人就是随时可以为他献身。
　　年轻的帕拉，15岁的帕拉，用这句话说服自己，不去逃避。因为这就是属于她的生活。
　　寂寞的世界。这里到处都是黑暗。连月亮都是暗红色的，张狂地伸出自己的触手，探入她的胸口，将她全身的血液凝固，然后又仿佛抽空了她的躯体，她的灵魂。
　　他是魔王他是太子他是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是最可怖的杀手他是万物间最丑陋的物质构成灵魂的生命体；她是纯洁她是天真她是喜欢做梦的少女她是人类善良的女儿她是他身边唯一让他安心的人。
　　当爱情可以超越种族时，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爱情呢，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种自人类繁衍以来最伟大的情感之一的感情呢？
　　当他再度放开她时，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帕拉……”
　　他拥住她，那具已经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
　　二十年。
　　对她来说如噩梦般的二十年。
　　从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从快活的少女到忧郁的少妇再撒手人寰。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内心的痛苦与恐惧。
　　他一直想试着去消除她内心的不安，但他始终做不到。纵使他能看破人类那可笑情感虚伪美丽背后的丑陋，但他始终看不破在她温柔的笑脸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惧怕。
　　他一直不懂她。
　　直到抱着她的尸体，他才明白。
　　他以为他可以与她相爱终生相伴终生，他以为他可以陪她走到她生命的尽头，然后安然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逐渐闭上眼睛的灵魂，但他错了。他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地接受这一切，但他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