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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刹交会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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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中,我静静地躺着,懒懒地蜷卧在躺椅上,不望向窗外、不望向屋梁、只两眼发直地傻楞着,遗忘前生、不盼今生、不求来生,我只是尽职地活着,将命运交给我的生命静静地活着,不特别精彩,也不特别出色...
在历史洪流所淹没的某一朝代,我诞生在江南水乡泽国,春日繁花轻舞之时,我降生在江南一富豪云姓人家,母亲是父亲无数妻妾之首,云家的正室大夫人,除了正妻之位与表面的风光,她跟我可说一无所恃…
母亲既非最得宠,家世也并不突出,她与父亲二人年少相识相恋进而相守,可惜的是年少的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摧折,母亲之后又陆续有多位姨娘进门,母亲起初黯然神伤,也吵过、闹过、怨过,但本性终究是豁达之人,日久也逐渐漠视父亲,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
表面上看来,母亲只是出身小康人家的长女,但事实上根据她自己所言,她师承花容派,是师门的得意女弟子,花容派向来是武林中神秘的教派,甚至连其是否仍存在也使人置疑。近年来,武林上又见其门人踪迹,约在三十年前,花容派莫言参与当时的武林盟主拔擢大会,她即是母亲的师父,并以其无比美貌及惊人身手一战成名。
但与其美貌和武功齐名的则是她的聪慧与狡黠,搅得武林大会天翻地覆,迷倒无数名门侠士与豪杰,本来她是当时盟主呼声最高的人选,后来却突然退出黯然返回花容派,二年后即接掌第二十三代掌门之位,至于为何退出,至今仍无人知道原因为何。
当时听见这段过去时,我也曾询问母亲原因,母亲表示也曾问过师祖,可惜她总是一迳沉默表情幽微,从小即十分敬爱师祖的母亲即不曾再过问。但据母亲表示,她年少游历之时,曾探得些许风声,师祖的黯然退出似乎跟原一青有关,原一青是在师祖退出后,继任为武林盟主,但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何事也似乎只有历史见证过,而并无其它人确切得知。
母亲年少时云游增长阅历,打算年满二十时即回门接下掌门之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归途上遇见少年风流倜傥的父亲,芳心迷乱不可自拔,遂尾随父亲之后,想尽办法结识父亲,制造偶然的巧遇,千方百计令父亲对其印象深刻,苍天不负苦心人,两人终也结成爱侣,过了一段夫唱妇随的甜蜜时光,只是父亲始终蒙在鼓里不知母亲出身花容派。
年幼的我,只把这当成一个母亲与我所共同保有的小秘密,并为此兴奋上许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我已不再是当年的稚龄女孩时,我终于了解到秘密是沉重的,更多时候是基于不信任之下的苦涩选择,因为命运或是我所不能抗拒的力量,我也拥有很多秘密,完全只属于我的,且听我细细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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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濛大雾中,全奕轩跚跚而行,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又想不起来,但又下意识觉得只要一路前行,他仿佛就能找回记忆,眼前持续的黑暗如梦似幻,让他有不知身处何世的感觉。深浓的夜色使他视线所及仅限周遭寸步之内,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就如同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网住,他的步伐也逐渐缓慢下来。
绕过一个转角,光线突然大亮,就如同由黑夜走入白昼,他微眯着眼,等待眼睛适应突来的强光,待得视线又清晰时,他立刻松懈下来,此处一草一木都是他所熟悉的,慢慢地走向前,手指轻抚过眼前的景物。
这是她最爱的秋千,闲来无事总爱坐在上面,当秋千一晃一荡时,她的绣鞋也随之前后踢动,午后吹来的微冷凉风带起她的一片裙摆,他从来不曾想过竟有女子能如此贴近他的心,撩动他的心弦,弹出曲曲的情深。
全奕轩恍惚陷入回忆中,突然回神时,荧荧不知何时已坐在秋千上,含瞋凝眸直直注视着他,看着她前后晃动的绣鞋,佳人娇容掩在纷飞的发丝之间,他不觉呼吸一窒,佳人始终不语只盈盈笑望,向前伸出一只青白圆润小手。
他见此忍不住摇头失笑,他向来知道荧荧是个率性不作假的人,相处起来分外轻松,也不大顾忌世俗礼教,想笑就露齿大笑,甚至捧腹扬声狂笑,想撒娇时,就会伸手要人抱,对男女之防也不甚看重,但也未做出任何过于逾矩之事。
“奕轩、奕轩…抱我!!!”佳人见他许久都不回应,忍不住瞋怒地低喊,附赠白眼二只,身子随着秋千后摆之势微微立起。
“别…”全奕轩又来不及阻止她的率性而行,只得快步上前,将她前扑的身子抱个满怀。
“哈哈哈…”一时之间只闻佳人得逞的恣意笑声,格格笑声不断从小嘴发出,他一时也只能纵容地轻搂着她,任由她的笑声充盈耳间。
再回过神来时,已是一阵突然的死寂,他不自觉抬首惊见本来在怀中的伊人,不知何时已倒卧血泊中,佳人本来的娇嗔清秀面容,掩上一抹痛苦之色,只见她圆瞳大睁蹙眉强忍痛苦,双唇微张发出呻吟声。
“荧荧~~”先是过度的震惊而茫然,待得回过神来,立刻趋前紧拥佳人嘶声低吼,接着感到一阵无力的黑雾团团包围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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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来几片粉色花瓣,缓缓地降落在一片阒寂的空间之中,满室宁静馨香中,只见薰炉袅袅烟雾盘旋上升,再往里面走,先是穿过花厅进入内室,床上躺着白衣女子,她雪白的脸颊几可与身上白衣比美,床畔倚着一名沉睡的青衫男子。
男子脸上眉头紧皱,突然身子一阵抖动,紧闭的双眼突然张开,大叫一声“不!!!”接着是一阵急喘与茫然的呆楞,过了好一会好似才真正觉知到身处的环境,抬目四望,待得看到床上女子才松了口气。
愣愣凝视白衣女子胸口微不可见的起伏,又不放心地长身试探女子呼息,待得确定仍有呼吸,又从颈上解下一块墨绿玉佩系在女子颈上,手指微颤地轻抚着女子娇颜,方又痴痴地看着伊人,时间从旁轻悄地流过,他仍只是静望着她。
突然一阵脚步声走近,男子眼睫微动但身子仍如石化一般不动,待到脚步声来到门外,轻响起一阵剥啄声。
“主人,张大人来访。”来人通报过后,略等一会即迳行进入,显示最近这阵子来人早已习惯被当空气了。
随着门扉的开启,走入一位年约十四岁的红衫少女,圆润可喜的脸蛋衬着二支麻花小辫,说不出的可爱,刚才一阵急行却不见出汗且气息始终平顺,加上移动时步履轻悄身形只微动,显见身怀武功,此时她适合甜笑的脸庞上尽是一片肃穆之色。
“主人,还请多保重,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久等不到反应,红红忍不住又开口了,秀眉微蹙看着主人满脸胡渣与憔悴。
不忍见向来极重视仪容的主人此时的狼狈,但思及主人对云姑娘的情深,本想劝告的话说到一半就又转口改道:“蓝情已请张大人先到书房稍坐。”
“你跟绿岸留下来照看荧荧,再调几名手脚利落的丫鬟伺候,我比较放心你的仔细,如果荧荧醒来的话,立刻派人到书房通知我。”低眸细细巡逡荧荧全身,片刻方才不舍地摸摸她的脸蛋,沉重地起身离开床畔。
经过花厅临出门时,不觉望向门外,漾袖阁门外一片过度灿烂的春色暂缓他前行的脚步,荧荧平日最喜流连的满园群芳,全然不知她的生死交关一迳任性地绽放,古人所说的草木含悲果然只是伤心人的自作多情,事实上却是草木无情。
弥漫的春色提醒着他,她在昨日之前如此鲜明的活力对比着今日的衰弱,眼前百花尚有一季的生命,他的荧荧是否能撑过这春季、甚至撑过明天呢?
盯着萎靡在地的花泥竟使他想起荧荧苍白的面容,盯着盯着一时之间竟痴了…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以前从不知自己也能满怀细腻情思,荧荧这一受伤后,自己竟终日惶惶,不觉苦笑了下“…化作春泥更护花…”他的荧荧不像花朵那般脆弱,她一定能与他牵手结发一世。
伫立半晌,方略整整衣袍,毅然抬步昂首向前行,远离这满园不解人意的春花……
大至轩书房里…
“为忠,慕容净廉最近有何动静?”全奕轩举起茶盏微抿一口,润润喉后,看着心腹谋臣张为忠开口问道。
“左相大人最近频繁地与国舅爷接触,我还在追查究竟所为何事。”头戴儒士方巾搭上一身白袍,面容清秀出尘,任谁都会以为张为忠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他脑中层出不穷的计谋,威力却远大于一介莽夫蛮力所造成的伤害。
“嗯,尽快查清楚,我有预感这个真相会让我们扳回一局。”嘴角牵起个邪恶的角度,漫不经心地又抿了一口茶水,脑子快速地运转了起来。
“……王爷,云姑娘情况稳定下来了吗?”张为忠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最近与左相之争已白热化,如果王爷此时身子欠安或心有挂碍,这可大大不妙。
沉吟了好一会儿,奕轩才回答:“御医说了最近是生死关头,能不能撑过就看这几天了…”低垂的长睫掩住目中的激烈,只一迳直视茶中漂浮的小茶梗,但啪啪微响的茶盏却泄露了主人的激动。
“云姑娘吉人天相,应能平安渡过,还请王爷保重身子。”张为忠潇洒地摇了摇羽扇,略微沉吟一会,方又接口说道:“王爷,还有件事要向您禀告…”
全奕轩倾靠向后,让整个身子倚在椅背上,双手略张手掌交叠放在胸前,漫不经心地听着张为忠的报告,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跟指示,时间就在一问一答间,飞快地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