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风蛉草

8、所谓的“女二”是人生的必备品

　　我现在只衷心祈求，命运女神不要犯一夜情的错误，而你不会是我错的人。
　　************
　　先醒来的是红莲。
　　晨曦的微光透着温柔，黎明的气息散发出湿润的味道。
　　昨夜的斗转星移如真似幻，要不是红莲发现自己趴在包着绷带的郑宥安的胸膛上，她还以为那一切又是一场美好的梦呢。
　　柔和的睡颜，熟悉的脸庞，紧闭的眼睛，平稳而有规律的鼻息，略显苍白的紧抿着的唇瓣。
　　红莲眷恋地摸着这曾经弥足珍贵的一切，如今又回到她手上了。
　　一如十年前一样，一切都没改变，对吧？
　　“郑宥安……”不经意间吐露的名字却没了下文。
　　红莲用干涩而又绵长的吻取而代之。
　　郑宥安蓦地翻了个身，刚偷吃完的红莲像受惊的小兔子，身体不住向后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见他没有动静了，才松了一口气。
　　红莲踮手踮脚地下床，掏出包包里的手机，走向阳台，开机，调静音，手脚麻利地飞了一条短给沈薇薇，刚准备合上手机，一条短信进来了。
　　是蓝清平。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红莲叹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打伤郑宥安而道歉，也不是因为隐瞒她而道歉，更不是因为欺骗她那些伤痕的由来而道歉，而是因为让她伤心了。
　　这样执着的男人太易让人心动了，可是她只能选择对不起。
　　她曾真心想和他结婚，不是因为爱，但她却是因为爱而离开他的。
　　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缘分，郑宥安究竟是对的人还是注定错过的那个？
　　红莲甩甩头，努力不去想现实的复杂。
　　——无论以后是悲伤得让人止不住泪水也好，还是幸福得连梦境都充满欢笑也好，只要现在选择的路不曾让你后悔就足够了。
　　红莲想起了母亲温柔的话。那个到最后都遵从着自己的心，固执地选择了最差劲的父亲的女人坚强地面对了横亘在眼前的所有困难，即使至死也不曾悔恨，她所拥有的一切
　　************
　　收到命令前来送替换的衣服的沈薇薇看见这间奢华的病房已经惊讶不已。
　　当看见病床上睡着的人居然是十年未见的郑宥安时，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下巴就掉在地上了。
　　太、太惊悚了！
　　红莲麻利地洗了个澡，迅速地换了衣服，就急急忙忙地拉着吓傻的沈薇薇出了病房。
　　直到红莲实在受不了她的呆样，出言威胁她，她才勉强找回理智。
　　“你们居然把医院那么神圣的地方污染了…”
　　“哪里神圣了，也不知道一天有多少男人对着护士服意淫……你的车在哪？送我上班吧。”
　　沈薇薇乖乖地走向自己的停车位，又顿了顿，回头问她，“你的车呢？”
　　那辆红得快亮瞎眼的法拉利可是红莲最爱不释手的宝贝啊，是她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红莲撇过脸，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昨天赶过来的时候，在半路撞坏了。”
　　不住抖动的双手在反驳着她的潇洒，沈薇薇觉得她一定很想找根电灯柱抱着哭一场。
　　“红莲，你真的疯了…”低声的一句并没有落入红莲的耳中。
　　回到车上，沈薇薇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贼贼地笑着：“红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红莲白了她一眼，却还是乖乖地将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的情报一一报上了。
　　与以往有所不同，这次沈薇薇居然一句话都没插过，红莲一口气就讲完了一切，看见沈薇薇的表情仍旧毫无起伏，禁不住又没底气地补上一句：“你看怎么样？”
　　良久，沈薇薇才轻轻开口，“是我的话…”
　　和之前不一样的开头——如果我是你的话，这意味着沈薇薇不再按照红莲的心意选择相对较好的选项给她，而是以好友的角度为她推选最好的答案，这个答案势必完全无视了红莲的倾向。
　　“我会马上和蓝清平筹备婚礼，然后彻底甩掉郑宥安。”
　　干脆明了的最正确的答案。
　　“为、为什么…？”红莲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们两个和外表其实恰好相反。蓝清平虽然很擅长恋爱，看上去很花心，可是一旦有了真心想珍惜的人，就会用尽整个生命去守护她，所以做他的情人是痛苦的，做他的妻子却是幸福的，是那种潜藏的好男人类型。而郑宥安虽然看上去是很成熟可靠的好男人，只不过他的世界永远不可能只围着女人转，其实是那种一不留神就会随时飞走的坏男人。”
　　“当然，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总有办法将他绑在你身边的。只是蓝清平所给的幸福更简单一点，只要你一个点头。”
　　“我不想在人生最后一刻才去想如果。而且我和蓝清平就一解放前民族资本主义。”
　　“？”
　　“先天不足，后天畸形。”
　　“你可以选择继续去找第三个男人的。”
　　沈薇薇欢乐的口气并没有惹怒红莲。
　　她反问：“你觉得我还有市场吗？”
　　一个居然想过和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结婚的三十二岁的剩女到底还有没有市场…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谈。
　　“可是，郑宥安不是有未婚妻吗？”
　　“你要相信凭借我的手腕可以解决一切阻碍我通往婚姻殿堂的女人。”红莲毫无生气的眸中掠过一瞬间的邪恶笑意。
　　沈薇薇当场打了个冷战，“你这可是韩剧里的小三行为啊…”
　　“凭什么男人深情就赚人热泪，女人痴情就被人踩在脚下？”向来崇尚女权主义的红莲不服气地回嘴，“况且我最多就是个‘女二’，怎么就变成小三去了？”
　　“本质都一样，你没听说过，男主是用来骂的，男二是用来疼的，女主是用来虐的，女二是用来踩的，这个韩剧四大铁则么？”
　　“……”
　　沈薇薇摆出了一个非常认真的表情，却无来由地下了个结论。
　　“红莲，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骨子就是一傲娇！”
　　“谁傲娇了？是女王，女王！”红莲盯着她，不满地控诉着。
　　“什么！你敢说，你和郑宥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害羞，不会心跳加速？”
　　“我、我哪有？！况且你这个妹控没资格说我傲娇吧？”
　　“我才不是妹控呢…难道你不觉得小谷充满元气的样子很可爱吗？生气的时候，鼓起来的，肥嘟嘟的脸颊会让人热血沸腾吗？…”
　　红莲决定无视身旁这个单手捧着脸，陶醉在自己世界的沈薇薇。
　　************
　　颜星螣在红莲走后不久，就直接走进了病房，怨恨地盯着郑宥安那张幸福的脸。
　　“真是幸福啊，让人羡慕到想杀了你啊！”
　　郑宥安眼中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下午好。”
　　颜星螣不放心地探头到门外。望了望红莲是否真的走，确认完毕才轻轻关上门，走向郑宥安，一脸鄙夷地站在床边俯视他。
　　“幸福的臭小子，还不快点感谢我？一日三餐都有爱人陪护，还有爱心三餐和汤水，而且你居然说手动不了，要那位女王大人喂你！啊啊，羡慕嫉妒恨啊~！”
　　郑宥安两天的超幸福生活，让他的怨念如杂草疯长着。
　　虽然，在红莲去上班的时候，他也有在好好工作，将所有的事务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没有添一点麻烦，可是，嫉妒就是嫉妒，不爽就是不爽！
　　“嗯，感谢你的忠告，我这两天都是少说话多做事呢。”
　　为了避免自己说错话，于是只好装喉咙发炎，说不了话，也因此获得了很多额外的照顾。
　　比如说，干坏事之后，只要微笑或者装无辜，就全部都被原谅了。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呢？”颜星螣露出了邪恶的表情。
　　郑宥安淡淡地微笑，淡定地回答：“你不会的，因为告诉她我重伤的人是你。”
　　“……”颜星螣僵住了。
　　郑宥安的腹黑完全不在他之下啊。
　　果然表面是温文尔雅的好好先生，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坏男人。
　　“好了，不和你废话了，”星螣摆出了工作时的冷淡表情，“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小栗和你联系的话，立马告诉我。”
　　“小栗？”这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突然被提及，郑宥安抬了抬眉头，“她不是在苏黎世等着拿毕业证书吗？”
　　“失踪了。”轻描淡写的一句，仿佛在说着今天的天气如何如何的悠闲话题。
　　“不是常有的事吗？”更加云淡风轻。
　　经常因为心血来潮就跑去某个地方玩的大小姐到最后总是因为在某个陌生的街道迷路了，于是打卫星电话向他求救。
　　“不对，是真正的失踪了，没有任何的出入境记录，连我们给她的那些假名护照都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连信用卡和银行账户也没有动过。”
　　小栗从某些方面算是天才，比如说，她要是想躲你的话，你是绝对找不着她的，因为她是不会藏在你想的到的地方，她会凭着天生的直觉去躲你。
　　有一次，因为和颜星螣吵架而玩失踪的小栗，被发现的时候，居然和一位住在海边的独居老婆婆长住了两个月，最后要不是颜星螣亲自赶到，狠狠地将她训了一顿，她还舍不得离开那间破旧的海边小屋。
　　“……受刺激了吗？”
　　“这个嘛，也不知道算不算，”颜星螣困扰地挠挠头，拿出了一本摄影集。
　　封面是穿着鹅黄色可爱小礼服的小栗被一个穿着纯白婚纱，妆容妖冶的男人揽着腰在苏黎世圣母大教堂前拥吻的照片。
　　照片拍的唯美非常，男女主角鲜明的着装对比吸引眼球，男主角陶醉的表情和女主角惊讶的表情形成极鲜明的对比，淡淡暗沉色调的美丽背景更是将男女主角进一步突出，柔和的光线在两人四周蒙上浅浅的光芒。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一张绝好的照片。
　　那个男人就是这本摄影集的作者——初恋，神奇的名字，神奇的经历。在高中参加了世界中小学生摄影大赛并夺得高中组的优胜后，以其夸张的女装癖和多变的摄影风格迅速蹿红，大量流出的富有冲击力的照片更是让他在国际上声名鹊起，这个性格古怪的天才男人被摄影界评价：“未来一道明亮的冲击波，足以颠倒摄影在人们心中的定位”。几年后，他成为了《名利场》的首席摄影师，并长期供稿于《滚石》和《VOGUE》。近几年，突然又迷上了唯美风，有不少让少女迷醉得爱不释手的照片出现在女性杂志上。
　　可是，认真看的话，就可以明白，身为女主角的小栗的惊恐表情不是演出来的，很明显就是被他的强吻给吓出来的，说不定就是悠闲地走在街上，然后就被这么一个变态……
　　过了很久，郑宥安才慢慢地说，“……看来确实是受了不少打击啊。”
　　被当众强吻就算了，居然还不是帅哥，不是帅哥也就算了，至少应该是一个正常男人啊，可事实是那是一个性取向不明，有着变装癖的怪叔叔，好吧，被一个变态强吻也算了，没熟人知道，自己纠结还好，但偏偏那个男人居然还把这一幕拍下来了，然后放在自己的画集封面上，而且这本画集居然还是世界范围的畅销书！！
　　——郑宥安可以想象小栗的脆弱的心是如何逐步崩溃的。
　　“初恋那个家伙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啊，这可不是小栗白痴地‘嘻嘻’傻笑就可以过去的打击啊……”颜星螣无奈地收起画集，喃喃地补了一句。
　　“遇到困难的话只要努力微笑的话，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走过去了”，以此为口头禅的小栗现在肯定——
　　“肯定躲在某个角落痛哭流涕吧……”是把握十足的肯定句。
　　“而且，更严重的是，她失踪之前和我说，她想去中东逛一逛，膜拜一下宗教圣地什么的。”
　　“那还好，去那种地方的话，至少可以帮她快速平定心情吧。”
　　“不是，关键是，”颜星螣顿了顿，玻璃珠般好看的深色明眸中闪烁的光芒变得尖锐无比，“我昨天在调查蓝家的生意的时候，发现他们前不久有很大批货源流进去。”
　　郑宥安差点跳了起来，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
　　……不会那么巧吧……？
　　“你就不会将重点放在最前面说吗？”
　　颜星螣虽然只是偶尔脱线，可是却总是搞不清所谓的重点中的重点啊。
　　“我现在不是正在说了吗？你要好好听别人说话才行啊，宥安。”
　　是现在才说……！
　　“她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已经派人到那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现在就盼着她能快点迷路，然后打电话给你。”
　　“……但愿吧。”
　　************
　　红莲发现郑宥安一直盯着手机。
　　问他怎么回事，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红莲女人的直觉觉得她等待已久的未婚妻，也就是“女二”（这个很重要！），很快就要来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红莲打算在郑宥安背后迅速地解决掉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然后结局就会演变成，女二意识到男主的真心，主动放弃挽留，将男主送还给她这个女主（这一点更重要！！），然后男主和女主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真是狗血得太完美了。
　　那么第一步工作就是将这个阻碍男主女主幸福道路的女二找出来。可是借口说手机没电，借他手机发条短信的红莲翻遍了电话簿都没有找到那个叫小栗的名字，连有个“栗”字的名字的女人都没有。反倒让她在他的收信箱里找到了不少他们以前发的缠缠绵绵，肉麻兮兮的短信，让红莲看了之后，脸红了好一会，最后只能害羞地将手机还给他。
　　那天，郑宥安发现红莲突然变得有点粘人。
　　既然一计不成，红莲又另想了一计。
　　守株待兔！
　　身为未婚妻，就算不会天天发短信打电话，一个星期总归要吧，一个月总归要吧。
　　所以红莲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监督郑宥安身上了，晚上也要赖到十二点才肯走。
　　可是，两天下来毫无进展。
　　沈薇薇对她这种行为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只下了一句结论，“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一白痴，情商低，智商更低。”
　　红莲对此不屑一顾。
　　你看吧，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嘛！他绝对是在等电话没错！
　　但是赖了一个中午，郑宥安都只是光盯不动手，红莲虽然急，可是杂志社的工作也丝毫不能落下，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郑宥安的肚子很饿，心情也很烦躁。
　　红莲的爱心晚餐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
　　颜星螣为了不打扰他们，不但把他安排在这独占一层的专用病房，而且还撤走了所有的看护和急救铃，护士们只在每天换药绑绷带的时候出现，公司的文件每天也有专人送达，简直就像将他软禁在这里一样。
　　如今，他连弄个包之类的充充饥都不行。
　　最终他决定打个电话给红莲。
　　刚准备按下拨号键，却被平地冒出的声音给吓得缩回了手。
　　“こんばんは！（岛国语：晚上好）”
　　“……怎么是你？”
　　沈薇薇举起手中的饭菜，“给你送晚餐来了。”
　　“红莲呢？”
　　见不到相见的那个人的人态度非常恶劣啊。
　　“她出差了，这几天都由我来照顾你。”沈薇薇决定无视这个男人的恶劣态度。
　　“出差？我怎么没听她说起？”
　　“是临时决定的。还不是托你的福，你的改革方案在中东分社引起了骂战，他们坚持要见总编，红莲于是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郑宥安目光中满溢着禽兽般的戾气，冲着沈薇薇大吼：“你说红莲去哪里了？！”
　　“中、中东分社啊……”沈薇薇吓了一大跳，手上的饭菜险些掉落在地。
　　郑宥安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一边撕扯着身上碍事的绷带，一边拨打手中的电话，一蹦一跳地冲出了病房。
　　还来不及发现他的样子有多滑稽，沈薇薇已经吓傻了。
　　“他、他不是重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