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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想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才来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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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你一直都在做一些愚不可及的事情,我才会一直都放不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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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做完包扎的郑宥安从急症室走出,看见颜星螣少有的坏笑,不由得,心中一惊,“星螣,你在给谁打电话?”
他这种笑容,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嗯,打给老师,提前做教师节的问候啊。”星螣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教师节问候?这才几月份啊……
不、不对。
“颜星螣,你打给的老师该不会是你高中的班主任,红莲吧?”说到最后几个字,郑宥安的声音都颤抖了。
“Bingo!”星螣给了郑宥安一个夸奖的大拇指。
郑宥安很有掐死颜星螣的冲动,“星螣,我不是让你别告诉她了么?我不想她担心。”
可是,她会么?现在的她还会为他担心吗?郑宥安其实并不确定。
颜星螣无视他的怒气,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郑宥安只有背部和右手包上了厚重的绷带,其他地方都显得并不是十分严重啊。
——这可不行,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冒死和红家的女人说谎呢?
又有一个坏念头流转在星螣心间。
“帮你包扎的护士肯定是新来的吧?怎么包的那么丑啊?不行,让我重新帮你包一次吧!”
“诶?你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我包绷带可是有十几年经验了。”
说着,颜星螣就将郑宥安推进了颜家的专用病房。
十分钟后。
原本伤得并不算太严重的郑宥安在颜星螣的“妙手”下,被硬生生地包成了木乃伊——全身上下除了几根手指和眼睛、鼻子露出外,其他肌肤全都覆盖上纱布。
“好,大功告成。”颜星螣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郑宥安奋力扭动身体,却无奈僵直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啊啊,你说‘为什么要把你包成这样子’?……苦肉计,苦肉计啦。”
“呜……呜呜呜呜?”
“‘嘴巴为什么也要包起来?’……那当然是为了防止你说出不该说的话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让你说话都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只要是面对红莲,郑宥安总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说不定,每个男人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都变得不会说出甜蜜的情话呢,连他自己也是。
“呜呜呜……!!”郑宥安真的欲哭无泪了,他没想到,颜星螣这个变态除了包扎技术了得外,居然连解读“包扎语”都那么厉害。
“‘放开我’?……才不要,你也不想想,为了你,我忍痛躲在角落里看着身为我知心好友的你被打,还帮你弄昏了一名目击证人,为了你,我冒死去欺骗红家的女人,为了你,我含泪将你包成濒死重伤的样子,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的终生幸福啊!”颜星螣很努力很努力地将自己的笑意压了下去,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说得真冠冕堂皇,你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讨好红家,尽快拿下secret的控制权!
郑宥安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可是,对于这么一个好友,他也只能放弃挣扎,认命地目送他离去。
谁……谁来……救救我啊!!
只是,终究没有人来救他。
房间的寂静渐渐将疲惫的他拉进了像幻觉般的梦境中。
那是非常久远的世界了。
他在红家为了红莲开始他的第二次人生,却在颜家开始他的第三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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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问郑宥安的病房在哪里,可是红莲却非常顺利地找到他。
颜家的专用病房……他果然已经投靠了颜家。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郑宥安做了一个梦。
他感到他的时光在死亡。
像粹白的花一样的雪在寂寥的天空卷舞跌宕着,在早已无力动弹的他身上铺就了一条冰冷的毯子,一点点地摄取他的温度,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以及一点点模糊的意识都在提醒着他临近的死亡。
这么漂亮的雪景,真想让你看一下呢。
红莲。
……好想见你啊。
三抹黑色的影子打扰了银白银白的寒冷世界,氤氲的温暖气体模糊了他的视野,最后的一丝力气终于耗尽,他阖上了眼,低垂下僵硬的头,一个男人的面容倒映在他最后的视野。
那是任何人见到都会像是触电般的陶醉,并给予由衷的赞美的美丽面庞,华美的服装衬得他熠熠生辉,如同降落凡间,君临众生的天神一般,却带着恶劣无比的笑容,仿佛在嘲弄这世间一切。
“报告夜一哥哥,我发现了一只冻僵的狸猫!”娇气的小女生的声音甜腻腻的,她兴奋得涨红了脸庞,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这可不是狸猫哦,是误闯进来的外人啊。”
名叫夜一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脚边全身僵硬的人,顿了顿悠闲的脚步,却并没有完全停下,如同没有深度的湖般深邃的漂亮眼眸中一丝怜悯都不曾存在。
原本一直走在后头的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了上来,和小栗一样蹲在雪地上,好奇地端详着郑宥安,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唤住了已向前走了数米的夜一。
“夜一哥哥,这个人是我之前在红家撞见的那个人。”
“哦哦~!是那个可以拿去拍爱情片的勇士么?!”小栗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说话间,夜一已经回过头,走到郑宥安身边。他鲜少做这样的事。
星螣和年幼的小栗都屏住呼吸地仰视着夜一。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他手上。
夜一伏下身,漂亮得不可思议的松散着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飘落下来,他伸出和雪一样苍白的手指,掰过郑宥安至今仍倔强地拧着眉头的侧脸,数秒钟之后,居然发出轻轻的笑声,但眸中却没有任何浅薄的笑意。
“真是有趣的男人,明明快死了,还露出这种不甘心的表情。”
不甘心。
是的,因为还没有好好和她告别。
还想再见到更多更多的她的笑脸。
还有,即使到现在,也不想让她哭。
真的很不甘心啊……
与执着的心情相违背的,他仅剩的一点点意识却沉落下去了。
“……那一定是因为他还放心不下那个很在意很在意的女性。”星螣坐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轻如雪花的,却直击要害的话语丢在雪地中,找不到踪影了。
早就听说他和红莲之间的事的小栗被星螣的话惹得泪眼朦胧,禁不住带着哭腔哀求夜一。
“呐呐,夜一哥哥,你就救救他吧。”
夜一优雅地直起身,俯视着两个天真单纯,如今却十分认真执着地盯着他的孩子,薄唇边一贯冰冷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眼睛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那是黎明的颜色。
“随便你,他说不定是一颗不错的棋子。”
于是,名唤郑宥安的青年在这个雪夜开始了他第三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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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宥安是被吵醒的。
有一个女人不屈不挠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抵他的梦境,将他生生拖回现实。
“……你这个傻瓜,真是的,明明就不擅长打架,明明连我都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招惹蓝清平?蓝清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蓝家的人从小的体能要求就是能打死一只熊啊,你以为搞成自己这样子很好玩吗?也不管别人有多担心你……”伏在他身上的红莲的肩膀一起一伏,似是在啜泣,但细碎的声音却无一遗落地传到他耳里。
郑宥安觉得以后要让红莲和爱唠叨的沈薇薇少呆在一起,否则自已一定会被她的碎碎念烦死的。
“你变唠叨了……”郑宥安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
“你说谁唠叨了?!”红莲条件反射似地反驳,又猛地意识到些什么,“……你、你醒了?”
同时,郑宥安也发现蒙在脑袋上的那些绷带不见了,自己也能好好说话了。
“你怎么找来了?”
虽然声音充满疲倦,但是再次看见他淡淡的笑容,却让红莲安心了不少。
“我发现,我还是很担心很担心你。”
所以,我不想后悔。
所以,我又回到你身边了。
“我其实……”其实没有你看见的伤得那么重。
红莲却没有给他解释下去的机会,小声地打断了他,“你睡过去一点,我通宵两天,困死了。”
颜家的专用病房因为是专门提供给家族成员使用的,所以一点都没有病房的样子,要不是安在医院,一般人还以为它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呢,设备一应俱全,附带独立浴室和厕所,连床铺都是奢华的双人床。
“……你说你要睡这里?”郑宥安的低沉的声音有点不稳。
“我不想赶回家了,到处跑,都快累死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还是说你想我睡沙发?”
郑宥安的视线越过红莲,望向原本应该有陪护床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颜星螣,给我记住!
“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郑宥安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红莲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扬起头还击,“就凭你包成和狗熊一样?!再说了,你要相信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可以把你重新打回重症室。”
郑宥安抹了一把汗,无声地挪动着身子,腾出了一个位置给红莲。
她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脱鞋,脱袜子,然后躺在浑身僵直的郑宥安身边,找着舒服的位置,换了几个睡姿。
几分钟后,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女人怎么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裸露的肌肤白皙细腻,温热,均匀的气息扑腾在他的脸上,惹得他一阵心跳,连呼吸都失落了以往的节奏,裸露在外的手指艰难地举起,轻轻的,试探性地触碰着红莲的脸,和当年一样的触感,滑腻的发丝贴在脸上,温吞的香气娓娓而来,自己朝思暮想的时光似乎又回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至死都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盛开,看着你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