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太阳纪》雪夜抚弦人

42、冰下世界4

　　石门如预料的，又在我身后消失了。映入眼中的世界很熟悉，熟悉到我想落泪。是第一太阳纪的世界。

　　湖泊，树林，绿衣花丛，琉璃水晶屋。那个屋子，金翡说过金族最朴素的屋子。七彩琉璃瓦，雪色水晶墙，碧玉窗棂，月长石门……

　　这样还叫朴素？我想起曾经，含泪笑了笑。不过，要真说朴素，里面的确是很朴素的。

　　我颇怀念的，细细一寸寸的望着眼前的风景，慢慢走向那栋水晶屋。

　　屋内如初，空空的白玉床，雪色的水晶桌，桌上熟悉的古琴，墙上画中的少女，银发银眸，绿衣黄裳，静静而立，淡然微笑。

　　望着画中少女，望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想起曾经在这里的一切。想起刚离开的幻境里的金翊，想起沉梦之渊中的风澈。想起第一太阳纪的百年前百年后，想起让人承受不起的太多往事。

　　曾经的一切从脑海隐密的地方涌出，摊在眼前，我心里凄楚，眼中酸涩不已。

　　不管是现实还是幻境，最终的结局都是我的离开和抛弃。我怎值得他们那样待我，待我那么好？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就算重新找到他们，我还是会抛弃他们再次离开。每一次轮回，都欠他们一次，让他们伤心一次。他们的情，我永远都还不了。就算风墨认不出我又怎样？认不出我才不会受伤害，再伤心痛苦一次。

　　我闭上眼，抬头，双手覆住酸热的眼睛。在落泪前跑出了屋子。

　　奔入树林，前世我以水离尘身份，和金翡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靠在当初金翡懒懒倚靠的那棵树上，闭上眼，平息着紊乱的气息。这个世界依然温暖如春，却人去楼空，只余孤寂冰凉。

　　是啊，世界再温暖，无情无爱，无人陪伴，人也是冷的。而世界再寒冷，有情有爱，有人陪伴，给予温暖，人也会温暖。这个道理，这样简单，但人总是看不透，看重的总是外在的温暖和身体肤浅的享受。一切，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外在那样光鲜，其实灵魂在不知不觉的慢慢冰冷和腐烂。

　　眼前不远处就是那道石门，不再辛苦寻找它的时候，它这样容易出现。我极淡的一笑，迈步走向石门。

　　已经习惯场景变换。现下的地方又让我苦笑。现在正是夜里，我抬头透过水晶屋顶，望着满天星空。星月的光芒透过分割过的水晶屋顶折射下来，化成点点美丽的碎影。月影，星影，洒在屋中，如此美丽。

　　星空如此辽阔，站在这个房间，似乎能拥抱整个星空。想起以前在这里的每一晚，都能抱着星月安然入睡。

　　我怀念着，心情平和宁静的笑了笑。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我讶异的看向房门。我以为这里没有人，或者没有人来。

　　门被推开，熟悉的人影步入。紫衣紫眸紫发紫晶簪斜插入发，额上火焰印记明明暗暗，仿若初见。

　　他看到我，怔在那里，开口，“你是谁？”

　　我微微一笑，“辛泠然。”好久没有说出口的名字，我的真名。
　　不知道现在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不知道他是否认识我。

　　他突然一瞬移过来，紧紧抱住我，叹了一声，“你回来了。”

　　我百感交集，默默任他抱着。原来他认识我。现在，是百年前吗？

　　良久，他放开我，看着我的着装，手捋落我的斗篷帽，抚过我的发丝，最后停在我的脸颊上，指腹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在感受皮肤的温度，看我是否还活着。

　　我怔怔看着他，越来越怀疑我不是身处幻境，而是真的回到第一太阳纪。因为，他是这样真实。

　　“你还活着？”他的手落下，唇微微弯起，紫眸中闪着柔柔的光亮。

　　我抿抿唇，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说了一句，“灵魂还活着。”

　　他欣慰轻笑，“现在附身在别人身上？”

　　“嗯。”我点头。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这次回来留下来不走了吗？”他问。

　　我低眸沉默，心情沉重而哀伤。他现在心中肯定是抱着很大希望，我却只能让他希望破灭。

　　我不敢抬头看他，我们之间一阵静默，有忧伤的气息迷漫开来。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站在这里互对着直到天荒地老，他猛然拉过我的手，向房门走去。
　　“我带你去找他。”

　　他拉我奔至门口，门口赫然立着一道石门，对我来说已经相当熟悉的石门。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都没看到。

　　“刚才明明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道石门？”炎陌讶然道。

　　我涩涩开口，“炎陌，我该走了，它是来带我走的。”

　　他一愣，握着我的手一紧，回头看我，眼中有什么涌动，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咬唇，“对不起，我不得不走。”

　　他突然猛的一拉，将我抱住。
　　我任他抱着，头贴在他胸口，听着他不平缓的心跳，在他怀里说着，“炎陌，还能回到这里，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我，我要走了，你保重自己。”

　　良久，他说了一句，“孩子们都很好，你放心。”

　　我闭上眼，眼睛湿润，声音有些哽，“嗯，我知道了。”

　　他终是放开了我，我终是选择跨入那道石门。一会的时间，我们相聚又别离。

　　又是一瞬间场景变换。眼前的情景让我愣在那里。

　　满目嫩黄的绿衣花，绿叶点缀，风起，花飞叶舞。熟悉而亲切的绿衣原中，波浪起伏的花的海洋上，坐着三个人。那三个人映入我的眼中，一大两小，同色的银发银袍，仿佛融成了一团温暖的银光。他们都低着头，手上用绿衣花草正专心的编着什么，发上都戴着一顶绿衣花环，绿黄相映。这样的场景，多么温馨。温馨的让我含笑泪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原来，原来上天还是仁慈的。即使这里只是幻境，也无所谓。幻境也罢，现实也罢，只要能看到他们，再看他们一眼。

　　这样的场景，这样真实，又怎么可能是幻境？不，它是真实的，我回
　　到第一太阳纪了，我见到我一直想念着的人了。

　　我双眼模糊，泪水溢出，心里却很开心。

　　他们感应到我，抬起头。三双银眸，三道银光，清澈如水，纯净如雪。
　　惊讶，戒备，疑虑，迷惑，在三双眼睛中一一闪现。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们，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

　　我眨掉眼中的泪，朝他们微微一笑，手抚向两个孩子，声音沙哑哽咽，
　　“泠儿，然儿，妈妈回来看你们了。”说着又忍不住一阵心酸。

　　他们的头发这么长了，他们长得真好看，脸庞粉嫩无暇，精致又漂亮，风然清冷的容颜有几分风澈的影子，风泠清新娇俏的容颜有几分像萧绿衣，还有几分似我在原本世界第五太阳纪的容颜，真是不可思议。难道容貌还有灵魂传承吗？还有他们的眼睛纯洁稚气的像小鹿的眼，这样可爱。

　　听到我的话，他们一惊，尤其是风澈，定定凝视着我，眼神在我脸上细细搜寻着，不敢置信，又神情恍惚。

　　“妈妈？你真的是妈妈？我见过妈妈的画像，她不是长你这样的。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和我们不一样。”清脆如银铃的女孩声音，是女儿风泠。
　　她的大眼闪着怀疑的望着我，却又莫名的含着丝丝期待。

　　我一笑，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可能母女天性，她没有避开。

　　我欣慰开口，柔柔的说，“这具身体不是妈妈的，但里面的灵魂是。泠儿以后看人不要只看外貌，要看灵魂哟。”

　　她上下看着我，疑惑又茫然，“怎么才能看到灵魂？我看不到啊。”
　　我微笑，轻轻说，“用心看。”

　　风澈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站起身，脸上犹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绿衣，不，泠然。你是泠儿，真的是泠儿吗？”

　　我站起身，朝他重重点头，含泪重复说着，“我是，我是……”

　　“泠儿。”他扑过来抱住我，抱的又狠又紧，声音已哽咽。
　　“你没消失，你回来了。真好，真好。”

　　“真的是妈妈。”女儿惊喜的声音。

　　一直没听到风然说话。我在风澈怀里低头看去。风然一双银眸亦定定凝视着我，眼中含着孺慕之情。我朝他温柔一笑，他害羞的抿出笑容。眼中的渴慕更深了。

　　风泠跑过来攥着我的斗篷，声音又清清脆脆响起，“妈妈妈妈，你从天上下来看我们了？我学会驭风的时候去过天上可是没见到你，爸爸说我飞得不够高不够远，说你在九重天外，是很高很高的天上。”

　　我想起残酷的现实，身子一颤，心中凄涩黯然。

　　风澈放开我，我蹲下身一同抱住风泠和风然，狠狠亲着他们，然后再紧紧抱在怀里。
　　我舍不得他们，好舍不得，我该怎么办？

　　风澈过来环住我们，我们一家紧紧相抱。
　　我想，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时间还在走，时光流逝，我们彼此松开。

　　花丛中，我们紧紧粘坐在一起，我手上拿着绿衣花草，对风泠风然柔声道，“妈妈给你们编更多的小玩意好不好？”

　　“好的好的。妈妈会编什么？”风泠开心的叫着。
　　“会编好多好多。小鸟儿，小马儿，小猫小狗小羊小兔子小蚂蚱，还有花环手链指环耳环，很多可爱的小动物漂亮的小饰品我都会编哟。泠儿然儿喜欢什么，妈妈现在就编。”

　　“我喜欢云马。”风然开口。
　　“我喜欢小鸟儿。”风泠可爱的挥动着双手。

　　“哥哥，我们去采更多的花草。”
　　“好。”

　　看风泠风然手拉手蹦蹦跳跳的跑去采花，风澈又伸手抱住我，环着我的腰，头埋在我颈间蹭磨着。
　　“真好。你会留下不会走了，对吗？”

　　我心中悲哀，手抚上他的发，沉默不语。

　　他的手又箍紧了几分，“告诉我，你会留下，留在我身边，留在我和孩子身边。”

　　我还是沉默着，他开始急躁，“你快说，说呀，说会永远留下来陪我们，说你不会再消失，不会再离开我们。你说，你快说。”
　　他急躁的语气不掩深深的惶恐害怕，还有悲哀绝望。

　　我苦涩一叹，“风澈”然后泪一滴滴落在他的发上。

　　“是我妄想了，你还会离开是不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如游丝无力。
　　我无声，他突然在我耳边发狠的说，“我不让你走，你不准走。”又哀哀求着，“你一定要走吗？你舍得离开我，离开泠儿然儿吗？你这么狠心。”

　　我哭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可我没办法。

　　他的唇猛的压住我的……我只觉唇又疼痛又苦涩。我们的泪混在一起。

　　他咬完又柔柔吻舔着，吻的痛苦绝望，疯狂的似要把一辈子的吻加在一起，或者将我揉进他体内，这样便谁也带不走我。

　　“爸爸妈妈在亲亲，羞羞。”
　　风泠风然回来，站在我们身边嬉笑着。

　　风澈离开我的唇，仍箍着我，在我耳边说，“这次我宁愿绑着你都不让你走。”
　　我唇颤抖着，含泪看着他。

　　他抚上我的脸，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能带我们一起走吗？”

　　我摇摇头，眼泪掉的更多更快。

　　他慢慢松开我，低低的说，“要走就走吧。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也带不走我们。你能回来让我再看一眼，已经很好了。”

　　“妈妈又要走吗？”风然亦低低的说。
　　“妈妈要回天上？我可以去吗？我知道我飞不高，可是我想去。”

　　我抱住他们，将他们小小的身子揉在怀里。我不想走，不想走……

　　石门在不远处显现。

　　我视而不见，取过然儿泠儿手上的绿衣花，坐下，低头开始编东西。他们在一边静静看着。

　　时间过得很快。云马和小鸟很快编好，我将编好的小动物分别放在儿子女儿手上，淡淡一笑，“好看吗？”
　　“好看。”
　　他们乖巧的点点头。知道我要离开，眼中露出不舍。

　　“泠儿然儿，妈妈要走了，下次再回来看你们，好不好？”下次，会有下次吗？

　　小风然理解的看着我，“我知道，妈妈的爸爸妈妈在天上，妈妈不能离开他们，我懂得。就像我们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一样。妈妈放心，我长大了会去找妈妈的。”
　　我摸摸他的头，心酸难忍。“然儿真懂事。”
　　风澈，你把他们教的这样好。

　　风澈在我手上放了一幅画卷，“给你，以后想我们了就看看它。”我展开，是我们四口一家的合像，生动的似真人。

　　我们一家最后一次紧紧抱在一起。

　　我走向石门，在石门前回头。
　　风澈望着我，如我前两次在他面前消失一般，神情那样痛苦绝望，悲切怆然。

　　我一直觉得石门内的世界是幻境，可是一切都那样真实，其实我是真的回到第一太阳纪了吗？我心中是如此真切的希望它是真的，却宁愿它是假的。我想见他们 ，却不想刚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绝望。失而复得，得而又失。让人多么痛苦和绝望。

　　风澈，还有我的两个孩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