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太阳纪》雪夜抚弦人

41、冰下世界3

　　寒风凛冽，雪花扑面，我跋涉在茫茫雪原上，寻找石门。

　　雪下的很厚，一步行一步难。金翊那小子刚才还怕我热，现在幸亏有这厚实的斗篷保命。也不知这是哪里，到处雪茫茫一片，我没有方向的走着，只能靠运气希望能碰到那道石门。

　　前行很久，终于看到人影。来人迎面而来，也穿着一身雪白斗篷。雪花缭乱扰人眼，直到我和他走的很近，近到面对面，才看清他的面容。

　　看清他是谁，我不由失声叫道，“金翊。”
　　怎么还是金翊？长大后的金翊。他是也穿到这个世界的现实中的那位，还是幻境中的？

　　“是你，水离。”他看到我，脸上闪过惊喜，然后化为淡笑。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是幻境中的金翊了。我刚刚才和小时候的他告别，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时间果然飞快，转眼间，他就长这么大，从小包子变成真正的大人了。
　　“你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快。我又迷路了，呵呵。”

　　“还是要找那块石门？”他朝我清浅笑着。我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他还是和现实的金翊有些区别的。仔细看，他的脸庞比现实的金翊稍显稚嫩年轻点，没那么深沉沧桑。

　　“嗯，是啊，你知道它在哪里吗？”难道我每次都要遇到金翊，然后让他帮我找石门？下次遇到会不会是老年的他？不能想了。

　　他眼睛闪了一下，轻蹙眉，“你走后，石门就跟着你消失了。后来我找过很多次，没找到，现在还在找。”

　　消失了？不在原地，可真能四处跑。不知道外面那个总石门会不会在我们都进去后消失，消失了我们要从哪里出去？算了，无论如何，继续找吧。从哪里出去都一样，只要能出去。就怕我出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出去，因为如果幻境造的更现实些，破绽不明显或者根本完美的没有破绽，譬如把现实的世界照搬过来变成幻境，就会让人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幻境了。哎，真是一道好的哲学论题，这道论题很难思辨。

　　我望着冰冷的天，问，“现在是冬天吗？”

　　他转身望着远方，眼神深邃幽然，薄唇轻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冬天持续很久了。你走后没多久，天气越来越冷，雪一直下，十几年，一直是冬天。温暖再也没回来过。”

　　“怎么会这样？”我皱眉，心中震惊。他没回头，我跟着望向远方，远方是无际冰雪，惨白的天边挂着没有暖意的太阳，这永久的冬天真是惨切。难道这里也从此就变成现实中茫茫冰原的尹始大陆了？

　　“我一直在找你，我想也许和你有关系，和那道石门有关系。我，也很想见你。你说你会想我的，你有没有想我？”
　　他回身凝视着我，眼神明亮，墨黑的眸中含着一抹期冀的光，表情认真，其中夹杂着难得的羞涩。

　　我心绪微乱，避开他的眼神。
　　“其实我，刚刚才和小时候的你告别。我进了那道石门，然后出来就见到长大后的你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为什么天气会变成这样。也许，也许是因为……”我要怎么跟他说，才不会伤害他？

　　“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其实只是那道石门所创造的一个幻境，不是真实的。”
　　我呼出一口气，看着他，说出我的猜测。

　　他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眉头紧皱，尔后轻笑出声。
　　“你是说，这里都是虚幻的，不是真实的？不可能。如果是虚幻的。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我觉得很真实，我有思想，我会想，从小到大十几年我都真真切切经历过，我周围的人，我触摸的东西，我的记忆，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我也只是猜测，可能只对于我来说是虚幻的吧。也许是个平行空间。”如果你不是金翊，而是个陌生人，我情愿相信我只是穿越到一个陌生的时空。可是，一切都不对劲，根本不像是穿越时空。就算小时候这个世界温暖如春，那为什么现实的金翊没有小时候对我的记忆？难道又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像第一太阳纪我的灵魂穿回百年前附在绿衣身上？可是两者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对。
　　至于平行空间，真的会有同一个人存在的平行空间吗？我在这里，另一个空间还有一个我，真的会有这样的平行空间吗？会吗？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这样安慰他。

　　镜子，我又想起球内的镜子门，幻境难道是现实在镜中的某种映射？
　　思想的映射，梦的映射？

　　我正蹙眉分析着，他轻轻笑了笑，有些自嘲和失落的笑。
　　“你又要走吗？通过那道石门，回你的真实世界？”

　　“嗯。”我暂时压下思绪，点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回去的。还要和大家会合，找神之遗书。

　　“也许你回不去，你进去再出来，还是这个世界，下次见到的还是我。不过那时也许我已经很老了，你还这样年轻。”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苦涩。

　　“也许。我总要试试的。它把我带到这里，我总要再通过它出去。”
　　我心中叹着。
　　我们两个就这样定定站在雪地上，迎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我的心如这雪花般纷乱，我对眼前的这个人很歉疚。

　　“你为什么不选择留在这里，既然有石门，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你看，石门内的时间流动的这样快，我过了十几年，对于你才一瞬间。也许你在这里多呆几年，你的世界只过了一会。”他企求的看着我。

　　我有些不忍心，低下头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耽误。”再说，石门也许不等人的。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不像现实中的金翊，现实的金翊握着我时手总是温暖的。

　　“你能为我留下吗？我喜欢你。”

　　“我……”我复杂的望着眼前的金翊。你怎么会喜欢上我？我只是和你小时候见了一面而已。我们根本就没有相处过，你怎么会？难道是因为现实中的金翊喜欢我，所以幻境中的金翊也喜欢上我？两个人的感情可以互相影响吗？

　　“不行吗？”他一脸黯然。

　　“这里对于我来说只是幻境，不是真实的。再说，你对我可能只是一时的不舍，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以后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哎……，我低下头，抹了抹脸上冰凉的雪粒。

　　“我明明这么真实，你说是虚幻。我真的只是个虚幻的人吗？只是那道石门造出的虚幻的人？怎么会？还有我对你是真的喜欢。”他很执着的看着我。

　　我不由又叹气，“其实，外面还有一个你。我是说真实世界里还有一个你，也叫金翊，也长的这样，也是金国王子，他就是你，你就是他。或许，现在的幻境只是你的一个梦。你只是忘记真实世界了，而我，进入了你的梦。”
　　其实我想说，或许现在的你只是现实的金翊以前的一个梦境，我现在进入了他的梦境。我想起在湖边休息时，他对我说过的话。他希望世界有一天变得温暖，他心中有这想望，于是有了他小时候温暖如春的幻境。也许他小时候就做过那样的梦呢？
　　这个很有可能。明明这个猜测更有可能，我却不能说出来，我怕眼前的人会伤心。任谁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梦境中的虚幻的人。

　　他笑了笑，笑容越发苦。“那我怎么出不去，我走过那道石门，对我没用。”

　　“等你醒了，可能就出去了。你和我不一样，我是进入石门，你是在作梦。”我安慰着这个比现实中脆弱几分的金翊。

　　他终于叹了口气，似乎认命，不再执着。
　　“我有那个石门的消息，我现在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它，我带你去吧。”

　　他转身，我心情复杂的唤了他一声。
　　“金翊”

　　“但愿有一天我能醒来。不过可能要等我老了。”
　　他回身不在乎的笑，恢复慵懒洒脱，倒有几分像现实的金翊了。

　　我们并肩走着，他突然出口问我，“你和他，外面的那个金翊，是什么关系？”

　　我低头，模糊答着，“我和他，关系很好。”

　　“你喜欢他吗？他和我一样也喜欢你吗？他对你好吗？”
　　“很好，他对我很好。”
　　“你是他的妻子吗？”

　　“咳，我还没嫁给他呢。”我呛了一声，脸一红，想起湖边他的胡作非为，下意识的答道。说完我就后悔了，他套我话呢。

　　我抬头瞪他，他望着我，一脸坏笑。我无奈的哼了一声。

　　他转回头，望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他真幸福。”语气轻淡的飘渺，很快被风吹散。
　　我沉默。

　　后面的路越走越难，他拉着我帮我负担了一部分力。

　　走了很多路，我们终于找到了石门。它立在茫茫雪原中，显得很突兀，很诡异。

　　走之前，眼前的人捧着我的脸，帮我拭去脸上融化的雪，然后握着我的肩跟我说，“我希望你出去后能幸福。我一想他照顾你就是我照顾你，他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我也很幸福了。你没留在这里，我也很幸福。”

　　我怔怔的看着他，听到幸福这个字眼有些恍惚。

　　幸福？我和金翊。他对我那么好，我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想起风墨。上一世这一世我都是他的妻子，只是他没认出我，忘了我。

　　幸福，到底要怎样才算幸福？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么？

　　不论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是永远。我说这个世界是个幻境，外面那个世界对于我来说难道不是更大的幻境吗？它只是我穿越旅程中的其中一站，等我旅行结束，我终归要回到我本身所处的那个世界，我灵魂的故乡，第五太阳纪。灵魂穿越的旅行结束后，我该怎么办？他们会轮回转生到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你走吧。”
　　他在我恍惚中，轻轻放开我，转身不再看我。

　　“保重。”
　　我在他身后猛的抱了他一下，留给他最后一句话，很快转身，穿过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