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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寻调一身 ...

  •   清早出发,天还朦胧亮,送行只有寥寥数人。
      马车已在跟前,凉州继先行几步,与众人远远隔开,递过一只簪子,细语道“这是绿松石打的,也算是信物。”东寻调点头,一眼走过那莹莹蓝色便插入发髻。
      踩上脚踏,回望身后一排气势宏大的黑瓦红墙,好像透过这深深看到了那个离去的母亲,不禁心里默念,“早早出世,也或许如你所愿,我只望一切太平。”
      藏在门后的凉梨鸢探出身子,悲上心来,眼泪已在眼眶里打个通转。看着七姐闭目的默然,心里竟生了她会转瞬消失的念头,急忙跨前一步,又怯怯地缩回手。毕竟,姐姐答应他会回来的。
      寒暄一番,东寻调不再留恋,坐上马车,只盼就此别过。

      凉府至曌国寺有一天多的路程。随行十人,侍女一名。
      傍晚,见已到了栖霞县,众人寻了家酒馆吃饭。
      正逢栖霞县一年一度的鬼节,当地民风淳朴,男女老少皆盛装打扮出行在街头。东寻调恍然想起万圣节学校组织的扮鬼节目,不禁莞尔一笑,向欲跟上的侍卫摆摆手,提步走下楼。
      街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时是两个比肩而行的白衣小鬼,有时又是健壮的牛头马面。正看得兴起,一只手从后面扯了扯东寻调的衣角,“姑娘,前生不尽忘,卜个卦吧。”
      牵住她的是一个作司命官打扮的老者,佝偻着背,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书,上写三个大字“阴阳簿”,两眼半眯,不知是真有来头还是故作玄虚。
      东寻调提起笑容,“好啊。不过先说好了,我可没带钱啊。”
      那老者摇头,似神叨叨地说道,“本官难得来人间一趟,也难得算上一卦,既是有缘,又何须钱污了眼睛?我只需姑娘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老者抚须道:“先听我的卦,再答应不迟。”,遂静静念道,
      “本是空尘喂俗世,一念玉漏此生。以为斯人凉宫盛,谁料自知,楼高四面风。
      等闲变却故人心,早知易变不欲。人间犹有未招魂,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字字珠玑,只听得东寻调生生退后一步,口中喃喃,“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又如溺水者抓稻草般急忙抓住老者的手,“我该如何是好?”
      老者似乎微微惊讶,又神色如初,“那是姑娘的事,本官无权过问。”
      东寻调讽刺一笑,“也是。”,继而又补充,“我只不过病急乱投医,信了你这老头的话了。”
      老者也不恼,甚至是有点厚脸皮,“不管姑娘信否,那个先前的要求可是免不了。”
      东寻调点头算是应了。
      老者倒退一步,莫辩的脸色隐约在黑暗下,五官倒分不清了,“姑娘,本官还是要奉劝一句——只一时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阴风一过,人已不在。
      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仿若不知错过了能掐会算的司命官,只随着人流摆着温和的光。人群中,那个身着墨色长襦原地不动的人影,静静地凝视着指尖,正是一层几不可见的、薄薄的人皮。

      用过晚饭,一行人离开栖霞县,继续出发。
      寻调坐在马车中。秋气渐甚,她已换上一套素白色金翻毛的长衫,发髻上月蓝色的簪子,隐隐约约发出了微光。
      通往寺庙的路只一段最是艰险。吊桥已在眼前,突然周身一股凌冽的气息,毛孔倏地张开,可笑的是侍卫无一察觉,只任马车摇摇晃晃继续行驶。
      寻调小声唤来侍女说道,“在此搁段时间,我想停下走走。”接着将紫花帐子撩起,勾在一旁的金钩上。
      夕阳像是漫山遍野的花,开在高空俯视着的厚重云层上,生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臣服感。周围风倒是停了,无声无息地悬在漆黑的枝桠上。
      一声极为难以听见的破空声袭来,寻调似乎恰巧跳下车避开,回头惊慌一扫,马车的金鎏盖生生划下一大截。寻调立即大叫,侍从纷纷色变,一时间众声云集,“保护小姐”,“保护小姐”,也算是忠心,将寻调掩个密密实实。
      周围腾空现出十几道黑影,直奔寻调而来。侍卫刚跨前脚,半身已然中刀,深红色的血噗哧一声溅满寻调,绝世的脸竟像生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侍女大声惨叫,左侧侍卫眨眼间身中数刀,寻调暗叫不好,面上即刻表现出惊慌失措,走几步就瘫软下去。半身伏地,两手抓起石头胡乱地向周围投掷。看起来毫无章法,只觉得即使是拼死殊斗,也是必死无疑,可没几下就能打到四处袭击的黑衣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黑衣人小小惊奇,随即又重新杀来,更加步步逼紧,十名侍卫已是全军覆没。寻调一个滚地极为狼狈,又堪堪避过一刀,左手已然摸上大腿处藏的一把近身刺刀,拔开前又状似惊吓地一扫,在感受到不远处的另一批人马,随即两眼眯起,本欲掏出的利刃又“咔”地一声收回,开始大叫着救命,连滚带爬地冲向悬崖的索道。
      索道是前人所修,系十几根手腕粗的麻绳连着两头,中间铺着木板,粗略地打着不知哪年哪月的钉子。东寻调还没爬过去时已是满身泥土,侍女为其精心打扮的发髻松垮地垂在两侧,簪子幸好还插在发中,额头上是薄薄的一层汗水。
      黑衣人见已将东寻调逼入困境,手上动作越发迅捷,饶是寻调左右避开,也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此时天空已全黑,寻调拖着侍女几乎到了弹尽绝粮的状态,不过还好今夜没有月光,两人的动作应该很难被察觉。
      靠近索道,寻调稍微喘了口气,可铺面的杀气让她毛孔微张。黑衣人像生了一双夜视的眼睛,每个攻击都近在眼前。侍女已是无力走动,寻调几个不着调的侧身避开,心思已百转,然后暗自咬了咬牙,向黑衣人突然扔出一把粉末,基本上是提起侍女向着索道跑。
      黑衣人急忙避退,待反应过来粘在衣服上的只不过是荒地里随手抹起的石灰,不由恼羞成怒,脚步越发生风。几步就到了悬崖,定睛一看,索道上隐约有两个人的身影,不禁暗笑她们自寻死路。挥手两刀,再扔出几记暗器,两个身影脚下的绳子“擦”地一声断掉,脚下木板没了支撑,直直倒下。
      为首的黑衣人只听见惊慌失措的几声尖叫,看到那幽幽蓝光落入悬崖,便收了刀,向身后几位黑衣人点了点头,随即劲风驶过,不见人影。
      凉意沉沉的夜晚,悬崖的寂寞沉在浓雾中,一开始就暗藏于草丛的三个人终于在很久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满地的尸体,散发着深红味道的暗器,一切在他们眼中似乎只是几只蚂蚁被踩死的一桩小事。三人摸索一阵,似乎放下几样东西,环顾一圈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是真正静了,昆虫爬行的声音、归鸟翅膀的扑棱声、高草稀稀疏疏的摩擦、云朵不禁意的流动。
      到了这时,夜色里的明朗月光才刚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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