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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源·叶细细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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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叶细细跟着炒茶的师傅捣鼓了一上午,如果不是胡考来找她,她还不知姜恒已满王宫地找她。
她抱着装着刚炒好的茶叶热乎乎的茶罐子走到姜恒面前行礼,姜恒丢下手中的折子睨了她一眼:“去哪了?”叶细细咧嘴笑笑,故作神秘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为他泡上一盏茶,谦顺道:“夫君,这茶是细细新烘焙的。”
姜恒端起腾着雾气的茶杯轻啜,执着杯子低叹:“你我大婚近一月,荀弟在前阵未能前来祝贺,实是我心中一大憾事。”
叶细细乖巧地点了点头,“哦。”他说的是姜荀,那个他孪生的弟弟。
姜恒看着叶细细懵懂的模样玩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问:“夫人乏的无趣么?”
叶细细抬头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
“确实很无聊,不过同你呆在一起我觉得还好。”
姜恒身子一顿,她说她跟他在一起还好……他把叶细细抱到自己的膝上,在她耳边哝软轻喃:“细细,细细……”叶细细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去。
胡考跨过门槛看见这一幕遮上眼直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殿,殿下,张将军殿外求见。”
叶细细气鼓鼓的瞪了胡考一眼从姜恒膝上跳下,“夫君,细细先退下。”姜恒点头,待她要出殿门之际忙叫住:“茶罐子不要了?”
“啊?”一转头,见茶罐还在书桌上,叶细细低着头快步流星状去捧了来,便匆忙走出去。
“细细。”姜恒在后面再次叫住她。
“嗯?”
姜恒扬了扬手里的茶罐盖子,眉眼间有丝丝笑意。叶细细咒骂一声,又返回拿盖子,她今天跟这茶罐的梁子结大了。
姜恒打趣她:“这茶是你烘焙的么?”
叶细细一脸正经地回道:“不是,我现在知道这茶的妈是谁了——这罐子,罐在茶在,罐亡茶亡。”
姜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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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姜恒回来的时候看见叶细细还在鼓捣茶叶,冲她招了招手,“《茶经》要么?路过藏书阁拿了一本。”
她摇摇头,有点郁闷,看《茶经》还不把她乏味死。但耳朵揪住藏书阁三个字就开始浮想联翩。她嘿嘿笑着一点一点踱到姜恒身边。
“怎么了?”
她咽了下口水,万分不好意思的样子,“那,那个,藏书阁,咳,有没有,嗯……适合我看的书,就是……嗯……闺……”
姜恒抢接:“闺房之乐?”
叶细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姜恒赶忙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细细还不相信为夫么?要书做甚子。”叶细细被气得差点两眼一翻。
“是闺阁小人书,才不是闺,闺……”姜恒忍俊不禁笑出声,叶细细才明白过来是被戏弄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赤裸裸的调戏。
“藏书阁是没有了,我托人给你带些。”
叶细细黑着一张脸不做声,想收买她几本书是不够的。
“边界战事大捷,荀弟要回来了。”
她抠了抠指甲,漫不经心说:“哦,那可以赶回来吃月饼了。”
“生气了?”
叶细细哼了一声就回到茶桌旁坐下。
“唉,今日为你在锦苑订了一身舞衣,本想着叫长袖阁教你在接风宴上舞一曲,现下看夫人是没什么兴致了。”其实说了这么多,叶细细听进去的也就只有锦苑二字。这个锦苑名字听着是没什么,做出来的衣裳也仅仅对得起能穿二字。但裁衣服的人却是当今姜国王后,姜恒的后母。你想想啊,一个王后做出来的衣服再不济,能穿在身上的又有几人?这穿的不是衣服,是名气。什么大名鼎鼎的‘普瑞的’啊,‘范喜这’的都要靠边站。
“谁,谁说的。我兴致好着呢,前几日刚在长袖阁练了个舞。”
姜恒挑了挑眉,说:“是吗——”吗字拖得老长,臊的叶细细只好脸皮厚到蓬莱仙岛去,十二万分真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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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荀回来的那日,不早不晚,恰是八月十五,人月两圆。姜王宫里灯火通明,玉石铺就的朝华台周围点起了熊熊篝火,火光直冲云霄,似有燃月之势。
姜王右侧月白素袍的那个正是姜荀。
“你嫂嫂今夜要特地为你舞上一曲。”姜王似无心却有意地提起,眼眸里仿若有一个明净的水潭,那水潭旁翩跹女子正长袖起舞,剪开月色,拂开氤氲水汽漫上他的心头。
姜荀高举酒杯与姜恒相视一笑,遥遥相祝。
鼓乐渐起,叶细细戴着兰屿面具光脚踩着冰凉入骨的玉石踏上朝华台。荷花的花瓣被裁成细碎状漫天洒下,她双手捧一株含苞待绽的荷花渐渐举过头顶,乐声戛然而止,她快速将荷花的茎杆衔在口中,鼓乐随即再起。
姜荀死死盯着那个面具,心中大惊,握着酒杯的手忍住不颤抖,却还是将酒洒出了几滴。他的胸口有千层浪漫天而来,没顶的震惊压的他无法言语。不会的,他梦中的姑娘还在上源郡,她穿梭在田田莲叶中要采一捧莲子给他熬莲子羹。
曲毕舞止,台上的人提着纱裙漫步而来,他却逃也似的仓皇离开。
叶细细来到宴席前盈盈下拜,姜王与姜恒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荀弟呢?”她刚刚还看见姜王身侧有个人影,这下怎么不见了。
“不晓得,刚走开。”回答她的是姜恒的胞妹姜嫄,才十岁,还未长开。“嫂嫂的面具好漂亮,可以摘下给我看看么?”
叶细细笑着摘下面具,递给她。姜恒扶过她,引她坐到自己身边,一双乌眸凝视着她灿若星子。叶细细红了脸别过头,不敢再看他。酒宴过了大半也不见姜荀回来,姜王派人去寻,说是身体不适先辞了。
“罢了,刚回朝就叫他好好歇下。”姜王拂了拂袖子,屏退宫人。
叶细细觉得这样的接风宴自己实在别扭,私下扯了扯姜恒的衣角低声道:“夫君,我想先回去。”
姜恒帮她拢了拢耳边的发,道:“不等我?那就跟父王说声,困了自己先睡下。”叶细细点点头,瞟了眼正专心把玩面具的姜嫄,又扯下姜恒在他耳畔小气的说:“你记得把面具给我要回来。”说完还狠力拧了姜恒的大腿一把。姜恒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暧昧低喃:“待会回去再算账。”叶细细羞得一下子跳开,赶紧向姜王告退。姜恒看着叶细细狼狈逃窜的背影,好笑的摇了摇头。
叶细细连着跑了一路,气儿都没来得及喘就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拽,她转过头,惊得只剩下:“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来了?
姜荀的心在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映入眼帘时沉入深渊,万千针尖密密麻麻一齐刺了进去。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叶细细的手腕直至骨节发白,狠厉的目光灼的叶细细心口滚烫。眼前的人似痴似狂却最终垂下眸,渐渐松开手上的力道。他长睫上的晶莹在皎洁月光下一闪一闪,圆月衬亮了他的半边脸。
姜荀的唇角弧光忽明忽暗,低沉喑哑开口道:“细儿……”
叶细细听见细儿马上挣开,姜恒从来不叫她细儿,她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男子虽与姜恒有同样的面容,今天却是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她狐疑的看着他,又在某一瞬恍然大悟般,怯怯试探:“昭易?”
姜荀的目光不曾移开一寸。
叶细细仰天快要大笑出来,她的故事甚至比闺阁小说更曲折离奇。直至这一刻,她才明白天意弄人也不过如此,那么谁来告诉她,姜恒在她叶细细的心里算什么,她与他的这一场夫妻又算什么。
她直勾勾地盯住他,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撕开,问:“你的心上人是我吗?”她对姜恒近情情怯,一直以为姜恒不爱她,却是因为姜荀说已有心上人。这荒唐的理由让她分辨不清自己的心究竟丢在了哪里。
姜荀沉默不言许久,却最终神色黯然开口:“不是你。”
叶细细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那,那我先走了。”她抬头冷冷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模模糊糊问了句:“它为什么还可以这样圆?”轻微的声音化开在风里,融入夜色,最后只剩下“啪嗒”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