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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庆生宴5 我松了一口 ...

  •   我松了一口气,身子都有些软,不想几位老学究倒来了兴致。若是平日里,学识渊博,大有来头的长者齐聚一堂,想我大烨学子见了必是激动不已,恨不能效那程门立雪马上拜于门下,何况我哉?只是今时今日,哪还有这般念头,只想立时了结才好,可惜却是由不得我了,只能静观苦笑。

      一长髯老者道:“老夫于花木无甚研究,不过对莲花颜色也算偏爱。今日听小哥儿所言,仿佛花木尽可与青莲媲美,令老夫不得不出语相护!”

      又道:“宋周敦颐《爱莲说》名动天下,其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写尽莲花姿态,乃千古绝唱。”他一边说一边慢行,酒盏时时举向周围宾客,赢得一片颔首。他朗朗笑语:“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我辈中人,秉儒家风范,内有乾坤外蕴刚直,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非莲者之出淤泥而不染不能比之。故而,谦谦君子当如莲,莲者,又何尝不是花之君子乎?小哥儿以百花并论,难道花花叶叶均堪比君子,善于君子乎?”

      我深深一揖,苦笑道:“大人,小子绝无此意,也并非诋毁莲之高洁!”摇头想哭了都,但凡粗通文墨者,莫不以君子自诩,我这不是得罪天下读书人么?瞅瞅宋顶,若是认输,他必是与我没完,只得硬了头皮道:“老先生得罪!昔闻庄子与人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耶?想来,世间花花草草不过天然而生,并非从人愿而诞。周敦颐《爱莲说》虽言语高华,字字却不过书尽他个人心智,焉能为莲花代言?菊花姿容飘逸,世人以为有隐者之风,难道菊花便是隐者了么?牡丹花开喜人,枝叶繁茂,世人以为富贵相生,难道便真是富贵了么?老先生今日又以莲花之生地、姿容、情态赞它,说它为君子,它便是真正的君子么?小子非花,不知其意,老先生亦非花,又如何知它心地高洁,配的起君子二字?”

      老者默然,笑道:“难不成世间无甚可与君子相配?那小哥儿以为,君子当如何作比?”

      我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若是谦谦真君子,又何须标榜?”

      旁边又有几位长者调笑:“南堂兄,小子虽言浅,却是比我们这般老朽看的开呢!”

      我哎呀一声拜倒:“原来是南堂先生,小子谰言冒犯,还望海涵!”

      南堂先生哈哈一笑道:“今日畅快!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好好!老朽甚是欢喜,你叫什么名字,若是无事倒可以来我君实书院小坐!”

      我大喜,南堂先生名动大烨,乃国人文化领袖,其人虽高居庙堂,却不过是个闲职,之所以出仕,不过报清平王三顾茅庐之恩而已。能得他教益,绝对三生有幸!这般人物非常人能请得动,还是清平王交游广阔,盛有贤名,才有了如此面子。我向他拜了又拜,南堂先生又笑曰:“旁边几位乃我知交好友,不论彼此,也一并与你认识!”指一黄发微胖,笑似弥勒者道:“这位是不满先生乐和!”

      我施礼:“小子闻名久已,先生一句‘酒不满,方可斟;饭不满,方可添;人不满,方可学;我生不满,方才乐和’,家父提及经年,仍是心甚慕之!”

      不满先生呵呵笑道:“不满我今日对小子你倒是挺满意的!”

      南堂先生又指一清癯老者道:“此乃彭书尽!”

      我又一揖:“先生书法一绝,力推柳公之‘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家父曾云:天下习书者莫不说颜筋柳骨,却俱是东施效颦之辈,惟有彭先生身如是,心亦如是。于念恩今见先生,三生有幸!”

      彭先生只是颔首一笑。先生早年涉足官场,至吏部尚书,却执法如山,不与人同流合污,几年之间便被人所诋,辞官回家,乃真君子也!

      后南堂先生又指松静、赵恒志、高子谈等名士与我认识,令我激动不已,心叹今日真真运交华盖!宋顶倒是无意间做了好人!

      这一番指认,倒熄灭众人相驳的兴致,我暗喜,却听宋顶眉眼嫉恨之色愈甚,怪异一哼:“小哥儿字字珠玑,原来青莲做不了君子,成不了仙品,倒是何者能当此重任?”

      三皇子亦是一笑:“莫不是念哥儿想说那莲下泥花下土方才配得起罢?”

      众人哄堂大笑。

      我呆了呆,那日在膳房三皇子便说“他们算什么,不过是块烂泥!”言犹在耳,情何以堪?旁人不知,我怎不知?我既知了,怎当不知?其实人生在世,苦在身上的并不算真正的苦,苦在心上的才真的无法堪受。谁个不是血肉做成的人儿,爹娘生就的心肝,任凭这般折辱,我……我眯眼一笑:“三皇子真神人也,宋大人一问,便知小人的心了!君子心胸宽广,宛若汪洋。世间花花草草,泥土不高视美者不轻弃丑者,莫不将其纳入怀中滋养,如此胸襟,怎做不得君子?君子去者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之忠矣。泥土不望人赞,不理人污,却是忠人之事毫无怨言。令它做平实道路便是道路,成屋上瓦片便是瓦片,垫大厦栋梁便是大厦栋梁,怎地做不得君子?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泥土本性不改,却立可为山,挺可为峰,散可为沙,聚可为石,千姿百态,立于世而出于世,又怎地不能做君子?”

      三皇子颜色不悦,我面上激色难掩,惹得清平王频频皱眉。宋顶哼哼一笑,大声道:“莫不是今日我宋顶不识规矩,偏送了这金莲来,听小哥之言何该是送了泥巴才是!”

      小王爷一个晃身来到他跟前,拿过金莲道:“宋大人却是不知了,人俱有偏好,小王正中意您这金莲呢,在此谢过了!”

      张挺之亦是调笑:“小王爷好言,元风亦是欢喜这金莲,宋大人眼光怎能与孩子相论?”

      宋顶哑口,尚未还神,被那两人混了过去。我却看得真真,若不是小王爷抢过那莲,必是被宋顶抛在了地下。如此定砸了今日的气氛,让王爷面上无光,我的下场自不必说!宋顶竟然是如此睚眦必报之人,阴损至极,毒辣至极!身上突突的冒着冷汗,一时不知道如何自处,刚刚所言竟是忘情到这般!

      此时却听有人高声道:“圣旨到!”

      场内齐齐跪倒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挺之拉了我一把,我呆呆跪了。小王爷看了我一眼,几步到清平王跟前跪倒。

      那公公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僧高足,清平世子连奉锦龙凤之资,才貌过人,乃我大烨皇族之栋梁,朕甚喜之。今乃其生辰,特赐如意玉盏六对,紫袍锦褂一件,夜明珠十枚,黄金白银各百两,另赐御宴百果,与众同享!钦此!”

      “臣领旨谢恩!”

      清平王笑着拉那公公道:“王公公辛苦,且留下来用过饭再走罢!”那公公却是一再推辞,后被王爷拉到一旁饮了酒又说些什么,但看王妃亲自捧上一盘什物之类才见他喜笑颜开,乐得离去。众人纷纷贺喜,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哪里还有人记得我这一出?

      我逮空子嘱王祖容将成明成静送回,见那两个小冤家一边愤愤一边替我担心,便连骗带哄撵了他们去。张挺之夹在众人里悄声与我说:“念哥儿小心了,那宋顶可不是善与的!”

      我低声向他道谢:“谢张公子仗义执言,助我免遭尴尬。念恩自会小心,请不必记挂!”

      张挺之拉了我手,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样子,嘻嘻道:“我喜欢你不是,难不成还帮了那半糟老头子?念哥儿这般倒不如跟了我,学那白娘子以身相许来报君恩,如何?”

      我哭笑不得,这张公子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话,虽俊比潘安才华过人,本是个金玉美才,偏生坏在了一张嘴上,让人恨也不是喜也不能!只得把酒堵了他的口道:“张公子莫再调理念恩了!”

      席上推杯换盏,几番厮杀,宾主尽欢,其乐融融,总算圆满。

      等宴席散时,入夜已深。忙着打扫整理,却见连云匆匆过来,见我便道:“念哥儿随我来,王爷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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