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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庆生宴4 宋顶目色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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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顶目色阴晦,笑容愈甚:“宋某已经先讨教过了,不知道哪位大人来打头阵?”
三皇子笑道:“念哥儿平日甚是喜人,言语素来规矩,怎生今日糊涂了?也罢,本皇子倒是想先说上一说!”
我躬身施礼,道:“还请三皇子指教!”
三皇子道:“莲乃仙品,百花之中犹为尊者,可对主,可对贵人,可对上位者;野花杂草,自是不如,亦为仆,亦为贱奴,亦为下九流。花有高低优劣,人分三六九等,宋大人所言俱是常理,有何不是?”语气疏散却是一派严厉。
众人颔首言是。
初初一言,便如当头棒喝,我紧的一身冷汗。若是反驳即为大逆不道,对上位者尤是不敬。自古君君臣臣,主主仆仆,上下分明,因循不改,宋顶,你这是逼着我说造反的话么?好生阴毒!此话自是不能从事理上讲,不如——我一撩衣襟,跪倒在地,神色无辜:“三皇子此话让小的惶恐不安,若是您拿了什么错处来教训念恩,念恩也是没说的,只是今日这话,让小的实在冤枉!故此,就算是出言冒犯三皇子您,念恩也还是要申辩的!”
三皇子倒是一乐:“本皇子不怪罪你,倒是驳来我听听!”
我向他又是一拜,道:“念恩自幼喜听家父讲些粗浅佛理,心甚慕之。犹记得《华严经》有云——佛说众生平等,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能德性。宋大人说话时,念恩只想着,这花属众生,人亦属众生,依佛理而言,自然平等,不知道三皇子以为如何?”
三皇子迟疑:“这……”
宋顶眯眼冷笑:“佛家经典自然是不能拿来做定论的!”
我奇道:“宋大人此话小的倒是不甚明白,您是说我佛之言不可相信么?那缘何我大烨立世三代,皆以佛教为国教?先皇又为何亲封菩镜禅师为圣僧?当今圣上为何每年焚香净身,九拜于佛前,以求国泰民安?于念恩资质驽钝,还请宋大人指教!”
宋顶面色铁青,倒是四皇子的书呆气犯了:“宋大人所言定是遵孔圣人之礼罢!”
宋顶颔首:“正是!”
我笑:“敢问四皇子,圣人之言自然没有不是的,佛祖之言又有何错处呢?”
四皇子一呆:“诶,也是呢!”
宋顶道:“两者俱是圣贤,无论对错!”
我施礼,道:“念恩只是听了几句佛理,粗浅简陋,方想当然而出了那谰言。然,念恩绝无不恭不敬之意,三皇子明鉴!”
三皇子笑道:“想念哥儿也不是没有规矩的,只是往后说话小心些,免遭误会!”
我道:“念恩汗颜,可再是不敢了!”
卢延道:“虽然如此,不过说‘莲固有其华,众花也未必不如’还是差了,莲如清贵君子,其容,其色,其香俱是非凡,哪是旁者比得了的?”
众人称是。
我缓了缓,想这句倒是无碍的,便道:“迎春姿容简陋,贵在料峭微寒间欢喜报春;菊花态度风流幽香却输,不过耐得寒霜犹傲枝头;腊梅、山茶、桂树之流,亦是各有千秋。念恩以为花无不好,不能相比,世间没有一支独秀的花园,”眼看着卢延便要接口,我平日里最忌讳他那口毒舌,便马上笑着向他的父亲卢丞相施礼道:“那日念恩有幸得见卢丞相的万花园,真真是群芳争艳,目不暇接,这才恍然有悟。卢丞相爱花惜花,不知道念恩所说是否还占些道理?”
卢丞相面容清癯,有些雅趣,颔首笑道:“小哥儿所言倒也实在,所谓各花入各眼,便是这般了。”
卢延生生刹了口,没吐出半个字,老实坐了,想也不能拆了他自己老子的台。
席间一人道:“小哥儿倒是一张利嘴,苏明翰亦是尚佛之人,不敢说通晓明达,也算知之甚深。明翰曾闻,婆罗门教大梵天乃坐莲而出,摩耶夫人亦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方诞下佛祖释迦牟尼。释迦牟尼降生时,池中更是生出千叶莲花,是以只有莲花成为佛之坐床。”
我抬头看着他,清瘦面容,傲气十足,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在太学读书时便听闻此人,乃世代书香,鸿儒高足,太傅曾赞他“诗文绝顶,必成大家”。我心里不由大叫:苏翰林,苏大状元郎,我知你学贯古今,但也不至于今日来压我个小小下人吧!不由怨怼,苏状元又道:“后《观音菩萨授记经》也载,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俱是从莲花中生出。晋代高僧慧远也开创白莲社,后之净土宗亦叫“莲宗”,故此莲乃佛教之象征。小哥儿以为苏某所言可有误否?”
我暗自揩汗:“苏状元博古通今,过目不忘,断不能错的。”
苏状元下巴微抬,道:“如小哥儿所言,莲花若是与众花无异,为何佛祖单单要择它而诞呢?”
我一愣,苏明翰笑道:“纵是小哥儿不言,众人亦知,世事如浮尘,人间似泥淖。佛,独出于世,清明自省,教化众生。也惟有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方能显其高华是也!非此仙品,旁者秽物,哪堪相提并论哉?”言毕,举杯而饮。
我立于场内,被凉风一激,起了哆嗦,不禁一低头。有人嘻笑道:“诶,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们也欺负了去,怕是要哭了鼻子呢!”
我抖了抖身子,抬起头来,哈哈大笑。苏明翰放下酒杯,问道:“小哥儿笑的是什么?”
我恭恭敬敬向他一揖,道:“苏状元潇洒不羁,若是念恩说了原由冒犯您,还请您莫要见怪。”
苏明翰道:“你说便是!”
我朗声道:“小的所笑非它,只笑苏状元精通佛理,偏偏看不开,您这般又如何见如来!”
苏明翰皱眉:“我倒是哪里看不开?”
我道:“苏状元常阅佛经,难道没听过此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状元爷今日把莲花与佛祖并论,物化其身,提其色,谈其姿,更以它者相较,实是与我佛教义早已相违,何谈尚佛?佛祖非择莲而诞,乃是顺命而生,佛祖眼里无香无臭,无美无丑,无尊无卑,亦无高低贵贱,状元爷替佛祖择了那莲来是您的想不开还是佛祖想不开?”
我又高声:“状元爷把佛祖比那青莲,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什么高华,什么仙品,难道忘记六祖慧能的千古名偈么?”
苏明翰不由辩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谁人不晓?”
我再问:“六祖慧能未剃度之前,弘忍法师众多弟子当中,神秀上座乃大家公认最有希望接传衣钵的人,状元爷以为他的佛偈比之六祖慧能此偈又是如何?”
苏明翰道:“神秀虽高华,但看他的佛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朝朝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却是并未开悟,做得了隐者高士,承不得佛家精髓。弘忍法师不选他为传人,亦是知之甚深。”
我击掌叫道:“状元爷说的好,但您今日所言却怎偏偏做了神秀的拥趸?念恩驽钝,不知您替菩提立了树,为明镜做了台,空空化成实在,纯净惹来尘埃,到底为了什么?佛祖自是无生无相,无尘无埃,您何必想不开非让它出淤泥而不染呢?”
苏明翰嗫嚅,张了张口,方向小王爷道:“明翰两次受教了,如今看来却是庸人自扰,惭愧惭愧!”
小王爷回他一礼:“苏兄不必妄自菲薄,小王随圣僧久矣,不过近水楼台。若论学识渊源,状元爷自是当仁不让!”
苏明翰摇头一笑,回首向我道:“小哥儿前途无量!”
我赶忙回礼:“是小王爷教导有方。”原来这苏明翰曾在御花园折于小王爷之下,心有不甘,却来害我这不足轻重的小卒子。不过为人倒也端正,只是有些才子脾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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