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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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满城依旧灯火明媚。安笙默倚在软轿内。小几上的茶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足见轿夫亦非寻常人等。
下午方才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的扬州赶来青州赴祝府的武学大会，便收到安青、铜的飞鸽传书前去洞庭楼，于是就有了那么一个让人心烦意乱的消息。还有半月余的时间呐……安笙默皱皱眉，这一年因为有了容兮颜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报，往往都能掌握各大世家的动态，对于江湖力量的走势还算拿捏得比较紧。但是祝家……确实是出乎意料了。安府加急是出了名的神速，自是比容兮颜这个苦力第一目击人或者第二目击人来得快。但是……太突然了。况且发生这么些事情，在还未摸清对方路线的情况下就那么前去赴会，确是有些没把握。看来必须尽快掌握一些线索，争取在武学大会上有所突破。
安笙默往后仰了仰，斜眼看着抱着锦盒拖着口水呼呼大睡的容兮颜。他的身体十分的瘦弱，侧躺的身姿在冷月之下反而衬着些恬静苍白，一股病态之美，仿若下一秒便会隐匿在白夜中。
真是安静呢。安笙默也闭上眼。真是假。
他试图驱散内心的杂念，调养生息；但浮现脑海的却是一年前的容兮颜，黑发张狂，血染黄尘。如此细腻的一个人挺立在粗粝的线条当中，不断地被线条划伤，却又不断地前行挥砍。白骨撑天，尸横遍野；那个如入魔境的容兮颜朝他缓缓地眨动眼眸。
“你瞧。我毁掉了你安家最大的敌手——司徒。”容兮颜笑，凄惨悲凉，随着汩汩的血水逆流成河。
他抬手，当着自己的面以一柄凤纹青铜匕，直直插入司徒大当家的脑袋中。全家上下三百一十六个活口连带着收养的门客和四小姐房内的鹦鹉，无一生还。
汗透衣衫，紧贴脊背。当年，他以这样疲惫高傲的姿态，震撼了安笙默的心。
“帮我。”他向安笙默伸出染血而黑红的手。被红绳系在窄腕上的银铃脆生生地响着。
“报酬？”他强作镇定地挑眉。
“扑哧。”容兮颜巧笑，桃花眸弯成一条缝；仿佛周围的不是残尸，而是红桃绿柳，“我能做的，远远超出你所目及的。”
安家、天下，对我都不是秘密。但是你，容兮颜，你是最最贴近我却离我最远的未知。
安笙默紧紧注视着他光洁的额头，黑发微乱，略显宽大的白色男装散在身旁，晕出光华。
我该不该信你？
“别试图质疑我。”本该睡着的容兮颜突然睁眼，僵硬地盯着前方，语气却依旧戏谑不正经，“得道且行，安能福倚。两全不得，吾亦悲矣。”
安笙默一愣，下一瞬间露出一个和煦温雅的笑容：“好一招‘玉当碎之，瓦必不全’。要不是当年我亲眼所见，也许现在还论不到你来威胁。”
话里带刺，蜜中藏刀。共利者之间，锋芒无须掩藏。安笙默会笑，容兮颜也会笑，但是两人都明白，他们所觊觎的，是笑容背后彼此庞大的势力。安家神秘的倚靠，容兮颜无形的靠山。既然大家都各怀鬼胎，与其行以伪君子之礼，不如狼狈为奸，共谋所谓“大业”。
容兮颜坐起来，索性撤掉了缠发带，青丝一泻千丈，朦胧万里河山，锦绣半面欲掩。安笙默端来一杯茶，轻问：“你会呆到什么时候？”
容兮颜晃晃脑袋，接过茶。”这将近一年我打着你的名号有意无意地扩张势力，面上不明显，不过就是各地都多了点安字号，但我敢保证次次都瘙到了‘幕后’的痒处。老虎大概也被烦得差不多，快出动了。所以今后再引诱一番，我们便可转到明处与其斗争。如果事成，碰过你安家的人应该都不会留活口。估计你这一大刀阔斧之后我的事情就快多了。“
“你倒是会借力使力。那我便不好过问你的事了。”
一口清茶，顿时人就舒爽了不少。“别这么急着把灭掉我放入你的行程上。”容兮颜眯起眼笑，“今后你还会用到我的。起码等我干完我的‘大业’再动手吧。”
安笙默复弯起一片温文尔雅。
“吱——”软轿被无声放下，似有空气划破的声音，掀起一阵风，略微带起挂帘。继而轿外传来无数打斗之声。
二人脊背挺直，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含笑互望，但耳朵轻微地抖动，泄露了二人无声地打量与思忖。
此时抬轿正好行至偏僻处。来人敢在此等繁杂时节动手，必是有极大的把握和不可小觑的实力。是谁呢？容兮颜首先收敛了笑容，桃花眼瞄着安笙默身后的窗外。
片刻，安笙默软下身来，极其自然地拿起小几上的淡茶。
“你知道来人了？”容兮颜挑眉。
“嗯。不过仅仅是猜到会来而已。至于是哪家的，有数，可没什么把握。”安笙默摇摇头，戏谑地浅笑，“容公子怎么看？”
容兮颜垂头沉默了一阵，垂直的黑发下，白玉耳廓轻颤。
“嗯……来人武功均不高，大概六七人左右，你的小轿夫对付他们绰绰有余……嗯，这招打的是心下右二寸，断肋骨入肺阻碍心血的……应该是‘锁龙爪‘，唔，没成，可惜，太拙略了……啊啊西北方向有两人使了招‘无形双煞’，厉害，大概还带着毒，掌风犀利，风生水起……”一番摇头晃脑的点评过后，容兮颜抬头，目中一片了然，喃喃道，“无形双煞啊……”
“三少爷你听过一个成语吗？”
“嗯？”
“擒贼先擒王。”话音刚落，容兮颜如离弦之箭射向轿外，奔向西北角使“无形双煞”的二人。正与其对抗的轿夫被容兮颜向后一推，指示道：“去南角。”轿夫一愣，继而飞速前去。
西北二人瞧见来者是个白衣翩翩的儒雅之人，面色泛白，眉眼生辉，不禁起了疑心，动作一顿向后退去。
“哟，二位大哥何必如此慌忙呢？小生不过前来讨教一番则个。”容兮颜笑得一脸灿烂。
西北二人相视一望，齐齐朝容兮颜去。容兮颜巧笑，亦朝着那二人直愣愣往前奔。两两相向，眼见交汇——
“铮——”是交错的声响，容兮颜以一青铜匕承下二人浑厚的掌风，身形一错闪至二人身后；一记扫堂回过身来，足尖点地射向扭身出爪欲攻其咽喉的二人。只见那二人形同一体，浑然天成。四爪从四方攻来，二人一前一后，一个跃起一前冲，形成无死角攻击；容兮颜愈发用力地朝前奔去，逼近略微低矮之人时迸发全身力量这了两弯从二人的空隙之间穿过。
其中一人见状，急忙将手折回，以一个畸形的状态攻向容兮颜还未完全闪开的后背。指尖带风而阴厉，隐隐有压抑的气息波动。鹰爪急速后攻，眼见就要触到如月华白裳——
一股刺痛至腰侧传来，紧接着麻痹感袭遍全身，僵硬不已；那眼见就要攫取性命的手蓦然间刹住。那人忍着如蚁群啃食的酸痛，反观其同伴：
面色乌青，双目圆睁，较他慢一点的身形直直僵住。
中毒了。
“好了别看了。”已然脱离二人攻击范围的容兮颜，一手持匕，一手五指指缝间夹着黑细的钢针，还隐隐带血；想必两边都下了毒，“你那个同伴被我恨恨切了一刀，毒全抹进去了，估计已经死了。不过我可是喜欢前辈喜欢得紧呢，舍不得您那么早赴黄泉。”容兮颜再笑，嘴角弯弯。
“扑通。”果然，中毒较深的那人已经朝后仰去，面颊凹陷，双目暴突。短短的交谈时间内，毒性已经攻其心脾毁其肉骨。
容兮颜缓步上前，活下来的人深知不妙，噗一声吐出一支暗镖。一道黑影冲着容兮颜飞去；容兮颜身形一侧避开，冷笑道：“还要挣扎吗？“怎料那人轻哼一声，容兮颜顿时觉得不妙，一回头飞镖已攻向轿中。
“该死。”容兮颜美眸圆睁，动上十足功力点向软轿奔去。可终究是慢了，当容兮颜掀开车帘时，暗镖已直钉入安笙默身后的楠木——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近乎是挨着安笙默的脸皮。安笙默眼底一片漠然，倒是容兮颜深吸一口气，急急冲向安笙默，一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手就势逼出楠木里的毒针，收入袖中。
安笙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你不用管那个刺客了吗？这么不相信我。”他笑。
“他朝着轿子吐镖，我就估计了他会趁我回身的空当咬舌自尽或者其他怎么的。要逃是不可能；即便我给他解药，那没有三十年功力的人的手脚都会废掉。“容兮颜确认了安笙默的脉息正常，轻叹了一口气，”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这个大财主身上。“
安笙默眼里闪过一抹深意，紧接着垂眼，笑得更大。
”那劳烦容公子费心了。请容公子还是多多关注那位陌生来客吧，不能怠慢了那位前辈。”
容兮颜细细地看了安笙默一眼，转身出轿。
“等等。”安笙默忽然直起身，深入袖中拉住容兮颜的手腕。
“怎么了？”容兮颜惊疑，只觉安笙默将手指轻轻探入腕内，缓缓滑过。如此暧昧，一瞬间似乎彼此的呼吸都进了好几分，心中似掠过些许异样，痒痒的，像春日柳叶瘙在心口。好久，安笙默才一点一点收回手指。
“没什么。也确认你是否还好。”安笙默闭上眼，露出一个安宁的笑容。容兮颜错愕了一会儿，心跳快了三分，匆匆忙忙出去，快速把视线调向刺客，疾步走去。身后安笙默一片深沉的目光被落下的帘幕遮住。
容兮颜朝着原先的方向看去，果然，刺客嘴角溢出血水，咬舌自尽了。身旁一个轿夫双手捧着一面铜牌单膝跪下；容兮颜拿起，抹干净上面的血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祝字。
“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