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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口莫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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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让见那人五短身材,矮小精悍,身着虎皮,批发左袒,不像中国人物,沉声道:“你是何方蛮夷,又在此作何勾当!”
对方并不答话,足下发力疾走,“噗噗噗”吹出三支镖,续让手中三十三斤截风刀画个半圆,悉数挡下,手腕微震,心中忖道:有几分力道,那兄弟坠马不冤。
吹镖的长棍只有拇指粗细,镖落地棍也指到身前,用的是枪法。续让勒马侧身,挥刀力劈,那人不敢格挡,长棍上扬向刀背搭来,续让身在马背上,动作甚不灵便,收刀不及已被搭上,往上提时,感觉对方这枪法柔中带刚,非一般军士操练的枪法。
续让截风刀法刚中带柔,一个“顺风”式卸去棍的力道,就势舞出“捣风”式,这一式有二十余刀,要领便是以柔制柔,以刚克刚。
果然,一式未及使完,对方处处受制,只得在马下闪转腾挪,众骑兵步步围拢,距离如此之近,不怕他耍花招逃掉,纷纷收起弩换成环刀。
续让见阵型铁釜般聚合,更加放心,大胆施展开刀法,拦风式、劲风式、荡风式······刀光如林,马下之人左支右绌,枪法也散乱不堪。使到驭风式第五刀,长棍应声飞起,再一刀拍在那人肩头,众士兵一拥而上,把这蛮夷捆个结结实实。
续让知道太行贼里面没有蛮夷之人,拷问几句,那人闭口不言,他也不深究,想着回去交给郡里就是。
落马士兵前胸中镖,幸得甲胄较厚,并未入肉,只是落马受了轻伤,翻身上马仍能驱驰。
续让收拢队形,下令继续前进,慢慢行到庄前,没再发现异动。
渊舒施礼大声道:“续师兄此来,为公为私?”续让下马还礼:“续伯昭早已被有道先生逐出门户,士及不必称我师兄。此番前来乃是为公,有人举报,太行贼在此滋扰,郡守派我走一趟,若有奸人冒犯有道先生灵柩,续让这打到决不轻饶!”渊舒还是高声道:“既如此,都尉大人尽管进庄便是。”
续让不觉有怪,又低声询问郭泰亡故前后细节,渊舒一一如实回答。手下骑兵什长上前提醒:“都尉大人,弟兄们都在等候······”续让不耐烦一扬手:“知道了!”那什长怏怏而退。
渊舒估计院内众人已然安排周全,忙说:“都尉大人还是公事要紧,快请进庄搜查吧!”
没等续让下令,墙头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哈,原来是鹰爪孙头子。井侯司干在此,来拿我呀!”司干高高瘦瘦,貌似长竿,并州诸郡识得他的极多,众人一看,果然是他!续让抽刀一挥:“果有奸贼在此!”众军士□□齐扬,把墙头打塌一块,司干却在方寸间越到旁边树梢,距离足有三丈。
续让喝止:“不许放箭,抓活的!”心中却是怕箭射入庄中于亡师不敬,又暗暗钦佩司干这身轻功。骑兵欲收弩换刀时,司干一跃而下,侵入骑兵队里,马腹下来回穿梭,双掌翻飞,也不见用多大力道,兔起鹘落间把骑兵一个个拍下马来。
续让抄刀疾奔上前,开口道:“速速后退三十步!”众骑兵逋遭袭击,阵型却不混乱,退后如风,甚是齐整,自然是续让平日严训之功。
司干拍落十五骑,只觉后腰寒气逼进,身形一晃,猱身闪开,喝道:“好刀!”倒退三步,负手而立,续让以刀拄地,冷冷注视着他:“尊驾身背一十九条人命,今日又在家师庄上拒捕,续伯昭要是不将你拿下,可有点说不过去。”
司干笑道:“司定方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跟你这背叛师门的鹰犬没什么好说的。”
续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不答话,挺刀而上,直劈司干肩头,乃是断风式中的“断萧”,看似刚猛无俦,实则只是虚晃一刀,真正的杀着是藏的六个后招,应对前、后、左、右、上、下六方,无论对方向何处躲闪都可一击致命。司干足下不动,身形微晃,刀锋贴衫滑过,随口道:“断山破水去,萧萧卷叶来。”甚是潇洒。续让惊异不已,自忖已算定他六种躲法,这一下却完全没有料中,那句诗更是叫破自己这招的名字——要知截风刀法每一招都是郭泰亲自取名。暗骂道:好贼人,不知从何处偷听得来。也不多想,力道七发三蓄,把断风式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一一使将开来,司干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闪避过去,并不还手。悄悄趴在墙头上窥视的肖遥咋舌不已:“井侯也会有道先生的步法!”
但续让刀法高妙,他自己在这上面不知倾注多少精力,早已臻意随心发的境界,司干又不还手,断风式还未使完,败象已露,周身各处被刀光笼罩,每次都在间不容发处躲过,更激发心中好胜之心,干脆将双手束于背后。续让心道:这贼子小觑我。抖擞精神,刀法大变,不再七发三蓄,刀影大开大阖,换成最凌厉刚猛的斫风式。
司干估摸那刀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续让还能舞的随心所欲心下也是骇然:此人刀法膂力,似还在忻侯之上。又惋惜如此人物正应为国效力多杀胡虏,却在这与己辈自相损耗。一分神,续让又占几分先机,司干处境更为艰难,周身气息如切断一般,不愧是“宝刀乱斫羌,荡尽天下胡”的斫风式!饶是司干身法精妙,衣衫也划破十数道,已再无还手机会,再复几刀,司干脚步散乱,续让心下暗喜,突然倒转刀锋,刀背拍向司干腰眼,若是拍上,万事皆休!
千钧一发之际,渊舒急喝:师兄不可!身形甫动,眼前一道黑影闪了过去。续让手中大刀忽偏数寸,司干堪堪躲了过去,愣了一下才发现,二人之间,赫然又多了一人,那人手中长剑微微晃动,不是田绲是谁?续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剑不过寸许宽,看上去一磕就断,竟挡开自己大刀。
司干拜道:“多谢田兄出手,不然今日司干可要吃大亏。”偷眼一瞧,鹿侯等人已经入宅,督逄自然是找到了。
续让盯着田绲道:“有人来报太行群贼在此,我还道危言耸听,不料一来就撞见你们。今日尔等休想逃了一个!”田绲笑呵呵道:“续都尉这几年为朝廷狼奔豕突着实不易,有道先生在天有灵,想来也是高兴的。”续让被他一堵,好一会儿才答道:“人在庙堂,身不由己。只是这群宵小滋扰先师灵柩,续某绝不能袖手旁观。”田绲似是不解:“晋侯行事光明磊落,专做除暴安良的善举,怎会是宵小之辈?何况他们与有道先生颇有渊源,此番远赴故人葬礼,并无不可啊!”续让打断他:“一派胡言!先师志向高洁,世人皆比之介推,岂会与这等贼寇为伍!田阿多,你给我闪开,不然连你一块拿下!”司干拉过田绲,恰好背对续让,眨眨眼故意道:“田兄莫趟浑水,他人品低劣,早被有道逐出门庭,现在又满口先师先师,不知做给谁看。”续让最忌讳提这段旧事,勃然大怒,抄刀猛砍,田绲推开司干用剑一隔:“有话好说!”
续让哪里肯听,荡风式山雨骤至般砍来,田绲仗剑一一化解,宝剑坚利无匹,不敢与他大刀硬碰,以免伤他面子,只以剑脊弹开。司干负手在后,见田绲每每以轻击重,仍是气定神闲,反观续让,却是神色凝重,心知田绲固然占了宝剑的便宜,功力之高、技击之精却远在自己之上了。
每一次碰撞,续让都觉刀身传过一阵酥麻之感,愈来愈大,气势如虹的荡风二十四式好不容易在田绲剑下使完,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右臂无力的垂下去,“这是什么妖法?”续让心中惊疑,望着田绲。田绲收剑微笑:“多谢都尉手下留情。”在场诸人除司干渊舒外几乎无人看出端倪,还道续让真是手下留情。司干上前便拜:“续都尉冰释前嫌,私赦我等,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此时续让浑身酸麻,哪里还有拾刀之力?眼睁睁看着他拜下去,渊舒跑上前拉住续让道:“续师兄深明大义,可喜可贺,老师在天有灵,也会嘉许的。”
“大胆续让,竟敢抗令私放要犯!”原来是步军到了,副都尉王胤早就与他不和,巴不得他出事,温良也在一旁阴阳怪气道:“难怪都尉要先行,原来与贼寇另有隐情!”
续让心中怒极,张嘴欲分辩一时却连话都说不出来,狠狠盯住田司二人,司干昂然道:“今日司定方来会老友,却没想到招来这么多苍蝇。”故意看看续让。温良点头哈腰对王胤道:“王大人,这便是大闹河间王宫的贼子。”王胤肥头大耳,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的纨绔子弟,招招手:“拿下。”
渊舒急忙张臂阻拦:“误会误会,一场误会!”续让不善言辞,吼道:“你们都退下,我——”司干抢过话头道:“没听见么?都尉大人让你们退下!”田绲也吼道:“你们敢抗命么?”王胤气急败坏:“好个续让,竟公然袒护贼人!大伙给我上!”续让本意是人多手杂,还不如自己上,却被司干陷于如此境地,急的面皮紫红:“不不不······”司干又道:“都尉的话也敢不听,都反了么?”双方乱哄哄一吵,近五百士兵进退两难,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渊舒也乐得火上浇油,“王副都尉,有话好说。续都尉纵有过失,也是你的上司!”不提则已,一提要人命!要知王胤为升官不知送了多少钱财,心头那把火“腾”地窜起老高,喝到:“平日里白吃我的么!都给老子上,续让贼人一起拿,冲在前头的重重有赏!“众步兵大多收过王胤恩惠,闻言不再迟疑,抄家伙蜂拥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