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北海肖遥 第一个出现 ...

  •   “咔”一根枯枝落在雪地上,远处传来“沙沙”踏雪的声音,林间大路上缓缓行来一个马队,一色的匈奴健马,领头的是一老一少,狐裘皮坎,后边四名大汉照看着十几匹马,马背上驮满箱箧包袱,显然是每年到北地贩马的客商,却不知为何来到太原介休郭林宗庄前。
      一行来到庄前——说是庄院,却十分简陋,根本比不得那些豪绅世家的庄园,勉强算是座庄院吧。庄门口有个老汉在扫雪,老者下了马,上前毕恭毕敬行礼,道:“烦请老丈通禀一声,北海肖去疾携礼来拜会有道先生。”老汉斜眼瞧一下,见这肖去疾五十开外,小眼精光熠熠,方脸圆额圆鼻耳垂肥大,定是富商无疑,也不搭理,自顾自的扫雪,肖去疾并不气恼,他经商半世,不知受过多少白眼,这算得了什么?神色反而愈加恭敬。
      不料马上的少年却看在严重气在心头:怎么说我爹也是富甲一方,几时受过这等侮辱!抄起马鞭下来,冲过去就抽那老汉。老汉眼皮都不抬一下,手中扫帚平淡无奇的一抖,马鞭正好缠住,再一拉,少年马鞭差点脱手,他没想到这干巴老头看上去似乎弱不禁风,手劲却恁得大,于是使出全力向后挣,老汉却突然松了手,少年就势向后四仰朝天摔在雪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肖去疾强压怒火,上去就是一脚:“不成器的东西,少给我丢人现眼!”转过身笑眯眯地对老汉道:“老丈切勿与他一般见识,犬子肖遥第一次出远门,不曾见过世面。”老汉还是像没听见一样,埋头扫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摔得生疼,心中怒火更炽,自出生起除了吃父亲兄长的打,何时吃过这亏!大吼一声:“老不死的,我和你拼了!”就要扑上去,“住嘴!”肖去疾伸手扯住他耳朵,“教过你多少回了,留侯下邳桥还三拾履呢。”又对老汉说:“我们有郑康成先生的书信。”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老汉这才放下扫帚,接过书笑道:“肖老爷不要怪罪,刚才老朽不过试探阁下一二,阁下气量宏伟,果非一般逐利之徒可比,既如此,请容我禀报。”肖去疾道:“老丈请。”
      老汉转身进去了,肖遥忿忿地说:“原来这里跟官府没啥两样,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肖去疾朝他后脑勺就是一下,怒道:“你还有理了!”肖遥吓得再也不敢说什么——老爹真发作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肖去疾招呼随从约束住马,和肖遥静静等候。不久彤云聚集,一阵北风过后,鹅毛般的雪花又飘飘洒洒落下,肖遥要去躲,被父亲一把拉回来:就在这里等!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肖去疾一见出来的人,心中便闪过一个念头:有道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忙拉肖遥上去拜见,肖遥稀里糊涂就跪下了,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起,抬头望去,是个中年儒者,身高足足八尺有余,比父亲还要高一点,虽说面如金纸神色抑郁,但年轻时定然算个美男子——当然现在也算。中年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晚生,咳咳,身体不适,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咳咳,请。”肖去疾忙道:“不敢不敢,能让有道先生亲自迎接,是我辈的福分。大伙小心进来!”庄中自有学生出来招呼。
      肖去疾见郭泰脚步虚浮,三步一喘,心中十分纳罕,又不好问。进了草庐,勉强也算个会客的地方,郭泰跪坐中央,肖去疾父子也坐下,有弟子奉茶上来。“康成先生的帛书晚生已阅过,不知肖老爷为何要让公子拜我为师?”肖去疾直身拱手道:“有道先生在京师智斗宦官,在地方奖拔后进,郑康成十分推崇,故而不远千里前来,还望先生首肯。”郭泰欲待开口,肖去疾又说:“此行带来良马二十匹,另有各色用物,请先生一并笑纳,权作犬子拜师之仪。”
      郭泰摆摆手,一阵猛烈的咳嗽,黄豆大的汗珠沁出来,肖去疾急忙起身上前扶住:“小可带来上好党参二十支、百年附子一斤,先生不可拒绝。”郭泰缓过口气,徐徐说道:“晚生这病,非药物可医,肖老爷的心意我领了,并非林宗不愿收下贵公子,只因世人皆唾弃货殖之道......”“经商有何不妥!”肖遥拍案而起,“昔日越王用计然策,其七用五而灭吴;范蠡隐五湖,十年三掷千金;端木赐经商鲁曹间,号为瑚琏之器;吕不韦赐爵文信侯,聂一诱军臣单于至马邑,卜式牧羊成御史大夫。这些人哪个不是商人出身,当世儒生可有功绩相近者?”肖去疾还没说话,郭泰一个“妙哉”脱口而出,笑眯眯地道:“《诗》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肖公子果然见识非凡!”只见他面皮转红,气色竟比刚才大为好转。
      肖去疾试探的问:“那,有道先生答应了?”郭泰激动地用两指敲打案几,忽然淡淡的说:“不,公子可以留下来,但不得称我为师,郭大叔年纪大了,公子就帮他料理杂务吧。”肖去疾一怔,很快恢复神色,拉着肖遥上前三拜:“多谢先生苦心,肖去疾与子谢过!”
      当晚肖去疾一行人离开,留下肖遥在庄上,开始了两年的“求学”生涯。
      两年,也不过是一瞬。
      现在,有道先生静静躺在棺中,而肖遥,在一旁站着。他不是郭泰门生,更不是弟子(注:东汉称儒学宗师亲自授业者为弟子,转相传授者为门生),所以没资格守灵,在众门生眼中,他始终是个下人。想想真是有趣,一个在家当了十八年主子的人,却突然给人当了两年使唤来使唤去的下人。不过,肖遥并没有白当下人——比方说,学到了郭老汉郭成的三招闪避功夫,对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大笔财富,在后来的日子这三招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大家以后自会知道。
      就在肖遥憧憬自己从此重获自由的时候,张翔聂徵带着田绲走进来。
      看到郭泰遗容的那一刻,田绲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街头初见他的场景。那时候,郭泰还是个太学生,而且是太学生领袖,正好带着几十个太学生在街头,截住小黄门车驾揪斗,当真是书生意气、慷慨激昂。而现在,就这么躺着,再无当日的风采,不由悲从心生,想说什么,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扑通”跪倒在地,那把剑“咣当”落地,惊动了厅里众人。
      张翔聂徵上前扶起他,劝道:“人死不能复生,田壮士不必如此。”田青握住剑,良久方道:“田某读书不多,但延陵季子赠剑一事还是知道的。田某不敢自比季札,但求问心无愧,近日欲将此剑下葬,还望诸位成全。”“这...”众弟子面面相觑,田绲拔出剑,但见紫光郁郁,寒气森森却不逼人,深沉而内敛,果然是把绝世神兵,大家纷纷赞叹:“真是好剑,田壮士此举克昭日月”“堪比季子”“佩服佩服”一片赞誉之声。
      “哼哼哼,好一个沽名钓誉之徒。”角落里忽然传出这么个冷冷的声音,阿谀之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向发出声音的角落探去,不用问,那个说话的,肯定是肖遥。
      面对几十张快要发青的老脸,肖遥仍是满不在乎,仿佛怕众人不知是他所说,又重复一遍:“好一个沽名钓誉之徒。想成名找错地方了吧?”
      田绲强压怒火,转头问张翔:“不知这位如何称呼,也是有道先生门人么?”张翔双目仰视房梁道:“这位肖遥肖公子和此处并无关系。”心中却在想:你小子没少让我们下不来台,今日正好借外人杀杀你的威风。原来肖遥平素在家作威作福惯了,看见张翔等人阿谀郭泰便冷不丁截断他们,经常把人噎一下,大家碍于郭泰面子不好发作,心中却早已杀了他无数遍,是以都幸灾乐祸的看着田绲提剑向他走去。
      田绲正色道:“小兄弟,非是我田绲小肚鸡肠,实是有道先生灵前容不得闲人,得罪了!”长剑随手挥出,削肖遥前额,肖遥虽然惊慌但并不害怕,就势使出郭成的闪避法来,身子忽撤一步,轻轻巧巧避过这一剑,众人竟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田绲也是微微一惊,不过他是使剑大家,此剑一出已经留有十余着后招,剑去势微收,斜劈肖遥腰间,肖遥见初次临敌身法便奏效,正自暗喜,这一剑已到腰前,急忙使出第二招,身体如陀螺般向后疾转,衣服几乎贴着剑锋滑过,还是巧妙的躲过。这下田绲生出三分好奇:这小子看上去并不会武功,却怎么会这么巧妙的身法?
      不及多想,身随意动,第三件依然搭向肖遥左肩,肖遥丝毫不敢怠慢,身形向右一偏,正是当日郭成躲马鞭的那一招,不过他没学到抓器物的招式,只能躲闪。
      三招一过,田绲觉得这依稀有郭泰“子归诀”的几分影子,当下又刺一剑,直指肖遥胸口,这回用上七成力道,速度之快非前三剑可比。肖遥脑中三招一闪而过,却无一招可以躲避,哇哇大叫:“郭老头救我!”话音未落,感觉身子已经向左侧飘出,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躲过了这一剑。田绲看得明明白白,一个灰头土脸的老汉似乎漫不经心的把他拉到一旁,出手之快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他收回剑,仔细端详那老汉,老汉也笑眯眯看着他:“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呀?”
      “你...”田绲想起来了,“你是过老前辈!”俯身便拜,郭成扶住他:“不敢当不敢当,老汉郭成,一介家奴而已。这孩子是有道先生的关门弟子。”听闻此话,田绲一脸愕然,回头望望张翔,张翔一脸尴尬,低声道:“这个,这个,先生临终前确实说过收肖遥为弟子......”一时间厅内气氛好不压抑。
      肖遥抹一把冷汗,一声不吭的走到一边,田绲上前抱拳,脸色赧红:“田某一时冲动,肖兄弟切勿怪罪。”肖遥笑嘻嘻扶住他:“田大哥剑法高明,人品更比那些自命不凡的人高出许多,小弟又怎会怪罪。”说得张聂等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不为难。忽听门外喊道:“贾淑贾子原到!”张翔几个急忙就坡下驴迎接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