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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近距离接触 Dunn迷 ...
Dunn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那点光,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强撑着坐起来打量四周,丢在角落的大帆布包和网球拍连1厘米都没挪动——这是自己的房间。确认周围不再有第二个人在场后,Dunn像泄了气似的躺回床上,脑袋晕晕乎乎仿佛是在潜艇里晃荡了几个月没着陆,同时伴随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就好像整个林肯公园都在他脑门上开新春演唱会。
翻了个身将手臂垫在枕头底下,Dunn叹了口气,疲惫感像潮水般将他从头到脚地淹没了。他不想再动弹,甚至是思考,可昨晚发生的一切却由不得他装聋作哑。
蹊跷得很,他的记忆还好好地躺在大脑硬盘里,没有被剪切甚至是格式化。这与Dunn预想中的不同,可那段记忆就是固执地黏在脑袋里轰都轰不走,每一帧都能解压出庞大的信息量。
Allen对家庭的避之不谈,对任何与魔法有关的话题近乎孩子气的较真,还有那些Dunn从不了解的敏感情绪,曾经他将这一切都认定为是性格使然。
可昨晚的经历就像一根深深扎进皮肉里的硬刺,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与Allen之间隔得有多远。Dunn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头脑中有两股极强的力道在来回拉扯着,反反复复磨得他每个脑细胞都生疼。他从未有过这种复杂透顶的感觉,就好像电流正顺着脊背向上蔓延开来,让他禁不住浑身颤抖。
沮丧与愤怒开始在内心扎根滋长,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他们认识了这么久,Dunn告诉了Allen有关于自己的一切,包括他那个信基督教的母亲接受不了自己的大儿子是个同性恋,几年前就搬去一个塞满了基督徒与教堂的社区,不再接受任何电话或是登门拜访,Dunn告诉他夹在母亲跟哥哥中间有多郁闷——没错,他从不想在Allen面前隐瞒些什么,无论他的过去是不是令人尴尬。
内心深处残存的、还没死绝的理智似乎在告诫着,他的怒火此时显得多少有点胡闹,毕竟……Allen没那个义务对他坦白所有事——Fuck,去他妈的理智,一想到对方将事情瞒得滴水不露,连一个单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向他透露,Dunn根本就没法释怀。
紧接着Dunn没有力气再继续纠结下去,他的感觉不太好,2.0的视力现在看什么都在原地打转,手背贴着额头就像摸了一把在火上烤的咖啡壶,喉咙里还发出几声破碎得不像样的咳嗽。他钻进被子里躺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胡乱喝几口。Dunn打心眼讨厌自己病恹恹的样子,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过了——他们是军人,生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可眼下他没得选,只能闭着眼昏昏沉沉地入睡。
以前在营地的时候,自己总是弄丢笔记本,是不是被Allen用魔杖变成青蛙或者是啄木鸟了?在被睡意彻底淹没之前,Dunn鬼使神差地琢磨着这个话题。
朦胧中他听到手机响了几次,却没力气爬起来接听,这样半睡不醒地不知迷糊了多久,一丝清凉缓缓贴上了他的嘴唇,柔和地润泽着,还带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Dunn挣扎着,身后却绕上了一只手臂,耐心环住他不安分的身体,熟悉的气息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不安,那清泉似的凉意却离开了他的双唇。Dunn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攥住那只手臂微微用力,湿润的触感再一次贴了上来,轻柔捻转地磨挲着。
仿佛触动了某处柔软的记忆,极力想忘记的梦又固执地浮现出来。靠在身旁的躯体温暖而宜人,他装作无动于衷,却被一次次地烧灼得痛痒难安。梦中的场景像着了魔似的缠住他,Dunn颤抖着伸出手,想紧紧抓住他渴望了太久的影子。
眼前逐渐亮起一抹光,Dunn气喘吁吁地睁开眼,额头上湿漉漉的全是汗。他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倚靠在Allen身上,一等兵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握住水杯的手还在发颤。
Dunn心虚了,思量着该以什么样严肃的口吻向他道谢。好容易胡诌出几句逻辑漏风的托词,喉咙却火辣辣的说不出话,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太阳穴也跟着疼了起来。Allen轻轻拍着长官的后背,将水杯凑到他面前,又抹掉了溅在他下颚上的水珠。
“你在发烧。”Allen很简洁地交代了一切,“Ramirez说你一天都没有下去,所以我才会私自进来看看……抱歉,我打过你的电话,可是没人接。”他别过头躲避着Dunn的视线,浅棕色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令人不忍的愧疚。
Dunn躺回原来的地方盖上毯子,看着Allen皱着眉摆弄袋子里的玩意——那一袋花花绿绿的、足够能把他活活撑死的药瓶药盒。为了不影响他休息,Allen关掉了房间里大部分灯,自己就借着壁灯那点光,认真看说明书上一行行蚂蚁似的字。Dunn忍不住扯出有气无力的笑,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停下来。
“想毁了你的眼睛吗,大兵?”Dunn听到自己用干哑的声音调侃着,又接过Allen手中几盒非处方药快速扫一眼。紧接着肩膀一暖,看到Allen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还拘谨地咬了咬下唇。
“这些看起来太多了,只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药物过敏。”Allen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再给Dunn回应的机会,看他服完药后又给了他一杯热牛奶,让病人睡得更安稳点。
药物和热牛奶让他迅速进入梦乡,这次Dunn睡得十分安稳,再次醒来时,潜水表正滴滴答答地响过8声,提示着夜晚的来临。Dunn揉了揉眼睛,看到Allen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一本书,以极轻的幅度翻动着书页,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灯光映着他半边脸,睫毛在面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微微扬起的下颚显出一个匀称优美的形状。Dunn无法抑制地咽了口口水,摇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盯着年轻人干净清隽的侧脸,感到角落那盏壁灯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记起那一年远赴他乡的野外军事训练,部队驻扎在三面环海的东南小国,白天忍受着接近40度的高温,穿梭在丛林中完成各项苛刻的训练指标,很多时候在夜晚都要盖上繁琐的植被伪装,背着沉重的步枪驻扎在树上,潮湿地面的余温能将人从里到外蒸个熟透。在恶劣到极点的酷暑折磨中,即使是最健谈的新兵也不愿再开口说半个字,以免将宝贵的体力耗费在可有可无的闲谈上面。
漫长的夜晚中每一秒都像是在熬刑,无事可做的空虚感也在折磨着随时都会垮掉的神经,那时候Allen就匍匐在离他最近的枝桠上,熟练地用皮带将自己跟树枝拴在一起,以免热昏了头倒栽下树去——类似的事故每年训练中都会发生。他的脸上被涂了厚重的伪装迷彩,几乎要与四周的郁郁葱葱融为一体。稳端着臂弯中的M21狙击步枪,一等兵望着远处幽蓝色的夜空,明眸中流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专注。
“Allen?”
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夜晚的湿气蒸得发热,Dunn灌了几口水又将壶抛掷过去,粗声粗气地问着:
“你他妈的在看什么?”
润过喉咙之后,Allen拨弄着盖在头顶用来伪装的假叶子,缓慢地抬起头仰望闪烁不止的繁星。
“观察天空。”
Dunn愣了好几秒钟,他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我们有GPS。”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不需要靠着观察星星来辨别方向。Allen摇了摇头,不声不响地露出一抹微笑。
“以前读过的书本中,没有人会不了解行星与它们卫星的名字,”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用平静的语调诉说着:“天体的运动有规律可循,这很奇妙……不过,半人马在几个世纪之前,就能对星体运动做出完善的解答,他们还相信,头顶的这片天空会窥见我们的未来。”
Dunn将SCAR-H甩在背后,费劲地挪动着双臂凑到Allen面前,不由分说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年轻人似乎被他弄懵了,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问:“下士……你在干什么?”
“履行一个医务兵的职责,列兵Allen,我需要确认你没被热得中暑、发低烧还有说胡话。”Dunn焦躁地挥了挥手,发现自己没检查出任何异常。Allen沉默不语地盯了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疯,我只是太无聊了。”
“所以呢?你就想讲几个北欧神话给我解闷?”Dunn不怀好意地反问着,“先是占星,还有什么?看水晶球里的迷雾,从茶渣的形状预测自己什么时候死?”
“我没有在讲童话故事,这些都是……”Allen皱着眉替自己辩解,话讲到一半却顿住了,讪讪地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活动了一下支撑身体的臂膀,肌肉的酸痛令他咬紧牙关。“半人马更倾向于焚烧哲人草与甜锦葵,通过烟雾来猜测它们的含义……只不过不是所有徵兆都可信罢了。他们很客观,也乐于承认自己的疏漏之处。”
Dunn陷入沉默之中,这样的Allen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荒唐。因为他正在以认真的口吻,诉说着一件荒谬透顶的事情,而且还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真实的。下士没有力气去反驳,但他不认为Allen读不懂他表情中的质疑与不耐。
那时候,他没有注意到Allen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不懂Allen为什么要在这些事情上如此执着。
Dunn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
所有之前未能解答的谜题,都像拼图般完整地契合一起,它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以至于Dunn几乎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它。揭露出的一切正在颠覆着他23年来的认知,他的脑子里挤压了无数个问题,也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和原因,去狠狠地怀疑、质问甚至是批判。
他有充分的借口去揪着眼前这个人的衣领,理直气壮地问个清楚,好好宣泄一下内心郁结以久的困惑。
但是他不想。
因为这个人是Joseph Allen。
这个点用晚餐似乎不太合适,但Allen还是坚持让他补充点营养再睡。Dunn心情复杂地用茶匙搅了搅瓷碗里的热牛奶,里面的麦片被泡得碎散而软糯,还夹杂着几粒皱巴巴的葡萄干。Allen坐在床沿上慢悠悠地喝着咖啡,面对下士无声的控诉,他只是保持微笑然后摇头:“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况且它们现在更适合你的肠胃。”
听到这话Dunn无法抑制地翻了个白眼,太棒了,他的一等兵正在用5岁小孩的营养餐喂饱他,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了。
他自暴自弃地将麦片往嘴里送,连咀嚼的力气都不用,因为它们软得不可思议,轻轻松松就能滑向喉咙的最深处,留下一股让他永远适应不了的甜味。电视里放着闹哄哄的情景喜剧,似乎是一个关于四个脑袋瓜子不正常的科学家的故事,罐头笑声多得让他头晕。插播广告的时候,Dunn听到Allen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Dunn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这句话。
Allen每隔一个小时替下士量一次体温,偶尔会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替他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Dunn怔怔地望着一等兵搭着床沿的左手,他的手背上有一粒红色的胎记,比葵花籽大不了多少,就像蛋糕最顶端挤得一丁点红莓酱。下士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盖了上去,将对方的无名指蜷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磨挲着。
“跟以前不太一样了。”Dunn低声咕哝了一声,翻过一等兵的手掌聚精会神地盯着瞧,“我还记得你刚入伍的时候,每天固定六个多小时的靶场训练,手和膝盖上都会磨出水泡来,还有冻疮,疼得人睡不好觉。”他抿起嘴唇,右侧脸颊上泛起个浅浅的酒窝,“你那时候就是个傻瓜……当然,我可没说你现在就很聪明了。从来都不知道喊累,就好像自己能当普罗米修斯,如果不是我把你拖到医务室,我都不知道你的手套快要被血给浸透了。”
“我当然记得。”感觉到自己的手在Dunn掌心渗出细密的汗,Allen不自在地低头笑笑:“说真的,下士,这种丢人的事情你还要记多久?”
“一辈子,Allen,别指望我忘记它。”Dunn咧嘴一笑,恶作剧地在他手掌上揉捏着。
屏幕上的Michael Jackson开始摇头晃脑地唱《Billie Jean》,Allen就坐在下士身旁,将葡萄柚味的泡腾片扔在水里递给他。照顾病人从来就不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对此Dunn再清楚不过了(上帝,他可是小队的医务兵),但从一等兵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耐烦,或是百无聊赖的神色。他认真地听下士埋怨电视节目的乏味,对那些不好笑的笑话勾起嘴角,为病人读读体育专栏上的NBA赛事简评,尽管他本人不是一个篮球发烧友。
Dunn开始生自己的气,昨天这时候为什么要跑到Allen的房间去,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听到了一段自己本不该知道的真相——它是那样得让人不舒服,就像是往领口塞了把冰屑子似的,从胸膛到脚底都凉得透心。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道看不见的屏障,薄得不堪一击,他却鼓不起勇气去戳破它。
某个来自东方国度的传说里,不厌其烦地劝诫着——如果他耐不住性子讲出来了,对方可能会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挥发得一干二净。
Dunn移开遮着眼睛的手臂,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迹,露在毯子外的手有点发颤。
他不想去冒这个险。
他曾经差点要失去他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第二次。
那是5个月前策划的追捕行动,75游骑兵团Hunter 2-1连夜接到的作战指示:情报显示Makarov藏身于俄罗斯与格鲁吉亚交界处的Ishal高塔中——准确的说,那是一座屹立在山脊上数百年的古建筑,伴随着那段不甚光彩的历史,被湮没在岁月的风沙中近乎要消声灭迹。后来它又成为了俄恐怖分子的武装基地,在这座破败荒凉的活人墓中密谋着见不得人的勾当。Shepherd的背叛令军方高层气急败坏,他们太想通过Makarov来挽回些颜面。
作战报告中还有一条不经意的情报——被安插在Makarov阵营中的卧底,此时已经被敌方所监禁,是否被处决还是个未知数。对此军方高层也懒得交代太多,有了Makarov,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一等兵的生死。
Dunn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的大脑,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在营地的战前会议室中,他异常冷静地一样样清点着自己的装备,像往常任何一次行动那样专注,认真。但没有谁会知道,苦苦支撑着他别倒下的到底是什么。
C-130运输机将他们送至预定空域后,Hunter 2-1伞降在离Ishal塔不到600米的树林内。任务执行的时间是接近凌晨1点,瓢泼大雨伴随着足以撕裂大地的雷声铺天盖地而来,雨水渗透了士兵们厚厚的防护服,他们却能凭借着恶劣的天气隐藏行踪。部队慢慢穿梭于灌木茂密的枝桠之间,Dunn一把拽住了想要迈出步子的Ramirez,后者疑惑地看了眼脚下,一条细得几乎看不到的金属丝正拴在两棵树中央,看样子是直接连着感应地雷的动作装置,若是被这玩意绊住,地毯式的轰炸搞不好会让整个小队都交代在这里。
“谢了下士,我欠你一次。”这个不满19岁的二等兵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转了个圈又回来了。他蹭了蹭鼻尖上的水珠,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活跃气氛,Dunn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向Foley中士寻求下一步的指令。纷纷坠落的雨珠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视线,不远处的高塔四周也蒙上了稀薄的雾气,用望远镜检视片刻后,黑人士官把手指卷曲成圆筒状,快速在眼前及两点钟方向比划着。
不需要再提醒第二遍,Ramirez心神领会地抽出背后的M200狙击步枪,准镜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但年轻人最终稳稳地锁定了塔顶上手持SVD的目标。他紧张地估算着风向,以及雨水密度对弹道高度和命中点的影响,并在雷声响起的一瞬间扣动扳机——轰鸣的闷响能将枪声掩盖得恰到好处。
清除了塔顶的狙击手后,Foley中士招呼队伍继续推进,并用无线电与总部汇报行踪。Ishal高塔前的停机坪安静得不太寻常,只能听到喧嚣的雨声回荡着,透过SCAR-H的ACOG准镜,Dunn注意到哨塔上敌人一晃而过的瞄准红外线,忍不住轻蔑地撇起嘴角。
蠢货。
他快速地打手势指挥身后的队员,让他们散开并寻找合适的掩体。所有的武器都响了起来,停机坪上顿时枪声大作,混合着雨水匝地之声交织出一首独特的奏鸣曲。很多敌人的枪支上配备了红外线瞄准具,此时此刻反而成为一道道指向他们藏身之处的标示,Dunn熟练地用手中的SCAR-H,将那些黑暗中起伏不定的人影一一击倒。
这时敌人投掷的手雷翻滚在脚下, Dunn想也不想就将手雷狠狠投掷回去,巨响声震得他耳膜隐隐作痛,藏在矮墙后的敌人被气浪掀了出来,身体被炸成了两段,粘稠的血块从截断的腰肢里流出,没几秒钟就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下士,”Foley中士皱着眉替手中的步枪上子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似乎有些草率了,以前的你不会做出这种冒险的还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提醒你……”
“提醒什么?”Dunn猛地抬起头,雨水将他的脸庞打得湿透, “我不关心这帮混账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他一把抹掉眼前的雨水,右手发狠地往高塔的方向划去——“你知道那些杂碎的手段,我甚至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活着……”
他顿住了,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哽在他的咽喉处寸步难行。“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没这个资格。我只知道我要去的地方,要找的人——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没有亲眼看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别劝我‘控制自己’,你知道我做不到——中士,如果现在陷在里面的是你妻子,我也不会向你提出这种要求!”
话音刚落,Dunn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但Foley并没有因此动怒。他眉头紧锁地叹着气,最后在下士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走吧。”
“嘿,我真希望能有副耳塞,刚才那声雷差点把我震倒。”Ramirez夸张地揉了揉额头,手上还攥着敌人尸体上搜取的弹药袋。 “不过我们还算走运,雷雨声能将子弹飞来飞去的声响掩盖住……但愿塔里的人还没注意到我们的‘拜访’。”
部队没费什么功夫便摸进了高塔的入口,每个人都尽量放轻了脚步谨慎向前推进,阴冷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湿透的防护服中,十几支步枪却都端得稳稳的。Dunn的手指在面前虚晃一下,示意Ramirez跟随自己一起向前方的金属门靠近,年轻的二等兵点点头,放低姿态缓慢朝门口摸去。
门口放哨的人惊慌地举起AK-47,在他扣下扳机之前,Dunn一步上去猛地揪住他的头,狠狠将目标撞向石墙。看着这个倒霉蛋耷拉着脑袋瘫在地上,他顺手用装了消音器的M9在对方胸口上补了两个窟窿。Ramirez摆弄着尸体旁摔得不成样的无线电,一松手又将它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可惜这玩意被打烂了,要不然我们就能获取对方的通讯。”年轻的二等兵抿了抿嘴角,取下背上的ACR弯腰摸到门前,手中还捏着一枚闪光弹。在得到长官的默许后,他拉开保险栓用力朝门里投掷出去。伴随着一声熟悉的爆响,余下的队员立刻冲了进去,短点射的枪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将视野范围内抱头哭瞎的敌人挨个解决。Ramirez一脚踩住了那个正打算用无线电报信的倒霉蛋的手,毫不费力地将步话机顺走,接入敌方的公共频道进行监听。
“长官,我们检测到地下存在着热源,但还无法确认入口。”汇报这话的是Hunter 2-1的通讯兵Arthur,Foley中士沉默不语地听着,一伸手拨开了Ramirez对准武装分子的枪口:
“再等等。”黑人士官淡淡地瞄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躯体,“我们需要他的舌头。”
蹲在火堆旁清点弹药的Dunn突然站了起来,看Foley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反对的神色,他也不想再耽搁一秒钟的时间。尽力控制着自己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下士用力踩住了那人被子弹贯穿过的大腿,对方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却换来一瞥比冰块还冷的眼神,他的嘴立刻被锋利的石块堵得严实。
“子弹打穿了腿上的动脉,你活不了多久,但现在折磨你还来得及。”
那人掏心挖肺似的呕出了口中的石块,Dunn在他受伤的腿部再次用了力。虽然没学过俄语,下士却听得懂对方公鸭般的嘶叫声说的是什么——他们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Dunn怒极反笑,头脑被喷涌而出的怒火填满,理智已经没法再阻挡他接下来所作的事。
锐利的军刀随着手起刀落而狠狠地剁下,武装分子右手的食指瞬间分离了他的手掌,血肆无忌惮地溅在下士脸上。惨呼声随着那张鲜血淋漓的嘴不断涌出,整张脸都疼得扭曲变形。Dunn胡乱将军刀在身上一蹭,伸手扼住对方的喉咙,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很乐意数数我能砍到第几根,砍到你招为止——无所谓,我们有的是时间。”
“Портрет!Подвал…пленный…!”
失去一根手指的俘虏嘶声惨叫着,用尖锐破碎的嗓音拼了命地呼喊什么,Foley带着疑问的神情转向Ramirez——他是队伍中除Allen外唯一懂俄语的人。二等兵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抽出腰间的M1911A1,猫着身子向大厅的东南角走去,扯开幕布后露出一副灰尘满布的油画,表层已经被弹孔与油迹腐蚀得面目全非,只能凭借轮廓辨别出一个被架在火上焚烧的女人。黑人士官打手势叫几个大兵随后掩护,Ramirez深吸了口气,拿匕首猛地戳进油画中央,从上到下使劲划开。
“入口在这里。”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油画后露出的木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里面隐隐吹出一阵阴冷的风。Foley淡淡地瞥了眼瘫在地上倒气的人,开始安排小队分头行动,自己则会带另一队人进入地下通道搜寻。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Dunn再一次举起军刀狠狠地抹了下去,鲜血从俘虏割断的喉咙里喷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似的腥味。
“我们走。”
地下的情况一点不比上层轻松,可见度低得他们不得不戴上夜视镜行动,走廊两侧紧闭的木门时不时会突然敞开,疯狂地将子弹扫射在他们身上,红外线瞄准线像蜘蛛网一样的纵横交错,瞬间晃花了人的眼睛。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断变换射击的装备与位置,通过声音辨别敌人隐藏的方位。夜视镜里的景象仍然让人无法适应,仿佛是在脸上蒙了层粘糊糊的绿藻,可没有人再去抱怨什么,此时此刻它已经成为一道保命的护身符。
“G36C,TAR-21,AUG……啧,Makarov的人到底还有多少家伙?”Ramirez在掩体后面听弹片击打墙壁的声响,碎碎念地报出每个枪械名称。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墙就被猛地削去一块,石砖碎屑喷得到处都是。年轻人不耐烦地抽出背后的□□——上面还装着M203的榴弹发射器,他看也不看直接向黑乎乎的房间里送去几发,爆响之后那里彻底清净了。
难得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敌人公共频道中便传出嘈杂声,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步话机起初只是沙沙作响,除了几声恼人的信号干扰音之外一无所有,等了足足有半分钟,里面突然传出一阵俄语的交谈。
“他们说什么?”Arthor沉不住气问道,Dunn按了按通讯兵的肩膀示意他安静。黑暗像一张面具般隐藏住他紧绷的面庞,他死死盯着Ramirez认真聆听的样子,近乎危险的预感膨胀得越来越厉害。
“他们说……”Ramirez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的话翻译出来:“Makarov拷问那只美国狗都好几天了,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消息,他的耐心有限,不敢想象他会用什么法子。”他顿了顿,步话机中传出一阵暧昧的笑声,二等兵的神情瞬间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还说了什么,你讲。”
Dunn听到自己低声询问着,用平静到近乎可怕的语调。
“好在Makarov这几天不是毫无乐趣可言,他还没放开了玩一把,但也不会等太久。”Ramirez的声音颤得厉害,“他迟早要干他的,那个横得离谱的小婊子……”
仿佛被一击大锤锤中了胸口,浑身的血液都被震荡得沸腾不止,大脑瞬间被焚烧的怒火冲击成一片空白,Dunn攥紧了手中的SCAR-H猛地站起来,将那帮禽兽亲手撕裂的冲动在耳旁轰鸣着。下一秒钟他的手臂被狠狠地拽住,硬是将他拖回了原来的位置,Foley冷静得像冰似的嗓音刺进他的耳膜:
“他还活着,下士。”
“Foley,你知道那帮人的手段……他撑不了那么久的!没有人会!”Dunn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Foley安静地看着他,眉头紧皱在一起。
“我们会救他,下士,这也是我们来的目的。”黑人士官的语调听起来掷地有声,“别因为冲动而赔上整个Hunter 2-1性命,我们绝不能做他们所期望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别逼我给你下命令。”
“长官,情况有变。”Ramirez紧张地抬起头,步话机中传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仿佛是他们在顺着台阶蜿蜒而下,一道布满锈迹的金属门被推开了,上面拴着的老式锁扣被摆弄得吱嘎作响,检测装置上出现了更多的热源,指向距离此处更深更远的位置。Dunn冷静下来观察着指北针,那里已经抵达了地下通道的最尽头,从检测仪上看来是一片并不宽阔的区域。
“哨兵在换岗,看来他们还没发现尸体。”Dunn聚精会神地听着公共频道里的动静,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短暂的信号干扰音之后,耳机中某个阴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说过,不要用无关紧要的事来烦我。”Makarov的语调中听上去颇为不耐,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手下汇报着与巡逻队失去联络的情况,紧接着四周陷入一片沉默中,唯有听到另一头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响。
“希望你玩得还算尽兴,头儿。”下属谄媚地笑着,却换来对方轻蔑的冷哼,硬皮靴踏在砖地上沙沙作响着。
“现在,”衣物窸窣地摩擦在一起,似乎是Makarov放低身子蹲了下来,嗓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你还是不想告诉我吗?”沉闷的笑声透过潮湿的空气,像蛇一样钻进耳朵里,Dunn的双肩顿时紧绷了起来。
“Alexei…对不起,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Joseph?”
喘息声,微弱而急促地在空气中蔓延,指甲艰难地刮擦着地砖,干涩的嗓音只能发出一声呜咽似的低吟。Makarov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拖着长腔说道:
“你让我很为难,我不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你,但请原谅我……”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我别无选择,在你开口之前我没法帮你,尽管我多么迫切地期望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一等兵嘶哑的苦笑声近乎要撕开Dunn内心最后的防线。呼吸因彻骨的寒意而颤抖不止,他已经无法在维系仅存的镇定与从容。
“还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吗?你知道我不会给出你‘期望’中的答案。”Allen大口地喘息着,挤出一声轻蔑的笑:“我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下落,我甚至没见过141的任何人。”讲到这里他哽住了——“就算我知道,是什么让你坚信我一定会告诉你?如果我愿意,2天前我就开口了……”
“Alexei,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可现在你把我弄糊涂了。”Makarov平淡的语调中已经掩饰不住一丝怒气:“你还在坚持,还有什么是值得你去维护的?你的忠诚已经无处可投,在那位‘德高望重’的将军眼里,它们一文不值……”他啧了一声,铁链随着他的拨弄发出清脆的声响,Allen蓦地发出一声呜咽,紧紧咬死了牙关。
“别再自欺欺人了……Shepherd选择了你,目的在于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Makarov满意地轻叹着,“一条傻得可爱的宠物狗,你的价值对于他们而言仅此而已,随时可以丢弃,承担的损失小到能忽略不计——比派一个真正的特种兵来要容易多了,你说是不是?”
死一般的寂静,连微弱的呼吸声也要被湮没在火堆噼啪之中,渐渐的他们什么也听不到了。
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Dunn感觉自己无法呼吸,焦急与愤怒在身体里冲撞着,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连你都这样认为了,Vlad。”Allen苦涩地笑着,透过步话机竟流露出一丝死灰般的绝望,“在Shepherd眼里我是一只毫无价值的狗,那你又算什么?”
冷冰冰的金属装置被叩动,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呼,随即几乎要被淹没在狞笑声里。那哭泣般的呼喊,透过重重的黑暗愈发显得无助而悠长。Dunn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枪支,咬紧牙关抑制着胸中的悲愤,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湿润起来。
“狗娘养的!他们在用电刑折磨他!”Ramirez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再这样下去,人不死也要被逼疯了!”他不住地调整着步话机中的音频波动,直到里面传出一声刺耳的嘶声,联系就此切断。Foley的目光仿佛一道闪电掠过了湖水,聚精会神盯住走廊拐弯处的黑暗区域,打手势示意部下在石柱后掩护。
“这帮木偶终于意识到我们的存在。”黑人士官的声音冷静得像钢铁,敌人的公共频道中再次传来阵阵呼喝,Ramirez躲在阴影里专注地听着,一面低声报出敌方派出的小队人数与方向:“西面与东南侧的岔路口,预计人数为20人,武装状况不明……混账,他们打算从两个切入口包抄我们!”
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的走廊里响起,大概只有两到三人,脚步声散乱而沉重。黑暗中并未透出手电的光线,可以肯定敌人也佩戴了夜视镜。Dunn的手指停留在SCAR-H的扳机上,隐藏在石柱后静静等待时机,这时数道纤细的红色光柱划破黑暗,有恃无恐地四处扫略着。再一次,Dunn对这装备红外线瞄准的武器报以轻蔑一笑,瞄准了最前方敌人的头颅,毫不犹豫就是几记点射。主动的突袭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数不清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头顶的砖墙上。
左侧小股的探路兵很快得到了肃清,而东南方向的岔路口出现了更多的瞄准红外线,接二连三的脚步声预示着分量不轻的武装抵抗。Hunter 2-1的队员们谨慎地利用走廊中各种掩体,抵挡着敌人如暴雨般的子弹,火力凝结成一段坚硬无比的盾墙,将他们的攻势压得抬不起头来。Dunn摸出最后两枚闪光弹,想也不想拉开了保险栓,并以最快速度均匀地投掷到远处的两个角落。借助来自队友的辅助火力,下士换出M203榴弹发射器,对准了角落里捂着眼翻滚嚎叫的人影。
一声响亮的爆破之后,前方范围内再也找不出半点生命迹象。
“长官,我检测到了抵达热源的最近路线,他们正在转移。”Arthor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这个18岁的小伙子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尸体,舔了舔嘴唇继续汇报着:“最快的突袭路线是从南边的走廊直接下去,然后在侧面墙壁进行爆破。”黑人中士不动声色拉了一下枪栓,点头默许了年轻人的提议。
抵达了地下通道的第三层,湿气混合着一股酸腥的霉味扑面而来。Dunn在目标房间的侧面墙壁安装了炸药,等待其余人做好爆破防卫后,他扣动了□□。石墙的砖块随着爆破而土崩瓦解。
安静,很安静,时间仿佛就此停滞,连呼吸都在滞缓的节奏中变得平稳起来。下士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里飞溅的石屑,从翻倒的火堆里飘出来火星,伴随着铁锈的腐朽气息。敌人遭遇突袭后措手不及,将手中的机枪抛向惊慌失措的同伙,还有人口叼军刀猛冲上来,面罩上的一双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寒光。
Dunn再次举起枪,透过瞄准镜中的红点对准最近的目标,叩动扳机的瞬间感受着撞针颤动,一颗颗子弹盘旋钻入敌人的头颅,弹无虚发。手套内的掌心沾满了冷汗,滑腻腻地紧贴着皮肤,Dunn深吸了几口气,让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Hunter 2-1呼叫Overload,我们没有发现Makarov,重复,我们没有发现Makarov,完毕。”
Foley在一旁向总部汇报着,Dunn焦急地打量这个简陋破败的老式仓库,铺天盖地的不安要把他吞噬了,然后下士看到了被牢牢束缚在石桌上的人,金属丝线缠绕在他下垂的手臂上,腕部皮肤残留着电流灼烧的深褐色痕迹。他的胸口轻微地上下起伏,除此之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一颗心快要跳出了胸口,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弦仿佛在瞬间崩落,Dunn单膝跪在Allen身旁替他做简单的检查,并毁坏铁链的锁拷松开了他的束缚。注视着一等兵胸口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脖颈和锁骨处竟然还有烟头烫过的痕迹,Dunn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左手狠狠地攥成圈往砖地上砸去。
“嘿伙计,我们找到你了……你没事了。”他听到自己正用沙哑的嗓音安抚着Allen,极力控制着语调中的哽咽,而温热的液体却不听话地滚落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野。Allen的嘴角以极轻的弧度上扬,吃力地伸出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却脱了力重新垂落下去,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谢谢,我没事。”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说出这句话。Dunn紧紧攥住了那只瘦削的手,苍白的皮肤甚至浮现出道道青筋。下士哽咽着,在一等兵冰冷的右手上落下一吻。
那时候Allen仍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令人心酸不已的笑。他太累了,以至于只能用力抓着Dunn的衣襟,干裂的嘴唇发着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给他听。
闪电的寒光几乎要将夜幕撕开一道口子,直升机螺旋桨的喧嚣在耳旁轰鸣,地平线上泛起耀眼的银白色。Dunn守在担架旁,仿佛他能一直这样守下去,渐渐地疲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团水迹,卧室的壁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勾勒出床边人柔和的侧脸。
“或许你应该再休息一会。”Allen皱着眉看电动体温计上的数字,左手按着Dunn的肩膀让他躺回去。下士怔怔地看着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眩晕,或许是他在床上躺了太久了。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毫无预兆地将一等兵的身体圈进怀里。
“下士……?”Allen好像被他弄糊涂了,温度计从他的右手里滑落,无声无息地跌在毯子上。Dunn固定住Allen的后颈不让他逃,下颚抵着他的肩膀。Allen衬衫的扣子在忙乱中扯开了领口几粒,拉扯之下露出脖颈到肩部的一小块皮肤,Dunn默默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触到了肌肤上渗出的一点汗,咸涩在唇舌间荡漾开来。
下士满足地舒了口气,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温暖而内敛,像绸缎般将他裹卷在漩涡深处。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躯体慢慢松懈了下来,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
“抱歉。”Dunn清了清嗓子,却不打算终止这不合时宜的举动。一等兵沉默地摇着头,侧脸枕在他肩膀上。
“没关系,我理解。”Allen轻轻咬着下唇,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我理解。”
这章又花了三个礼拜,废柴到一定程度了都。看到每次更新都有点击率,很开心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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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近距离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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