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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褪残红青杏小 若尽其才, ...

  •   宫里头的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起来,皇帝再也没召见过宁晚絮,三日后才封了她一个贵人的称号,赏赐了不少珍玩异物。也不知是可怜她,还是给孤鹜山庄面子,毕竟宁晚絮身后还站着一个赤城的宁当家。

      姜倾弦本闲来无事,却在近日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要他与皇子们一同去上学。他百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上书房。

      当朝皇帝有九个儿子,嫡长子觉珞为皇后所出,即逢弱冠之年,稳坐东宫太子的位子。其余的除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姜倾弦都得以见识过。

      那些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们自是不待见他,背地里唾骂的有,明里为难的却还少。
      好在那德隆望尊的皇家之师却不曾瞧不起他,因着他对诗书和句读天赋异禀,于太傅授书的理解也颇为容易。

      这日与往常一般,李太傅在教习诗书礼易,但又与往常不大一般。

      好几日不曾见到的四皇子觉殊突然地出现在了雕花大门口。一道艳阳划在地上,觉殊通身的兰色衬得他眉宇间风情万种。

      李太傅与皇子们齐齐地朝他看过去,皆是讶异不已。

      五皇子率先开了口:“四哥今日如何来了?倒是件稀罕事情。”

      觉殊靠在门栏上,朝李太傅抛了个不明的眼神:“有好些日子不来,怪想念李太傅的。”
      听得此话,李太傅的脸色刹那变青。

      “最近身子实是不爽利,缺学之数还请太傅原谅。”

      李太傅的脸色由青转黑,这借口用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也就不能换一个?“四皇子言重了,请坐吧。”

      “就我看四哥念的可不是李太傅。”六皇子笑着接口,与五皇子心照不宣地相视了一眼。“该不是为了——”

      “你们可真别说,四弟就好这一口。”三皇子摆下书卷,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姜倾弦。

      然后姜倾弦瞬间就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就去看觉殊,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仿若没有听懂一般,那唇边无辜的浅笑在触碰到姜倾弦目光时艳绝开来,“我可好哪一口?”

      那方才说话的三人没有再说话,眼里却多了几分轻视。

      觉殊慢条斯理地跨步进来,拉了把檀木椅就坐在姜倾弦身旁,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李太傅,我今日便坐这里可好?”
      姜倾弦额角微微的抽,他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那些个皇子们哄笑一堂,“李太傅,这今后啊,四哥可不再会身子不爽利了。”
      这话一落,太子也放下书卷,侧过目来,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

      李太傅轻咳了一声,摆摆手让这些个皇子们安静,道:“四皇子请坐便是了。”

      授书得以继续,皇子们也都转了身去,不再看这里。姜倾弦完全听不进李太傅所讲授的,觉殊的气息离他实在太近,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他想要深吸一口气时,目光却突然被觉殊所凝聚,他静默地坐着,一手托着腮,浅清目光投向窗外。月华般的眸子微微眯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在冬阳的晖芒包裹下,却有一道凉薄的笑意。

      姜倾弦不由得就是一怔,他见过这觉殊两次,只觉得他面容太过精致,笑颜又太过艳绝,轻狂纨绔却没有魄力,但眼下这般的样子,哪里会是他之前所想?那双精致的眸里,分明地泛着桀骜不羁与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

      姜倾弦结结实实地呆愣住了,而且愣得时间还不短。

      “公子?公子!”

      “嗯?”姜倾弦正想得出神,听到李太傅的叫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恭敬地站起身,这里叫皇子的太多,叫公子确实只他一人。

      “公子想得这般入神,可是对这‘兴国’之法有所见解?”李太傅温和地笑着询问他。

      他哪里是想得入神!姜倾弦有些心虚,低着眸,复又看李太傅那极其鼓励的目光。思绪转了一圈后才支支吾吾道:“依——依我之见,忧患可以兴国——”

      话未说完,众人就哄笑开来,姜倾弦身形一僵,眸子更加低垂。

      太子最先冷脸开了口,“李太傅,这你便问错了人,非处庙堂之高,如何懂得治国之道?”
      这话一落,已有第三第五的皇子附和开来。

      姜倾弦侧目看向东宫太子,却见他也正在看着他,唯一的区别就是太子是抬着下巴看人的,神色还颇为优越与得意。

      真是目中无人啊!姜倾弦暗自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地移过目光。

      李太傅捋着胡须,别有深意地看了太子一眼。又微微笑示意姜倾弦坐下,对他那未说完的话也不作任何的评论,兀自又重新授起书来。

      这般就到了天近黄昏,下学的时刻。皇子们携着伴读,已经大多都散去。

      觉殊一直坐着,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下的书卷,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这般姜倾弦却也不能走。
      横竖他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就待他准备开口说话时,眼见那太子已请教完李太傅,正昂首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他们眼前,冷眼瞥了眼姜倾弦,又看向觉殊,沉声道:“四弟,上书房是书卷肃穆之地,你也太过胡闹了。”

      “还请大哥恕罪,我这些日子正巧无聊的紧呢。”觉殊无辜地眨了眨眼,手下玩起姜倾弦的发梢。

      他也觉得他挺无聊的,姜倾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发梢便从那白玉的手掌间滑落而下。

      太子冷哼一声,没发一语,倒是他身后的三皇子打量着姜倾弦,就先蔑声开了口:“这若要说是寻趣,倒也长了张能入眼的脸。”说罢笑容就荒靡起来,“不如四弟就割爱给太子殿下吧。”

      “唔——”觉殊敛着目,眉宇间有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局促不安,“大哥即便是欢喜我也断不会让出阿夜来。

      姜倾弦心跳漏了一拍,抬眸看了眼觉殊,随即眸底荡漾开一抹深黑。自那日菡萏宫杖打婢女后,宫里多少就开始有了他与觉殊的流言。打从一开始觉殊就没有澄清,如今反是亲自越搅浊,这可是个什么道理?

      “三弟切莫胡言。”太子厉目看了三皇子一眼,也估摸悉知觉殊的性子,听到他的话也不甚在意,只略带轻傲地看了他半晌,才转言道:“母后这几日时常挂念着你,你得空便去瞧瞧吧。”

      “好。”觉殊倦懒地应答,声音中无奈的紧,仿若百般的不情愿。

      太子点了点头,随后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下个月底便是兰台诗会,本宫近日忙碌的很,便不得闲暇与四弟多聊了。”

      “大哥好走。”觉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昏暗之中的面容竟脱然得扣人心弦。

      太子阔步洋洋洒洒地走了,姜倾弦不紧不慢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想到他与觉殊是一母所出,而且这母亲还是当朝的国母。不过虽是这般,太子到底比不得觉殊的玉琢之貌,九溟皇族的血统几百年的沉淀,觉殊极好地拥有了觉珞作为嫡长子所没能继承到的。

      “阿夜,你这般瞧着大哥可是想要与他走?”觉殊对上他的眸光,笑容里有几分逗弄。

      姜倾弦一愣,又想起他方才与太子说的话,旋即道:“四皇子,您别再说笑了。”

      觉殊缓缓侧过目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又怎知我是在说笑呢?”

      姜倾弦神色一顿,犹豫了半晌,轻声说道:“四皇子乃人中之龙,岂会肤浅于样貌来足一己之私。”

      这一语落,觉殊微微眯起了眼,眸色如墨一般,沉默了顷刻才淡声道:“倒是从来没有人这般说我,公子的见解颇为独特。”

      姜倾弦噤了声,他方才那睥睨的模样绝非偶然所摆,这可见他予以人前的模样只是他想让别人见着的,究竟有几分是真没人可以知道。不过自己可是在夸他啊!他至于摆出这副没有喜怒的神情吗!

      姜倾弦见觉殊不言,小心翼翼地说道:“四皇子,若是无事我且先回菡萏宫去了。”

      觉殊眸光一闪,眸底的深色稍纵即逝,随后含笑着向姜倾弦点了点头,站起身,给他让出路来,道:“阿夜路上小心,这宫里的路不是那般好走的。”

      姜倾弦听来一愣,来不及细想他这一语双关的言说,了了收拾了下东西夺门而出,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看着他的慌乱背影渐渐融于黄昏最后一道余晖中,觉殊笑了笑,复又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不知朝何处说着:“这孤鹜山庄来的公子,太傅也看了几日了,可看出什么眉目来?”

      只见李太傅自内堂缓步而出,面上正色,沉吟了顷刻道:“若尽其才,必是不世之人,必非等闲之辈。”单不说他对诗词天赋异禀,唯那句“忧患兴国”便实在是不无道理!孟轲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入则无法家佛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觉殊不置可否,不咸不淡的开口,“这南方的水土就是不一般,不仅让一个公子生得那般清秀还有如此的才智。”说着声音间又多了几分趣意,“这般的人,确实是不能让给大哥的。”

      太子目光短浅,也未必有这等识人的锐光,李太傅稍稍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毕竟太过年轻,还不知收敛其锋芒。”
      不过,锋芒毕现正是他的弱点,而有弱点的人便容易掌控,“可需臣为四皇子做些什么?”

      “不必。”觉殊微微摆了摆手,“让月也闲了好些日子了,这事麻烦他一趟便是——”
      慵懒入骨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最后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夜色渐渐盛开在他空茫的眸底,让那张玉琢的容颜美艳的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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