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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上   一 ...

  •   一
      万般静,千琐碎,百年孤独,一朝离人泪。
      一名体格健壮,身材魁梧的男子,背着一口棺木,在皑皑白雪中,行走的是那般的坚毅,那般的执着,身后的脚印刻在雪地上,那么的深,那么的厚,以至于这漫天狂雪都不能转瞬将其掩盖。
      就算如此风霜侵蚀,男子的心中却越发火热,在他面前,时隐时现的正是这浩瀚无际的昆仑山。
      目极雪线连天际,望中牛马漫逡巡。帝下之都,巍巍昆仑。
      昆仑六月飞雪,人踪绝迹,整个敕山几乎都已难寻活物。一名少年,全身都被积雪覆盖,像个雪人一般静待在灌树丛中,露出的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不远的一只雪狐。在这雪山之中,雪狐无疑是比人更狡猾的活物,尤其在风雪之中,身体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普通人几乎难以发现,唯有一些塞外人士,知道这畜生的毛发要是运送至中原,可值得上千金。
      这只雪狐肆无忌惮的在这雪中穿梭,这小东西最爱吃桑果,嗅觉也灵敏,已然发现一低矮灌木丛下,有一株桑果,雪狐毫不犹豫的奔向过去。雪中少年一见,心下大喜:这雪狐狡猾之极,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初来乍到”的,这下怎肯放过,噗嗤一声,整个人似一把满弓之箭,冲了过去。。。
      敕山驿站,每逢大雪融化后,开春之时,人流最多,无论是进山访友,或是游历的中原人士,或是回归的塞外边客。而这雪降之年,难寻人影。驿站老板早已习以为常,眼下无所事事,清理着账务,手上托着的茶壶里装的却是老酒,悠闲的摆弄着账本。
      门窗捂得十分严实,整个客栈只有骆老板的桌案上一支微弱的烛光,仿佛已经入夜。这时,传来了敲门声,老骆心中盘算:这个节口来的,都是一些武功高人,赶路赶得快了。于是,慢慢的合起账本,一一打开窗户,外面的风雪伴着亮光瞬时笼罩了整个屋子。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等着老骆准备妥当,打开了大门,老骆吃了一惊,却是一名女子背着一个男孩,那名男孩并非受了什么伤,或是害了什么病,却是睡得正香。女子相貌温柔可人,身着白衣,脸色却很苍白,与男孩红晕的脸颊大不相同。老骆马上张罗出桌椅,招呼女子入座,心里惊奇,这女子内息不弱,却尚且抵不住这风雪,受了些许寒气,这小男孩却是呼吸均匀,竟然睡得这么香甜。
      “姑娘,快快喝些酒水,御御寒气。”老骆十分热心的参上了一碗酒,看向男孩。
      “多谢老板,一碗就好。麻烦老板准备一些吃的。”女子点头答谢,背上的男孩却依然抱着她,酣睡正香。
      老板应了声,就去关上大门,向厨堂走去。
      女子喝了几口酒,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神色,微微动了动肩,试探了一下背上的男孩,那孩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女子面露苦色,轻声说道:“前几日,你已经一天睡七八时辰,而昨日却是睡了将近十个时辰,到现在都未醒来,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个人睡过去么。留姐姐在这世间受着万般苦。”女子叹了口气,侧过脸看着他,怜惜万分,却又笑了笑:“你还小,承受了别人一辈子都难以承受的事,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人,满脸堆笑,“老板啊,我这两个月来终于逮到一只雪狐了,哈哈。”转头一看,见店里还有客人,咦了一声,就跑向后堂。
      女子望着刚才进来的人,心里本是一紧,见他似乎是店中人,心下稍安,回过头时,一名中年男子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看打扮,穿着一身灰色雪绒衣,仿佛害了大病,浑身紧缩,骨瘦如柴的身架却披着这样厚重的绒衣,看来却有几分好笑。
      瘦削男子走下了楼,走出大门,转身轻轻合上门。女子好奇,探头从窗外望去,见瘦削男子站在驿站旗杆下,瑟瑟风中,似乎等着什么人。
      老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一一摆在女子面前。轻声说道:“这这世间总有一些人,为了一些事而执着一生。”女子问道:“这位前辈,难道是在等什么人?”老板嗯了一声。
      “他来的时候仿佛是个死人,已在这里住了有半月,却是一天天好转,现在已然是个半死之人。”老板回答道。
      女子微微一惊,心想:这老板说死人活人,似是玩笑,可见也是江湖中闯荡过的人,隐居在此处。
      “想来他受的伤,已经快好了吧。”女子自语道。
      “呵,他看来是一天好过一天,不过。。。姑娘不知你远道而来,是来寻人么。”
      女子似是防备什么,顿了顿。“我带着弟弟,进山寻人而已。”
      骆老板笑了笑:看来又有一段故事,人家不说,我也不问。想罢,转身坐在案椅上,又摆弄着账本。“刘逸雪,快把那东西整顿妥当,送点酒去给那程公子。”
      后堂一人“诶”了一声,不一会就端着一壶热腾腾的酒水出来,却是刚才闯进来那人,也是雪地里伏击雪狐的那名少年,想来已经得手。
      刘逸雪将酒递给了那位程公子,天空中飘的雪渐渐减少,看着程公子一如既往的等在那里,每每想问,都觉得他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程公子点头答谢,眼睛眯得更小了,身子摇了摇,喝了两口酒水。
      第一日来时,身受重伤,老板说与死人无异,却在这驿站门口站了足足一天,直到入夜,方才回屋。
      第二日比第一日好不了多少,却又足足等了一日。
      后来几天,身子一日比一日好,等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到昨日,只等了半个时辰,就摇摇晃晃的回了房间。
      刘逸雪不得其解,难不成身体恢复得越好,等的时间却越短。直到老板说,他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了,这是回光返照,看似精神更胜,内息却越来越弱,初时身受重伤,这风雪尚奈他不得,而今日,不过站了半晌,就以抵抗不住。怕是等不到他等的那个人了。
      二
      “程南,他答应我,要将我葬在这昆仑山巅,你我今日一别,你再要看我时,恐怕要到这昆仑山巅来见我的尸骨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见你这一面”程南站在桅杆下,心情更加坚毅,“姓陆的,我就算死也不放过你,难道我真的此生再难见你了么。素衣,我去了昆仑山巅,应你的请求,我把那姓陆的仇人都杀光了,不过我也要死了,不是为他,是为了你。你答应我的请求呢。就想再见你一面。难道都办不到了。。。”
      “程公子!程公子!。”刘逸雪叫着,“老板,快来啊,程公子怕是不行了。”骆老板心里也是一震:“这世间,等待无疑是最难的事了,看来他要去了。”也急忙跑了出去。
      程南倒在雪地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睛正慢慢合上,突然,远处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眼里,这个人分明背着一口棺木,几乎已经认命的他,仿佛枯木被点燃,又恢复了意识。
      众人都望向了那个人影,连店里的女子也背着孩童,来到门外。
      整个雪地都在颤动,这个人几乎不能叫人,而叫魔。身长九尺,刘逸雪身材高挑,在这人面前也只不过如孩童一般矮小,背后的棺木横放在他的肩上,棺木上的铁链与他身体绑在一块,甚至陷进了肉里。他与这棺木似乎融为一体,再难有人将他们分离。
      众人看着这巨人一般的怪魔,向这边缓缓走来,都呆了,除了那名睡觉的孩童,而程南却艰难的爬向那名汉子,一个昂首阔步,一个趴着蜗行,两人在这驿站的门口相会了。
      “素衣,素衣,素。。。衣”,程南低喃着。众人已明白,看来这便是他要等的人,已死之人,而他即将要去陪她。
      那大汉,看向地上的程南,就像看着一只蝼蚁般。“哼,你也在这儿。”
      “姓陆的,你,你,”程南爬近了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也是惊奇不已。
      “已经迟了,你还在这里等什么!”汉子狂笑道,“为了她的一句话,你就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还弄得满身伤残。”
      “我,我就想再见她一面,她答应过我的。”程南居然慢慢的站起。
      “也许,素衣答应过你,不过我可不答应。”汉子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客栈,打量了周围的人一眼,盯着骆老板,“老板,给我两碗酒......噢,不两碗热水即可。”
      程南望着他的背影,“哈哈,我真是傻,既然知道是你会带她来,我还想着见她,真是玩笑,真是玩笑。”
      “这世间,只有我可以见她,我可以陪他,我答应过她,不杀你,不过你这条命活不过今晚,”说完进了客栈,“嗵”,整个屋子都颤抖了起来。
      骆老板不由一呆,心下已有盘算,“好嘞,马上就给您上。”更拉了刘逸雪一把,低声说:“别管!”
      刘逸雪已经看得明白,却哪里听得进劝,直从被萧统收下后,苦学武功,早已不同往日,这心性却是一如既往的好打不平,看着程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怒火中烧,也不答话,直向那大汉冲了过去。又那是老板劝得住的。
      “你这汉子,大不讲理了。”刘逸雪身法带风,长发飘逸,衣上的白雪纷纷抖落,一掌劈了过去,“程公子不过是想见这棺木中人一面,虽有冒犯,却是一片痴情,而且这女子也应过他,我看是你这人不讲理,抢了这棺木!”话语间,连连三掌都劈在了汉子的背上,汉子却是动也不动。
      老板与白衣女子都是一惊:“这掌法凌厉,虽没下杀手,也有七八成功力,这汉子居然动也不动。”
      刘逸雪自己也是大惊,这人的武功竟然能与萧师傅比肩。但自己满腔热血,出手点向汉子背部冲门穴,就算他骨骼惊奇,难以伤他,这点穴必定能制住他。
      汉子背部微微一动,似乎蕴含无涛大力,肩上棺木的铁链刷刷作响,刘逸雪指尖吃痛,连忙收指,再运功时,整个右手皆已麻木。
      汉子陡然站起,“你这功夫不错,点得我周身舒坦,不过老子杀人不眨眼,从吃不得半点亏,你打老子三掌,却是一点也不舒服,老子便还你十掌”说罢,汉子只一动,身上的铁链如蛟龙出来,射向刘逸雪,刘逸雪大惊,连忙躲开。又是一声巨响,汉子已落在他身后,地面上的砖地已经被踩出一个窟窿,
      “这汉子身型庞大,还料想他身法笨拙,居然如此快捷。”刘逸雪一个鱼跃,掌中带指,来打带点,配以身法,出招迅猛,“雪中藏火”,“薪尽燃木”,“抱雪莅钟”三招乃是看家招数,一一打出。
      “哈!”汉子闷哼一声,刘逸雪出招之快,却是一掌打中了汉子胸腹,但无论如何催力,这掌仿佛生生吸在了那汉子腹上,这时铁链已经绞向自己,奈何无法动弹,被铁链扫中,绕了一周,竟将自己捆住。
      “看我这第一掌!!!”
      三
      “程前辈,你没事吧。”白衣女子想要扶起这瘦削的男子。却害怕只一碰,就将他骨头拍散。
      程南躺在地上,呢喃着什么,已经再难听清。突然,白衣女子身后伸出一只小手,搭在了程南的手臂上,白衣女子一惊:“弟弟,你可醒了。”
      “嗯,又睡了很久了,这位大叔怎么了?好像受了伤”说罢,心有所动,脸色马上转红。
      程南已是弥留之际,身处黑暗之中,突然一束光芒,刺破这漫天的黑暗,周身热气膨胀,这将陨落的身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看我这第一掌!!”
      骆老板大惊,唯有出手,还未近身,另一道人影已经挡在刘逸雪面前。“嗤嗤”一声,铁链滑落,这一掌竟是被拦下了。
      “陆吾,你还是那么嗜杀!”骆老板一看,竟然是程南,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出现在这杀神面前,救了刘逸雪。
      “噢?你。。。”陆吾生死不惧,看着程南起死回生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免大惊。刚才所见,已断定程南活不过今夜,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就如同没事一般。
      程南转身向刘逸雪答谢:“多谢少侠出手。”刘逸雪和骆老板也是大惊,不明所以。
      这时,白衣女子牵着那名孩童走了进来。孩童说道:“叔叔,你伤刚好,打不过那个高叔叔的。”
      陆吾一看大喝:“谁是你高叔叔,老子姓陆。”
      众人不觉好笑,这孩子天性,看见你如此高大,就叫你高叔叔了。
      孩童又说,“紫叔叔,那高陆叔叔好凶。没你那么和善。”
      白衣女子看那大汉仿佛要吃人一般,连忙拉住孩童,“别再说话了,小心那个叔叔吃了你。”
      孩童被一吓,不再说话,被白衣女子拉到了大厅一角。
      “老子就大开杀戒,把你打回方才的德行。”陆吾叫道。
      “此事与这两位店家无关,你我大可到外面解决。而且你背着素衣,我是不会跟你动手的。”程南道,“姓陆的,你别忘了,你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你要背着素衣杀人,让她死也不安心。”
      陆吾摇了摇头,拍了拍胸,盯着刘逸雪“好小子,老子记着你了。”说罢,拿起桌上的一碗水,咕噜喝下,就风也似的离去了。
      程南长嘘一口气,这生死转念,多少事也已想通,不过这世间真有起死回生的事?他看了看角落里面正在嬉闹的一对姐弟,看那孩童,天真烂漫,心想:“难道是他。。。不过,那陆吾虽然鲁莽,对素衣却是一片深情,难不成真要去天珠峰安葬他。如果那混元派不应,恐怕又有一场大战了,我得追去看看。”
      “老板,小兄弟,程某还有要事,告辞了,这几日承蒙照顾。还有这小兄弟古道热肠,为我抱打不平,我记在心里。”
      “哪里,哪里,要不是前辈方才出手,我早就被一掌拍死了。”刘逸雪还礼道。
      说罢,程南又望向那个孩童,仿佛有话要说,犹豫了半晌,走了过去。将一小瓶药葫交给了白衣少女,低声嘱咐了几句。
      白衣少女,双眼湿润,连忙答谢。拉着孩童与程南一同告辞了骆老板和刘逸雪,程南追向陆吾,白衣少女乘着风雪变小,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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