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60、第五十九回 登门求亲

　　离迁跟着晴遥，确切地说是被晴遥拉着，一路冲向天霄阁。
　　“唉你慢点……”

　　“停！”晴遥一个顿步把离迁向前倾的趋势生生遏制在鼻子撞到身前人的肩胛骨上。
　　接着离迁还没站稳，就被晴遥一个旋风飞舞带到了高高悬着的窗户旁。
　　“唉你们怎么不带上我啊！”素月在下面仰着头干着急。

　　“晴遥你带我来偷窥师尊做什么？”
　　“嘘！”晴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离迁就着窗户望进去，远远地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她的师尊，另一个就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恒掌门若立决。她突然有种深深的不祥感。
　　“那是……？”晴遥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彦掌门，我若某也是轻易不出山的。虚礼我是不懂，不过你看我这师父都亲自上门了，算是有诚意了吧。”
　　“若掌门客气了。”彦子阙面上还是平静如常，心里却也是有了涟漪，“只是这事情太突然，我得好好想一想。”
　　“唉，现在的孩子们可真是。”若立决咂着嘴，瞥了一眼远处角落里坐着的尉迟冽琼，“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跟我提过什么要求，谁知蟠桃会回来一心只想娶你的小徒离迁。我这做师父的也不是没劝过他，可他坚决得很真是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尉迟冽琼适时地起身，朝彦子阙恭敬一拜，“求彦掌门成全，我一定会好好待离迁的。”

　　彦子阙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青年，不禁感叹起时光荏苒。尉迟冽琼他不是没听说过，也是这几年同辈弟子中的翘楚，只是没想到一晃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而他的离迁却也是到了可以出阁的年龄了。

　　“不必多礼。”彦子阙上前扶起他，深深看了两眼，微不可闻地叹了气。
　　尉迟冽琼深知彦掌门对离迁的疼爱，倒也并不着急。
　　“尉迟是个好孩子，这是这事儿还要容我再想想。”

　　若立决见势也不再逼问，起身道，“行，那我若某就再等几日。突然造访也是我们唐突了，还望彦掌门不要责怪。”
　　彦子阙也起身还礼，“哪里的话，若掌门走好。”

　　离迁看着天恒一行人离去，心里五味陈杂。
　　“我说呢竟是尉迟冽琼这个小子，看不出来啊他竟然对你包藏祸心而且下手如此之快！”晴遥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激昂，干咳了两声安慰道，“你别急，师尊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就算他是什么天恒掌门的爱徒，也、也没什么要紧的。”
　　“恩，我知道。”

　　廊子外面，若立决又回头看了眼天霄阁，“徒儿，难得来一趟，你不去会会那姑娘么？”
　　尉迟冽琼头也不回道，“不必了，将来还有很多的时间。”
　　“唉，你这小子。”
　　过了许久，尉迟低声道，“谢师父。”
　　若立决一把揉了下尉迟冽琼的头发，“行了，你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真有点儿像年轻时候的我。”还好为师我早有心理准备。那小姑娘不祥就不祥吧，作我若立决的徒儿还怕那些么！

　　“离迁，想必前两日若掌门带人提亲的事儿你已经听说了吧。”
　　“是，徒儿听说了。”离迁回答得平静，倒是一旁的白衍猛得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怎么想的呢？”彦子阙问得温和，只是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离迁攥了攥袖角，低头道，“离迁出身卑微，承蒙师尊不弃，有了这容身之所。一切都听师尊吩咐。”接着离迁又深深一拜，以头抢地，“但是徒儿希望在师尊身边再多侍候些日子，并不想急着婚嫁。”
　　白衍听到离迁的回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好像松了一口气。

　　只看彦子阙微微点头，缓缓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其实……”彦子阙顿了一顿，就继续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为师真的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离迁抬头，仰脸望着彦子阙，“师尊是担心离迁身上的妖童之血么？”
　　彦子阙颔首。
　　“妖童之血一日不除，离迁是不是都是个危险？”
　　“这……你别多想。”

　　离迁跪着前行了两步，“师尊，你跟离迁说吧！我前几日听于幻说了，这妖童之血有能除的法子，求师尊告诉离迁！”
　　彦子阙抬头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于幻，只见他吐着舌头。

　　“离迁知道这定然是十分危险的，可我也不愿意终此一生都要靠师尊的庇护。而且徒儿已经知道了，上次在乌崎妖变时还让师尊得了反噬。”
　　彦子阙回身闭上了眼睛。
　　离迁索性站起身来，转到彦子阙的面前，“师尊！离迁感谢师尊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现在可能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可是我真的不想一直拖累师尊和师兄，而且……我也想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想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可以跟喜欢的人说喜欢，可以跟爱的人最终在一起！”

　　彦子阙睁眼看着面前的离迁，恍惚间觉得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求师兄成全！”

　　彦子阙静了静心神，看向那双明亮的眼睛。
　　离迁捕捉到师尊眼中稍纵即逝的动摇，接着道，“师尊，徒儿真的不愿意整日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求师尊成全！纵使剔了一身仙骨变成凡人，我也绝不后悔！”
　　彦子阙闭了闭眼，终是不忍道，“又哪有变成凡人那么简单，搞不好……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可能。”
　　“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结果呢？”

　　“……”过了一会儿，彦子阙悠悠道，“轮回台跳下，若还能保有肉身进入地府，便有可能带着记忆回来。那时魂魄便会被洗劫过，什么都不存在了。”
　　“轮回台……”
　　“只是以你未解封印之力，未必可以安然渡过轮回台。”

　　“求师尊允许徒儿一同前往。”
　　离迁回头，说话的竟是白衍。
　　“徒儿既然……”白衍咬咬牙，终是说出了那句话，“既然是离迁的灵兽，便必能助她一臂之力。”

　　“胡闹！难道你们还想一起跳轮回台不成？”彦子阙拂袖转身。
　　于幻左看看右看看，对跪着二人说道，“哎呀，他也是担心你们，两个徒儿抢着去送死，师父怎么会那么容易答应呢。”
　　彦子阙回头看了于幻一眼，看得他直哆嗦。那意思就是还不是你在那儿撺掇的。
　　于幻赶忙上去澄清道，“哎，我也是无意间说漏了嘴，谁让这孩子这两日总是愁眉苦脸地说自己是怪胎呢，我实在是……”

　　“师尊，不关于幻的事儿，是离迁自己不想再麻烦师尊也不想再做岳峦的包袱了。离迁知道，岳峦的长老每日都因为我紧张担心，都是师尊为我挡着他们才没有把我送出山去。”离迁说着上前抓着彦子阙的衣袖，“轮回台我愿意跳，地府我也愿意去，求师尊成全！”
　　“你……”

　　“让他们去吧。”突然一个声音自角落的黑暗中响起。
　　“言铭。”彦子阙看着那身黑色大氅，无力地叫着。
　　“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言铭转身，目光咄咄地看着离迁，“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吧。”

　　离迁只觉得那目光如电，事后却怎么都想不起他的面容。

　　“你们真要走啊……”晴遥不情不愿地帮离迁收拾着包袱。
　　“恩。”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不让我知道，我虽是你最好的朋友，却连你在干什么都不晓得。见你闷闷不乐了，连你在想什么都猜不透。”

　　离迁停下手中事情，拉了晴遥坐下。
　　“晴遥你听我说，我离迁在岳峦认识的人虽多，可知心朋友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关心我。”
　　晴遥难得见她这么认真的表情，也就闭嘴乖乖听着。
　　“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是又怕说了你再也不敢见我，所以犹犹豫豫就一直拖着……”
　　“什么事你说啊，我不会觉得你怎么样的！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离迁！”
　　离迁深深看了晴遥一眼，把自己的秘密终于和盘托出。

　　半晌儿不见晴遥说话，就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茶杯。
　　肯定是受刺激了，离迁想着，深深叹了口气。
　　谁知晴遥突然站起，抡起拳头就朝离迁猛砸，“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什么破玩意儿啊你就不跟我说！这什么破事儿啊你就藏着掖着！不就‘哔——’的什么妖童仙童么，我管你是什么童，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就整天一个人自怨自艾，你以为你是戏本里的女主角天生苦情薄命非得败得凄惨死得轰轰烈烈啊，让我打醒你这迂腐的脑袋！”
　　“哎哟哎哟……”离迁躲着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儿告诉你的姑奶奶。疼，真疼。”
　　晴遥收了手，“哼，就是让你疼，让你长个记性！”

　　“来来，坐。打也打过了，喝口水。”离迁趁势立马倒了两杯凉茶，她一杯，晴遥一杯。
　　晴遥狠狠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坐在凳子上，端了茶碗就咕咚咕咚地灌。
　　素月一双眼睛就这么在桌下溜溜地转着，看着屋里剑拔弩张的形势不敢废话一句。

　　“不过原来白衍师叔竟然是你的灵兽。”晴遥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你可别怪我出卖了你的隐私，这都是为了把我的事情说清楚啊……离迁在心里默默念着。
　　“那就不怕他逃离你的手心了哼哼……”
　　“你在胡说什么啊……”
　　“唉，你真不知道我为你这个倒霉孩子操尽了心。”晴遥叹着，“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白衍，这就跟谁没事儿喜欢上你师尊是一个道理。”
　　“噗……”离迁一口茶喷了出来。

　　晴遥淡定自若地拿绣帕擦擦脸上茶水，“你没看出来么，这对师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谁喜欢上了他们准得伤透了心啊！那股禁欲的样子，是得把多少女的往火坑里推啊。”
　　“那你还真是幸运没有被荼毒啊……”离迁干笑。
　　“那是，我自知力有不足就即时转移了战斗目标。”说罢，晴遥转头看着离迁，“你真的喜欢白衍师叔不改了？”
　　离迁看着她，微笑不语。
　　“唉，好吧，你们就虐得你死我活吧……反正你握着他的血契在手，他是逃不开你的。”
　　离迁听了，又低头喝了口茶，没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