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落花泪》泼墨山水

52、第五十一回 妖童觉醒

　　“弟子拜见掌门！”众位岳峦弟子齐齐下跪，恭敬地磕头在地，就连白衍也收剑跪下。

　　只见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降落，惊为天人。而那仙人旁边则伴着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位仙子。
　　彦子阙不疾不徐地落在离迁身旁，缓缓伸手相迎。那些墨绿的液体便仿佛见了天敌一般急速后退，争抢着逃过彦子阙的触摸。

　　“师……尊……”离迁的嘴里发出喑哑不清的字眼。彦子阙会意地点点头。
　　“小不点儿别着急，我们来救你啦。”于幻在一旁瞅着离迁的萧条样儿，急忙安慰道。

　　离迁看着二人顿时放下心来，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在彦子阙的注视下缓缓从空中飘落，静立站好。彦子阙一掌抵在她后背，缓缓度入真气。
　　离迁只觉得后背阵阵暖流传来，流入四肢百汇。渐渐地那股沉重的感觉没有了，仿佛找回了自己的身体。

　　“谢师尊。”离迁转身跪在彦子阙脚下。
　　“起来吧。”彦子阙伸手扶起离迁，看向宣启心。

　　那边的几人都按兵不动，显然对这位岳峦掌门有所忌惮。

　　彦子阙静静看着宣启心，缓缓说道，“阁下就是宣氏一门的后人吧。”
　　那双眼睛平静无澜，却看得宣启心有些发憷。仿佛他早已穿透面具，洞察到自己的所有。

　　宣启心突然醒悟，笑道，“哼，你该不是故意让离迁出来，好引我出洞吧。”
　　彦子阙避而不答，反问道，“青城惨案是阁下所为吧，你到底为何下此毒手？你又是从何知道我徒儿离迁的事情的？”
　　彦子阙银白的睫毛一眨不眨，看似平静的双眼却让众人觉得如有大山压顶，重如千斤。

　　宣启心当然不会告诉彦子阙谁是内应，只是轻笑道，“哎，难得彦掌门门下出了个有识之士，选择跟了我，我又怎么会让他遭遇不测呢。”
　　“呸，还有识之士呢，我看是瞎了狗眼吧。”于幻啐道，“岳峦那帮迂腐不堪的臭老头怎么还学会通敌了？”
　　弟子们听到于幻骂自己的师父们是迂腐不堪的臭老头顿时满头黑线，但是忌惮他是跟着掌门来的，也不好发作。

　　彦子阙本也没想能套出话来，二话不说就拔剑而起。那些护法早有所准备，纷纷抢在前面抵挡。
　　然而彦子阙哪是他们挡得住的，仅是剑气就逼得那些人退避三分。

　　“主人！”延盈看情势不妙，一步抢在了宣启心前面准备展开幻象结界。谁知她刚要动手却被人从后扼住手腕。
　　那人在她耳边轻轻吐着热气，低声说道，“美女不要急嘛~”

　　“放开我！”延盈回身狠狠瞪向于幻。
　　于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是一点儿没松，“放开你？那你为了你的主人伤了我的主人怎么办，这可不好~”
　　“哼，堂堂岳峦掌门竟会找一个幻魅做灵兽！”
　　于幻嘻嘻笑着，全然不在意她话里的贬低，“是啊，我也没想到他是怎么想不通了。可你说事情就是这么巧，既然发生了我也不好拒绝对吧~”那话里尽是调笑，听得彦子阙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一旁的岳峦弟子早都傻了眼，腹诽他怎能对掌门如此不敬！能被掌门收作灵兽，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说着于幻捏起延盈的下巴，“啧啧~更巧的是，我这个幻魅竟然刚好可以制服梦魔，你说是吧~”
　　于幻说的没错，延盈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不断流入于幻体内，脑子也渐渐沉重起来。幻魅是精神力量的结晶，是同类属性的妖魔中精神力量最强大的。梦魔见了他又岂能敌得过。
　　“你……”延盈的双眼已经有些模糊起来，含混说道，“你放手……”

　　宣启心看着彦子阙步步逼近，从怀中掏出一物，挥袖掷出。
　　那东西落在彦子阙面前，让他身形一顿。

　　“崆峒印？”彦子阙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玉龙盘绕的神器，“哼，你到底偷了多少神器！”
　　“彦掌门好眼光，一看便知。”宣启心悠悠扬起嘴角，有恃无恐。

　　那崆峒印在空中旋转不息，精光大盛，让彦子阙不能再靠近一分。

　　“崆峒印？你家主人莫不是想不老不死，千秋万代啊？”于幻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神器问道。
　　“哼。”延盈懒得理他，只嘴角扬笑，看你们怎么办。相传得崆峒印者得天下，不老不死也是轻而易举。
　　“哎，毕竟是凡胎肉身，还是怕老去的吧。”于幻假惺惺地叹息着，看着对峙的二人却并不慌张。

　　只见彦子阙右手扬剑一转手腕，剑势恢弘大气。他手中宝剑泛起柔柔白光，宁静祥和，面对崆峒印也丝毫不逊色。
　　彦子阙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看着面前神器也依旧执剑相应。这宝剑名唤承霄，是他师父所赠，如今已跟了他几百年，早已剑人合一。承霄浑身柔光熠熠，如彦子阙般有着千年深潭的沉稳平和。

　　宣启心到底是修行不够，尚不能把崆峒印操纵自如，面对上仙彦子阙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势不妙，他便萌生退意。趁彦子阙对付崆峒印之际悄然袭向白衍。
　　“哼，带不走仙童也要带走你！”
　　速度之快，白衍始料未及，一不注意就落入了宣启心掌中飞出的血网。那血网以他精血浇灌用宣氏秘法锤炼而成，平时就拿来捕捉妖兽精怪等可操纵之物，较之“缚魂”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是把你煮进这锅药水里化成丹呢，还是把你带回去好好驯养改造？”宣启心狞笑着，把血网越收越紧。白衍挥剑欲砍却怎么都砍不断，反而全身力气都被抽离，眼见一缕缕红丝从自己身上被吸入血网的经纬中。
　　“没用的，这血网专门对付妖兽精怪，你身上天狐血液越浓就越难挣脱开。”

　　白衍抬头恨恨看向宣启心，面容似乎有了稍许变化。在血网的禁锢下，他的眼角眉梢都渐渐多了些狐狸的戾气。

　　“延盈，我们走！”宣启心回头对延盈大叫一声，准备撤离。
　　那延盈听了身子一缩化成一缕青烟，于幻只觉得手中一松，人就不见了。

　　“不要！”离迁看到白衍在那网中痛苦挣扎，心里无端害怕起来。上次一别就是师兄囚禁石牢之内不见天日，这次她再也不要看到同样情形。师兄……那是他的师兄啊，为何她总是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

　　只一刹，彦子阙觉得浑身血液一滞，继而日月颠倒万籁俱静。
　　“小迁！”彦子阙回头看去，只见离迁双目赤红没有焦点直愣愣地看着宣启心。

　　“咳咳……”彦子阙体内气血倒流一阵翻滚，几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难道是小千自己突破了他的血咒？
　　于幻忙上前扶住彦子阙，抬头焦急地看向面前的离迁。
　　只见她面如石雕无任何表情，身后黑夜压地只留一轮冷月悬边。她周身火红如焰，如地狱中走出的倾世神女，举手抬足间冷艳不可方物。她闭眼贪婪地嗅着石锅中液体的味道，就仿佛在享受什么馨香的祭品。

　　离迁！血网中的白衍心脏“咚咚”狂跳着，感受着来自离迁的气息让他焦躁不安，险些要失去心智。
　　这……这就是妖童降世么！？

　　那朵开在眉间象征着是她灵兽的血莲花越来越清晰，白衍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头喘息着。不行，他答应过师尊绝不堕入魔道殃及天下！
　　然而白衍闭上双眼陷入黑暗中时，却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那个作为天狐白衍的主人，那个亦仙亦妖的存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躁动，每一滴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哈哈哈！”宣启心大笑起来，“枉我费尽心思要助你苏醒，竟是一个小小天狐夺了你心智！”

　　“小迁，不要怕！有为师在，不要愤怒也不要惊慌！”彦子阙在一旁呼喊，却浑然进不了离迁的耳朵。

　　“切……”于幻一咬牙冲上前去，想凭借幻魅精神力让她睡去。谁知离迁连看他都不曾看一眼，只一挥手，他便如风中雨蝶落在一边。

　　离迁一步步逼近宣启心，步履缓慢而不容抗拒。

　　宣启心看着面前离迁幻化成的仙童激动不已，双脚仿佛就钉在了地上似的挪不动半分。
　　成了，他竟然成了！哈哈哈！

　　“主人小心！”延盈出现在宣启心身后小心提醒着，离迁的样子看起来不好对付。

　　恍惚之间宣启心竟然忘了拿出怀中的昊天塔，全身心被离迁周身散发出的暴力的破坏美所吸引。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万物枯竭，就连靠近她的空气也让人觉得窒息。如今还只是仙童初醒，若待她完全成熟，天下又耐之如何？

　　“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应有的尊荣啊！为何要屈居人下甘心隐忍！凡夫俗子本来就惧怕异常事物忌惮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你又为何要在乎世俗的眼光！”宣启心有些激动地说着，指尖颤抖不已。

　　离迁静静地看着面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面无表情。那纯红的眸子仿佛耀着光亮的晶石，让人看不透猜不着。她一抬手，那面具应声而裂，碎了一地。

　　“主人！”延盈一扑上前，挡在宣启心前面。而当她看向离迁时也是心里一惊，那似人似神的眼睛仿佛是天外暗星，深不见底又波涛汹涌，又仿佛即将爆炸的炙岩，随时可以吞噬一切。延盈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目光再不敢与离迁对视。

　　离迁又是一掌直接挥开了延盈，那身翠绿长衫就这样溅在了泥土中。
　　离迁单手抬起，慵懒地指向宣启心。只见她指尖一点光晕炸开，迅速袭向宣启心心口，声如雷鸣。

　　“主人！”
　　宣启心口吐鲜血被击退了老远，方才遮掩面容的手也垂在了地上。

　　“主人……！”延盈挣扎着爬向宣启心。

　　“呵呵、呵呵呵……”流水般的乌黑长发掩去了他绝世容颜，只露出一双魅惑眼睛和一弯嘴角笑容。
　　延盈不知道宣启心怎么了竟是这般反应，心里不觉有一丝惶恐，“主人……”

　　“很好，竟然这么强大……很好，呵呵、呵呵呵……”宣启心修长漂亮的手指深深抠入泥土，眼里锋芒毕现，“总有一天，你这力量终究会是我的！”

　　失去了控制的血网就如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蔫倒。离迁伸手一划，那些血网的线就如同水银一般泄了一地，最终没入土里不见。

　　“离迁……”白衍抬头看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离迁缓缓俯身跪在他面前，那股馥郁香气顷刻包围了白衍。离迁伸手点向他的眉心，那朵血莲花盛开的地方。就如同野火燎原，那血莲花的光华大盛，竟像活过来了一般。
　　然后离迁又把手指划向他的眉毛，划过着他的眼眶，最后来到脸颊，描摹着他的轮廓。
　　只是此时离迁的指甲太过锋利，竟不小心割破了白衍的肌肤。一股鲜血流出，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白衍看向离迁，那双火燿石一般的眼睛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当看到白衍流血的一刹，离迁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呆呆看着那鲜血的轨迹。

　　“离迁……？”白衍又唤了一声，那人却恍若未闻。

　　让白衍更没想到的是，离迁竟然伸出小舌舔向他的脸颊。当那温暖濡湿的触感接触他的皮肤时，白衍就如同五雷轰顶心脏骤停。
　　离迁全然不顾白衍的呆滞，依然细细舔舐着不断流出的鲜血，如饮甘露。

　　片刻失神后白衍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抓住离迁的双手，把她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最熟悉、最想念的味道突然包裹住了自己，离迁恍惚间觉得舒服极了，喃喃念出，“师兄……”

　　白衍心里一惊，难不成她恢复了？再低头看去时，离迁却早已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