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目标长安 笑得唾沫星 ...
-
我想我有做记者的天赋。接受了身在唐朝的现实,立刻本性复苏,充分发挥亲和力强、乐观开朗的特长,仅两天时间,已和无数灾民打成一片,人人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
再在长龙排队的时候,小虎子、大栓子、张大婶、刘大伯、王二爹、三姑娘……我一路招呼下去,热络得像是认识了三辈子的至亲好友,惹得小谷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崇敬。
不断有人示意我过去插队,本着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我礼貌地拒绝了,自然也赢得了教养良好的国际形象,为进一步拓展社交范围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
等到领了稀饭馒头,无论我往哪儿一蹲,四周大人小孩立马围上三圈,一顿饭吃得欢声雷动,笑逐颜开。
狐狸精酷酷地坐在不远处,削尖耳朵倾听这边的谈话,好几次没撑住,笑开后又立刻勉强绷紧嘴。
小谷靠在我身旁,端着碗,做眼冒星星的FANS状;类人猿开始不屑于和老人妇女儿童扎堆,但到后来,干脆霸占我正面位置,和我脸对脸,碗碰碗,大眼瞪小眼,笑得唾沫星子直往我碗里乱窜。若不是粮食金贵,我立马将碗扣他脸上。
吃着香喷喷纯天然的馒头,喝着清香飘扬的浓粥,头顶上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温饱问题解决后的灾民们在我的乐观情绪感染下,发出了由衷的笑声。耳边,“牧姑娘,来这里坐”、“文家妹子,再讲一段吧”、“文丫头,快告诉大家谜底”的叫声不断响起,我美滋滋地想,有笑声的地方,地狱也能变天堂。
笑声中大家成为朋友,有句歌词唱过,朋友多了路好走。凭着丰富的人脉资源,我在第一时间获悉了朝廷将发放赈灾款的消息。
黄昏回到破屋,几个人在微光中商讨下一步的打算。
“去我家吧。”类人猿提议:“离家时,爹让今年返家,应试明年的常科。三位弟妹不如一同前往,我家虽不富裕,倒也还有几亩薄田,养活几个人不是难事。”
“非亲非故,凭什么去你家白吃白喝?”我毫不领情,张氏兄弟也点头附和。
“那……我们结拜吧。”类人猿眼睛贼亮贼亮:“做大哥的养活弟妹天经地义。”
“还要不要来句不能生同日,但求死同穴?”我笑眯眯问道。
“嗯,这句不错。”类人猿竟然极其认真地想了想。
“认你做大哥?”笑眯眯上下打量他,眉头一挑:“我丢不起这人。”洗涮类人猿已成为我的生命本能。
狐狸精鼻孔朝天出声:“叫你大哥?哼!”咦?狐狸精和我意见相同?难得!
“小谷,做苟大哥的弟弟好不好?”类人猿见策反我二人失败,转而诱骗乖乖的小白兔。
小谷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为难地看看他哥,又看看我,紧咬下唇低下头。
不忍看类人猿一脸深受伤害的表情,我出声安慰:“结拜只是形式,若心里有我们,自是时时在意,事事上心。苟兄豪爽仗义,怎还拘泥于此等小节?!”话一出口,差点酸掉自己大牙。
类人猿复原神速,不再提结拜一事,转而追问我们的打算。
狐狸精和我的目的地都是长安,类人猿很有想同行的意思,可想到家中父母都盼他回去,只好作罢。
“要不……等常科之后,我去长安与你们会合?”类人猿眼睛又亮了。我怀疑自己有点乱开屏的嫌疑,怎么瞅着类人猿看我时眼神出奇地晶亮有神。
“好啊,可我们也不知道在长安哪里落脚。”
“长安有什么名胜古迹?我们约个时间在那里见?”
有啊,秦始皇兵马俑,不过在地下。
“我只知道长安大明宫前的朱雀大街繁华热闹。”狐狸精插话。
“对,对,还有玄武门。”我兴奋起来。
“那是宫里,外人进不去。”狐狸精瞪我一眼,我回瞪,“不过朱雀门寻常百姓也能见到。”
“就是朱雀门。”类人猿激动地猛拍大腿一下:“以后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戌时(相当于现在19时至21时),三位弟妹就在朱雀门等我,我若到长安,必在这时去寻你们。”
虽然不愿叫一个小我十岁的愣头青为大哥,但素昧平生,类人猿却如此以诚相待,挺让我感动。“一言为定。”我与类人猿击掌为誓。
转头看向俩兄弟,狐狸精有些不情愿,但终是伸出手,四双手层层叠叠交握一起,齐声说:“他年正月十五戌时,长安朱雀门聚首,不见不散!”
又过了两天,赈灾款果真发下来。每人五十青铜钱,我顶着文柔儿的身份也领到一份。
沉甸甸的几十枚青铜钱到手,我捻了一枚对准阳光翻来覆去观赏,心里琢磨:这玩意儿要能带着穿回现代去,怎么着也能小赚一笔。
“牧姐姐”,小谷眼亮晶晶地望住我:“咱们可以去长安了。”
“对呀,小谷的笛声一定会震惊长安。”我低头冲他微笑。
“柔儿妹妹。”我一个激灵,受不了类人猿叫得这么恶心。“柔儿妹妹,不能过两天再走?”类人猿蹭过来。
“再叫妹妹我和你翻脸。”呲牙咧嘴地对他舞了下拳头。“叫思牧!”
“柔儿,过两天再走?”类人猿满脸期盼。
懒得再纠正类人猿,我答:“明天去长安的马车座位已定好,再晚两天,大批流民开始上路,不但路资会上涨,连马车也会紧缺。”
信息时代资讯可贵,古代消息同样可贵。确定了赈灾款的发放日期和数目,我立马打听出发往长安的马车的所在地和时间,以狐狸精身后背着的古琴为抵押,预订下三个座位,并讲好二十个青铜钱一人。
见类人猿真情流露,我柔声相劝“又不是永别,没准明年正月元宵就能再见。”只是打击他成为习惯,最后一句又成调侃:“只是到时苟兄若金榜题名,朱雀门旁高头大马骑过,可别故人相见也对面不识。”
类人猿急了,立马要指天起誓,被我制止:“不过戏言,不必当真。柔儿自是相信苟兄的。”但我不是柔儿,嘿嘿。
“戏唱完了?”冷眼旁观了半晌的狐狸精开口。
“柔儿,还是和我一起走吧,你看这只狐狸那怪声怪气的样儿。”类人猿摆明了故意气狐狸精。
“他不是狐狸,”我笑笑地瞅狐狸精一眼:“他是狐狸精。”
“哈哈哈哈哈”类人猿狂笑起来,狐狸精当场白了脸,恶狠狠瞪视我俩。
还别说,类人猿笑起来的样子,真是阳光灿烂。
领了最后一顿的馒头,依依不舍地和熟悉的灾民告别。虽然才相处几天时间,但这些笑脸朴实无华、自然真诚,是我对大唐天下最深刻的体会。
去车行付了订金,赎回狐狸精的古琴,再回到破屋的时候,天色已暗淡下来。
虽然平日吵来吵去,但毕竟也算是患难之交,想起明天的离别,都忍不住有些感伤。
小谷取出笛子,轻轻吹奏起来。曲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在黑暗中听来更感惆怅,象有人用一根羽毛在轻拂心尖上最柔弱的地方,酸酸的,痒痒的,让我这音盲竟然也有想哭的感觉。
古琴的声音也呜咽回旋着合了进来,狐狸精的技法纯熟到闭目弹奏。笛声琴声缠绵反复,如一对离别的恋人在互诉衷肠,耳鬓厮磨间柔肠寸断。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仿佛是这乐声穿越了千年岁月,将我牵引而来。
曲声停止,四人都静默不语。良久,我方想起夸赞一句:“我算见识什么叫‘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了”
类人猿道:“两位弟弟技艺超群,确非凡品。愚兄也献唱一曲,还请不吝赐教。”开口便唱,竟是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燕,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歌声苍劲雄浑,曲调铿锵有力,弥漫着慷慨悲凉的阳刚之气。唱至激荡处,类人猿手持木柴击打地面,豪迈的气势竟让我仿佛看见一位骑于烈马之上,战袍猎猎作响,傲视沙场的铁将军。
突然,古琴之声铮铮响起,狐狸精十指翻飞,琴声中幻化出千军咆哮,万马奔腾,直围着歌声溃涌而去。歌声曲声你追我赶,攀比相击,在最高处嘎然而止。
“好!”怔愣片刻,我和小谷一齐鼓掌喝彩。
“柔儿,该你了。”类人猿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唱还好,一唱,调能从山西跑到山东去。打死我也不唱。
“我若唱歌,外面的人会以为有惨案发生。”类人猿不依,我转变策略:“明天还要早起去赶马车,也该睡了。”才算堵了类人猿的嘴。
夜里,我却再也无法入睡,心情竟象小学时春游的前一天般兴奋。
长安,梦中的长安,我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