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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迷雾丛丛 如此大费周 ...

  •   丰州九原县衙大牢里,我和赵强任壮被戴上铁镣分开关在死囚牢里,等待九原县向上呈报审核批准秋后问斩。
      这事蹊跷。数着碗里的饭粒,脑子里把到丰州后发生的事再细细过一遍。
      周青家过元宵。
      调查农田减产、官府增租之事。
      客栈被跟踪。
      小村大娘遇害。
      清醒后倒卧命案发生现场,衙役、村民亲眼目睹我三人手握凶器。
      提审过堂。
      案发经过设计天衣无缝:文柔儿赵强任壮三人夜宿村妇蒲柳氏家,见村妇年老体弱一人独居,趁其入睡之际开箱盗取钱财被其发现,三人遂起歹心将蒲柳氏残忍杀害。恰逢九原县衙役出城追捕几名流匪,路过小村听见惨叫循声前来蹲窗外察看,见屋内数人正持械行凶,遂对屋内施放迷香。待屋内数人倒下后,衙役进屋缉拿人犯,不料赵强任壮两男犯苏醒拒捕,持手中长刀挥向衙役跳窗逃窜,被衙役围捕擒获,有早起村民路过目击此幕,并从文柔儿三人身上搜出蒲柳氏珍藏多年的陪嫁首饰数件,首饰请蒲柳氏娘家人辨认确系蒲柳氏陪嫁无误。
      人证、物证齐全。
      县令当庭宣判,文柔儿赵强任壮三人见财起意劫杀村妇罪名成立,打入死牢,秋后问斩,并呈报司刑寺(大理寺)批复。
      不管我们如何申辩,如狼似虎的衙役上来强抓我们在判决书上盖了手印。
      漏洞在哪儿呢?
      过堂前,官府搜走了我随身的所有物品,是让女人来执行的。
      过堂时,县令并未动刑,讯问的重点不在案情,而是我的年龄、姓名和身份以及我包裹中的采访笔记的用途。
      《武周杂报》虽然报道战事,但从不涉及任何舆论监督,这个时代的人显然也不可能会想到我能通过写调查报道揭露他们的嘴脸。何况被抓之前,我对外只说是京城来经商的女子,周青家时也只称是在西域经商时曾得周青帮助受托送信及照顾他的家人,用的也是文柔儿之名,寻常人并不知我是《武周杂报》主笔思牧。再者调查丰州民情也只这三四日时间,便是向京城查询我的身份也来不及。
      担心我向武皇告密?前年八月,罗织之风开始平息,武周政局趋于稳定,告密影响已经极小,单凭我一面之词扳倒朝廷命官可能性极小。
      为什么不直接杀人灭口?
      如此大费周章嫁祸于我又为什么?
      牢中狱卒待我还算温和,饭菜虽是普通米饭和青菜豆腐,但并不馊臭霉变。是武周监狱没有虐囚的习惯,还是我是死囚所以如此?
      此事背后大有古怪!
      这次外出原定腊月初返回,(注:武周以周历为历法,比农历提前两月过年,即头年农历十一月为周历新年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剩下的一月至十月重合。)如今已是腊月下旬,潮歌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不如静观其变,待潮歌的人马到来后再图谋对策。
      百无聊赖过了数日,又到了晚饭时间。
      这次来送饭的换了新人,是个年轻的衙役。狱卒打开铁门,衙役进来打开食盒,状似无意地撸了撸袖子,露出里面一小截七彩绣花衣袖,再伸手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放地上,拎起空食盒转身走出牢房,狱卒随即把铁门锁上。
      七彩花袖?心里一动,端起饭碗,把筷子伸里面一阵乱拨,果然从碗底夹出一个小纸卷。
      打开纸卷,上面歪歪斜斜四个字:告密赴京。
      贞观11年,朝庭曾废丰州入灵州,23年复置。
      吐谷浑亡国后,部分族人随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迁到灵州,唐于此专置一安乐州,以诺曷钵为刺史。垂拱四年诺曷钵卒,其长子慕容忠世袭称号。
      吐谷浑人正是诺诚族人,这七彩花袖是这个民族的传统服饰。
      莫非此人是诺诚属下?
      远在西域的诺诚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讯息呢?
      告密进京?
      脑海里反复翻滚这几个字。
      是否照做?
      武皇曾诏旨各州县,凡有欲进京告密者,州县给以驿马和五品官供奉,送其尽速赴京,并不得询问告密内容。告密之风盛行时,凡告密者,不分等级,一律接见,若属实给予奖励,即使不真也不加追究。①酷吏来俊臣当年即一名死囚,因嚷着要告密而活下来并平步青云。
      现在告密之风已平息,我如果以告密为由提出上京,地方官买帐吗?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
      到了京城怎么办?武皇如今是否还接待告密之人,接待了又如何?
      潮歌的人到了吗?到了如何疏通关节?
      是否是诺诚的主意,准备半道劫狱?
      关键是,这个圈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思来想起,决定按纸条所说行事——如今我关在这儿,若有人想害我易如反掌,左右也是死,不如赴京谋求生机。
      第二日我向狱卒提出赴京告密一事,没想县令反应奇快,第三日便起程,但不允许赵强任壮同行。
      我寻思这一路前途未卜,也没有坚持,等我脱身后再想法救他们不迟。
      押送我的这班衙役有十来人,领头的是个吐谷浑人,汉名叫苏可宏,沿途对我都很客气。
      副手是个汉人,叫蒋拾鑫,是那晚小村落抓捕我们的衙役头目。
      这一路我是坐马车,虽没带铁镣,但监视也甚严。马车前后左右都被骑马的衙役包围。
      从丰州到洛阳,必经夏州,沿途是茫茫沙海。一月天寒地冻,又是边塞蛮荒之地,马车行进极其迟缓,一月中旬方进入夏州境内。
      夏州民风与丰州截然不同。房屋不似中原地区以砖瓦构建,而是用石头砌出房基,黄土夯成墙,屋顶也是黄土筑就,也有的以牛尾或羊毛编织成毡覆盖房顶。
      这里的居民以党项人为主,也有吐谷浑等其他族人在此居住。
      我如今的心情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隐约觉得这一路有人想害我,有人想护我,我这蒙在鼓里的人不如横下心来,好吃好喝,静待大戏上场。

      注①参考中华文化信息网《毒手女皇武则天》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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