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穿越唐朝）》林霄

52、不如归去

　　回到龟兹，拜见过唐休璟后，我急忙出来抓了个唐休璟身边的小兵打听周青的下落。
　　“他被都督派去了焉耆。”小兵回答。
　　“多久回来呢？”
　　“这可就不清楚了。”
　　“我这有两封帮周青写的家书，可否烦劳小哥转给他？”
　　“姑娘放心，我一定转给他！”
　　“多谢小哥！”
　　将信件托于小兵后，第二日，我便踏上了前往碎叶的漫漫旅途。
　　碎叶采访完毕，我没有回龟兹，又辗转去了疏勒，走走停停，一圈绕下来，竟已是冬去春来，春过夏至。
　　边塞日照强烈，古代又没有防晒霜，这半年多日晒雨淋，我变得又黑又瘦，人虽然仍是精神十足，内心却有一种情绪在酝酿滋生。
　　成为战地记者，是我从选择读新闻系开始便拥有的梦。那些记录战争的真实图片，那些图片里记录下的铭刻苦难的眼睛和面容，那些被战争夺去家园的人们，那些失去肢体的儿童，那些战火焚烧后残留的断壁残垣，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战争的残暴，除了带给我震憾与酸楚，也给了作为新闻系学生的我一个梦想－－－－用手中的笔向和平中的人们传达战争的残酷和带来的痛苦，从而珍惜和平，珍爱生命。
　　虽然没能在现代实现，但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战场，在血雨腥风里，在刀光剑影间，在万马奔腾中，终于能一圆自己的梦想，对我而言，的确是难得的经历。我整日沉浸在采访写作中，洛阳长安的繁华绮丽仿佛是上辈子的世界，甚至对小栗小谷的思念也冲淡许多。
　　但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也越来越痛恨战争。
　　当一件件兵器把一个个年轻的身体洞穿，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倒下，冰霜、雨雪、风暴、流沙、饿狼……一切自然造成的恶劣条件都没有让我退缩，人与人的杀戮却让我颤栗。
　　我从震惊、悲伤到麻木，惟有奋笔激书，把战争中的所见所闻所感记录下来传回洛阳，展现在世人面前。
　　我不是军事家，也不是政治家，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记者，我的笔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但我可以记录下战争的进程，战争带给人类的创伤与灾难，把这些信息通过报纸传达给歌舞升平中的人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无数人用身躯与热血铸就，从而更加珍爱他们的生活。
　　这也是一个战地记者存在的意义。
　　那些倒下的人，对于世人是无名的，但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后经禀报武皇首肯，阵亡将士的名单随战地报道一起刊出，让翘首盼望他们归家的妻儿老小得到他们的一点讯息。
　　据洛阳传来的消息，战地报道刊出后，引发空前震动，每当报纸一出即抢购一空，印刷作坊日夜加班也满足不了需求，全国各地都有人来报馆守着要求大量订购。
　　但我却越来越想逃离。
　　终于，当最新的阵亡将士名单送到我手中，那种无法言喻的情绪破土而出，演变为清晰的痛苦和倦怠。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决定结束采访返回洛阳。
　　因为，那份名单中有个熟悉的名字：
　　丰州九原县周青
　　我再次回到龟兹，这里的人们都已换上薄衫。受托转信的小兵找到我，内疚地把两封信递还我手里。
　　“姑娘，咱们这营的弟兄专司传令，随时都可能起程去别处，这几个月我和周青一直没碰上……谁知，竟然就这么走了……实在对不住……”说着眼圈便红了。
　　我默默接过信，谢过小兵，向他打听清楚周青老家的地址，写在信封上。
　　从疏勒返回龟兹的路上，我已将准备结束报道的信函随战报一起呈报武皇，所以在龟兹没住几天，洛阳武皇批准的回复便到了。
　　我收拾行装，辞别唐休璟，带着他派给我的护卫士兵踏上归程。
　　龟兹城外，我面向西北，将周青的家书取出一封，点火烧成灰烬，任风把粉末吹散。
　　“另一封家书，我必帮你带到！”对着远方，我轻轻说。
　　再恭恭敬敬将满满一皮囊西域葡萄酒高举过头顶，俯身拜了三拜，将酒倾撒进黄沙漫天的这方热土。
　　忍泪转身，跨马扬鞭。
　　别了，西域的美景。
　　别了，边塞的硝烟。
　　别了，保家卫国，血染沙场的将士。
　　还有，那个怀揣半封家书，长眠于此的小兵……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章返回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