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彻九天》空白纨扇

4、第四章：药谷（1） 第七日。

　　第七日。
　　霜兮一身被迫穿上的月白色银纹弟子长袍，百无聊赖了数着窗外的纷繁不断的落叶，嘴里还不住地嘟囔，“唉，无非就是进药谷，无非就是接受历练罢了，何必禁荤焚香沐浴还外带祈祷诵经……就是祭祀也不过如此……”
　　呆坐了这么多天了，唉，恐怕再坐下去就长霉了。
　　秋时的日光有一种淡淡的寂寥，透过高大桐树稀疏的叶间，一缕缕清澈柔和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投下深深的圆圆暗影。一阵还带着热气的穿堂风儿欢喜地奔向六合檀木雕花窗，发出沉闷绵长的声响。
　　忽地瞥见窗前铺好的素锦白云纹裱纸和一管上好的狼毫，思绪突然就转了个弯，思索半晌，蘸饱了墨汁，运足了臂上的力，轻扬着袖，洒脱地挥墨而作——
　　“响更漏，灯影斑驳。功名弃，如有诺，死生契阔！酒半盏，天也殁。蛟龙啸，入碧霄。少年看尽三生载，最恨不过九重天！”
　　“望紫禁，长风破浪。山水郎，不求天，生杀予夺！醉烟雨，浮生忘。鲛绡透，碧海尽。疏狂不过歌我生，此命由我不由天！”
　　停笔，细细端详，满意地微微颔首。
　　“嗯，总算找到了点儿事做，不至于无聊得发霉……”

　　“小霜儿，为何嘟囔？”四师兄檀然闲适地款款走到树下，戏谑地抬首望向二楼的霜兮。
　　“啊！四师兄，再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还不让进谷吗？”霜兮好不容易见到了个人，死命地挥手，大声喊道。
　　“这个嘛……再等等。”
　　“什么！还让人等？我不去了行不？”
　　“这可不行哟。师傅要是责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天亡我矣。”

　　“檀然！你又在妄言了。”身后传来大师兄予臻那沉稳让人无比安定的嗓音。
　　“我可没有，是小霜儿自己不赖烦了哦。”檀然无辜地摊开手，指了指二楼上郁气冲冲的霜兮。
　　“ ……凤、檀、然！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拼了玉石俱焚也不让你好过！”霜兮身子兀地就僵了，立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张牙舞爪地随手扔了块砚台，精准地朝着檀然砸去。
　　“知道了，小霜儿。”檀然漫不经心地虚指一劈，漆黑的砚台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秒，砚台立即从中心龟裂，向下直直地摔下，坠了个粉碎。
　　“哼！”霜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行了，都别闹了。霜兮，你下来吧，随我入谷去。”予臻微微无奈地皱眉，对楼上的霜兮喊道。
　　“不行……”
　　“嗯？”
　　“四师兄和二师兄合力在楼周围给我下了“山河文理阵”……太复杂了，解不开……我一时间下不去。”
　　“……檀然，，去找末倾来，快点。”

　　[天檀峰·药谷]
　　入谷的时间从来都是暮昏时分，此时，天际边的夕阳已然落下，一片蒸蔚的云霞灿如锦绣，艳若桃花。大雁南飞，三五成对。
　　霜兮与四位师兄站在药谷前，放眼远眺，满眼都是暗色的翠绿。所有的树都好像年轻的男子，拥有着饱满的精力和积极向上的朝气，欢喜而热闹。初秋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只半晌，天就完全暗了。
　　“予臻，开谷吧。”末倾轻声地说，眸间的闲适随意早已被严肃取代。
　　“嗯。霜兮！上前，居中！”予臻一字一顿地说，“我，居右。末倾，居左。檀然，居上。荐礼，居后。”
　　随即四人几乎同时发力，脚下屹然不动，唯有手势飞快地变化，被激起的澎湃内力凝聚成一个镂空六芒星。随着气场的不断攀升，仿佛在迷雾中的镂空六芒星愈来愈像一个流动着乳白色雾气的实体。在周围的柔若无物的雾气渐渐凝结成一个柔韧的丝网，把镂空六芒星一丝不落地紧紧缠住，包裹地几乎看不见。
　　霜兮被拥在中间，四股玄力虽然没直接打到他身上，但也好过不了多少。不一会儿就汗湿衣襟，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略为单薄的身躯在强大的气场中摇摇欲坠。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开什么玩笑，会被师兄的内力吓到？我凤霜兮还就不信了，曾经三位师兄都奈何不了我，就算是四位师兄也是……其奈我何！霜兮从骨子里带来的韧劲和倔强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激发出来了，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背还是挺得直直的，一步都没有摇晃。
　　不！我才没这么窝囊呢！
　　其实也怪不得霜兮。此时四位师兄是拼了全力，所有的玄力都被强行激发出来了，试想，在此的每一位都是惊天绝艳的奇才，他们一同激起的力量，不可谓不恐怖。在这种情况下，霜兮还能如此坚持，这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
　　大师兄予臻一边结阵，一边缓慢地吟念，随即，其它师都低声附和起来：

　　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

　　戊辰已巳大林木，庚午辛未路旁土。

　　壬申癸酉剑峰金，甲戌乙亥山头火。

　　丙子丁丑涧下水，戊寅已卯城头土。

　　庚辰辛巳白腊金，壬午癸未杨柳木。

　　甲申乙酉泉中水，丙戌丁亥屋上土。

　　戊子己丑霹雳火，庚寅辛卯松柏木。

　　壬辰癸巳长流水，甲午乙未沙中金。

　　丙申丁酉山下火，戊戌己亥平地木。

　　庚子辛丑壁上土，壬寅癸卯金箔金。

　　甲辰乙巳佛灯火，丙午丁未天河水。

　　戊申己酉大驿土，庚戌辛亥钗钏金。

　　壬子癸丑桑柘木，甲寅乙卯大溪水。

　　丙辰丁巳沙中土，戊午己未天上火。

　　庚申辛酉石榴木，壬戌癸亥大海水。
　　…………

　　镂空六芒星突兀地闪耀起炫目刺眼的光芒，缓缓变大，师兄们的动作渐渐显得有些吃力滞带，可那六芒星还是一副似乎要膨胀到极限的模样。
　　一分一秒，时间缓慢地过去了。山谷中的岚风似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迷雾一片，凝成了银灰色的薄锻。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其间霜兮曾几欲昏倒，陆陆续续地被几位师兄救起，再继续，再昏倒，再继续……那是一种将近于把脾脏硬生生地撕裂，再重重燃烧起来，糅合，再撕裂！反反复复的痛苦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而今，已然到了最后的极限！
　　“噗！”面色发白的霜兮到月上三竿时的状态已经不能用强弩之末来形容，精神力在对抗时整整地耗干了，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四位师兄的脸色也不好看，实力稍弱的六师兄荐礼已经快不行了。
　　又良久。
　　众人勉强屏住一口气，一齐大喝：“开！开！开！”
　　药谷前的石壁突然洞开，被玄力强行突开的黑黝黝地洞口极像是一张凶残诡异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獠牙阴森森地闪着寒光！
　　硬是支撑的大师兄粗重地喘口气，朝僵在原地的霜兮急迫地大吼，“快进去！三月后我们来接你，一切小心，必要之时用那个保命！”
　　“是！”霜兮狠着一口气上前，晃晃悠悠地一头扎进了黑洞，一刹那就被黑洞吞噬，不见人影！
　　四位师兄齐齐收力，光芒缓慢地收回了。终于坚持不住全全跪倒，荐礼已经陷入半昏迷。
　　予臻勉强扶起软倒的末倾，沙哑道，“没事了，回去好好养着，三月后再来接。”
　　众人默默点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搀扶着往峰上走。
　　末倾往深深地回看了一眼。不言语。

　　天和地都沉默，寂静中别有一番威严。淡淡的惶恐从遥远的地方毫无顾忌地延伸开来，晦暗的迷雾，迷离了未明的，只余一腔静默。
　　犹记得初相逢，丹心同，年少懵懂；回首处望苍穹，千里共，当时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