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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二师兄末倾 雪莲云雾上 ...

  •   雪莲云雾上檀峰,烟罩满山崖。
      辉白黄檗心玲珑,淬过九重阙。
      湘烟和与春意度,水冷沁兰花。
      仰天雪绿凝水珠,敲火试新茶。
      且抛一盏羊脂玉,于我慰初鸿。
      忘却三生石缱绻,拼尽四世纳。
      谁见那红嫣紫姹,皆流水落花。
      弹尽琴曲叹也罢,浅酌会群友。
      凉宵陡顿惊秋雁,分赴奔天涯。

      尽管峰下还是暮夏时节的模样,峰上至时,却已是初秋。
      今年的枫叶红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艳,连绵不尽的枫林从远处望去,恰似一大团跳动的橘红色火焰,那似乎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无谓架势带着无边的愁默,极像飞蛾扑火的绝影。汹涌的橘红色都快淹没了半个天檀峰,寂寥而热烈,欢喜而决意。誓要把一切生气都夺过来的洒脱让人怎的也生不出亵渎之心来,只凝望着这样张扬而绝艳的红。
      忽的,天地都静了,只余这秋色无所畏惧地盛放。
      天气和好,霜兮闲来无事,便应了六师兄荐礼的要求,去峰顶寻那极顶雪魄元辰草入药。雪魄元辰草,乃是极品创伤药的药引,性寒,味苦,且剧毒。只有这极寒的峰顶才有,并且需要被龙涎香熏过整整十个时辰,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雪魄元辰草,居于断崖之渊,色紫,样小,羊齿状,茎滑且冰寒,有奇香,悬于鼻间缭缭而不绝者,如是。”
      默默地念着《本草纲目》中关于雪魄元辰草的寥寥几笔介绍,霜兮脚下生风般的,正往峰顶寻路去。极远处白衣一晃而过,霜兮一愣,停在一个断崖边,遥遥地好像看见了二师兄那脱俗却无比寂寥的身影。
      诶,二师兄怎么在那里?不是因触犯门规被师父罚去面壁思过一个月吗?当时师父愤怒的样子可真要吓死人,虽然不知道一向恬淡自律的二师兄为什么那么强硬地反驳着师父的话,还触犯门规,但怎么算也只过了半个月,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
      霜兮疑惑地偏偏头,脚步一转,直向那边去。
      这样绝美的枫林只有天檀峰才有,兀自开得喜庆。可偏有一人儿款款临于断崖,却意外地和谐,与环境相依相融。他指下如风,闲适地挑拨着琴弦,珠圆玉润的琴音便缓缓流淌来,薄唇轻启——

      “千古悠悠,天地茫茫。
      生亦何辜,死亦何求?
      朝生暮死,譬如蜉蝣。
      生魂死祭,短歌相酬。
      愧无浊酒,荐以清流。
      江山为冢,血肉为丘。
      洪炉铸就,寸骨不留。
      同归造化,共赴冥幽。
      无贵无贱,离苦离忧。
      无智无愚,离俱离愁。
      伏维灵鉴,呜呼哀哉!
      尚飨——”

      最后一句“尚飨”仿若长长的叹息,和着山水的流转凝成一声余韵绵长的琴音,惊飞了隔岸的鸿,隐没了离人的泪,让谁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怅惘之感。

      祭……祭文?为什么…为什么二师兄念得是……祭文?
      霜兮震惊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这真是以洒脱自然为名的二师兄末倾吗?他一时间也觉察不出什么来,只是隐隐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改变了的样子。山上的日子平淡而恬静,祭文……
      不过霜兮立刻宽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恐慌。也许是二师兄为那什么故去的好友追念什么的也说不定啊,干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的浮躁。
      霜兮准备悄悄地离开,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了。

      尾音刚收。
      末倾微微侧耳,兀的一皱眉,手臂一摆,从暗处凌厉地射出三柄闪光的银标,直指在暗中的身影,“谁!出来!”
      霜兮无奈,暗暗叫苦。与师兄们的对练中,最令他忌惮的既不是大师兄的长剑,也不是三师兄的连钩锁,而是二师兄那看似飘忽不定,无迹可寻,实则一击致命的银标。长剑可以用软刃压制,连钩锁可以用银线缠斗,可是二师兄的银标根本无法对付!
      电光火石之间,银标已突兀临于面前,直取自己的眉心!
      暗叫不好,霜兮右脚向后一移,左脚屹然不动,身体微微弯曲,气势兀地就变了得凌厉而锐利!绷得紧如一张一触即发的弯弓!微微屏息,迅速取出软剑,指上突然发力,挑落了第一只银标。什么?徒手接?开玩笑!二师兄的银标可没人敢徒手接,毒死了你敢去找阎罗说理!还来不及躲开,第二只银标就已接踵而至!头偏向一边,暗中运气,向后侧挡,险之又险地躲过这银标!
      微微眯着眼,凝眸看那第三只略有不同的银标,嗯?线?霜兮蕴起一抹浅笑,怡然不惧,自然地负手而立,向枫林里喊着,“我说二师兄,手下留情啊!”
      林里轻轻地“咦”了一声,已经到了面前的银标突然一转,收了回去。在暮光的照耀下细看,第三只银标的标尾分明系着一根细细的银线。

      “霜兮?”一个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略微的惊讶从枫林那边响起。“你怎么过来了?”
      “嗯,二师兄好。我应了六师兄荐礼的要求,去峰顶寻那雪魄元辰草入药。”霜兮乖巧地答了一句,“打扰了二师兄雅兴,霜兮惶恐。”
      “惶恐?呵,我一直都怀疑霜兮你会不会写‘惶恐’这两个字呢。”二师兄末倾并不动怒,轻笑一声,“过来吧。”
      “是。”霜兮规规矩矩地向那边走去。
      翛然入目的是满眼如火枫叶,只映得那人更加谦芳淡然,温良如玉,宛若谪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
      他席地而坐,着一袭藕荷色对襟宽袖长衫,面前摆着一柄九弦焦尾琴,眸光如玉般莹润,如剑般锋锐,回眸处清光流泻,仿佛是黎明时分沾上了晨露的蔷薇,清冷锐利,在极致的迷离中更显傲霜的风骨。唇畔卷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深林中溢出的几只时隐时现的萤火,又若天山上刚刚融化的一溪雪水,极淡,极浅薄。许是零散在肩前的发微微使人发痒,末倾不甚在意地向后拂了一下,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已显得无比清雅。
      杉杉兰谷,楚香佩寒。
      正所谓“山中人兮芳杜若”,也不胜如此。
      “二师兄……我……”霜兮正着急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末倾已然起身,一缕轻薄的笑意慢慢地蔓延开来,轻轻地打断他的话,“你很吃惊吧,是祭文呢。”
      “……是。”霜兮也不多话,静静地看着二师兄末倾。
      “是啊,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想弹的明明不是这个,可是一弹出来就是这个调子呢?”末倾的声调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如水的眸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波光摇曳的山水,也不是郁郁苍苍的群林,好像,还在更远更神秘的地方。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我五岁上山,十五岁小成,至今,已是十九华载。与我一同上山的有你大师兄予臻,四师兄檀然和六师兄荐礼。我们各学各的本领。予臻善武,专修武道时且大成;末倾精通音律,武风精巧,奇思妙解,令人叹为观止;荐礼善医,一手堪比华佗的医术,妙手回春。我知道山上很好,只是,突然很想要一种名为自由的东西呢。”
      “自由?”霜兮不解得打断了末倾的话,“学成的师兄们不是都可以下山历练吗?”山上的纪律也不是太严,还可以下山,那样还不自由吗?
      “呵,霜兮,你还小,我说的‘自由’并不是你能理解的‘自由’。”末倾含笑,伸手按了按霜兮的额发,轻轻地说着,话锋一转,又轻喃,“有些事,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再按会长不高的……”霜兮嘟囔了一句,不过并不反抗,“不小了……快十五了……”
      “是啊,你还不能明白……”,末倾收起琴,颦眉,微微摆袖,眼神迷离而耀眼,“我想要的自由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自由,因着记忆而无法呼吸,因着惧怕而惶恐,时而鲜明,时而隐晦。我虽然怕失去,但从不怀疑。”

      少年寂静而清冽的眼眸折射出暮夕的光辉,神秘而细腻,凄美而动人,恍若隔世的洞箫遗失于今生,而今生的时光缓缓在指尖流淌。
      “霜兮,你去吧。”末倾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迷茫。
      “……是。”
      霜兮满腹疑惑地往回走,一步三回头。虽然还是没听懂,但是师兄的话让人听着好沉重。自由……吗。师兄说,虽然怕失去……但从不怀疑。

      已到半山腰时,遥远的崖顶重新传来一丝挑破漫天厚重云朵的幽远琴声,扣人心弦,千回百转。是……《临风乐》。

      岁月是朵双生花,涉江而过,花开千朵,朵朵开得欢喜而单纯。而此时,彼岸何人掌灯?
      曲终人散,对影成双。
      芙花千朵,朵朵寂寞。
      总有人永远只有那浅白清淡的一线,很久之前是这样,很久之后会不会也是这样?而如今,那抹轻笑不知何时已成深重的叹息。最后,不过是将一抹极淡极浅薄的笑封存进一颗须弥芥子。梦中的影子再一次脱落成清冽的琴声,让漫天的凄霞幻化成浮云白日。
      回到当年的白衣时代,我们依旧谈笑风生,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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