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滕六

17、第 17 章 大约是

　　大约是睡得早了，王二虎起来的时候岑溪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睡地上。

　　“我当你喜欢一个人谁的。”男人讪笑着，岑溪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摆成了‘大’字，脸色不由微微红了一红。

　　“你把我挪一下不就好了，干嘛那么老实的跑地上去睡啊。”岑溪招呼男人洗漱，半晌才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睡地上不会感冒吧。”

　　“这怎么能算是地上？”男人笑笑，“比家里的床还软和。”

　　岑溪点点头。王二虎家的床铺还不如硬木板，褥子里的棉花疙疙瘩瘩的纠结在一起，躺在上面总觉得咯得慌，睡不安稳。岑溪瞅着男人突然有点心酸，想他每次出山去玩，结识的多是风流才子纨绔富商，也见惯了秦淮河上一掷千金的场面，这边陲镇上挣扎求生的平头百姓，他是当真第一次接触。

　　“你不用去做工的。”岑溪看着男人收拾着东西出门，突然开了腔，“我的钱绝对够花。”

　　“瞎说，那样只进不出迟早会……额，那个词儿叫啥来着？”

　　“坐吃山空。”

　　“对，好像就是这么个词儿。”男人看着岑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再说，我怎么好总花你的钱。”

　　“我是你媳妇，你花我的有什么不好的？”

　　男人脑袋一大——他还惦记着这事呢。看来还是得跟玲姑说说，这种事情，自己还真没什么主意。想着打了个哈哈，逃也似地出了门。

　　遇上玲姑的时候把这事儿跟她说了，她却是不信，挑眉毛笑他是睡觉睡多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平白跑出来个公子给你盖房子？

　　“是真的！昨天我们去那个，那个同悦楼住的。”王二虎瞧她不信，登时急了：“那房子里不知道铺了什么，踩上去软乎乎的，比咱们的被面还舒服。澡盆有恁个大，还放着花儿。”边说边比划，生怕说不清楚。

　　玲姑看他这个样子，不由也信了八九分，但还是觉得太蹊跷，想了一下问他：“那房子你去看了没有？”

　　王二虎摇了摇头。昨天还没到家就被拉走了，今天直接来上工，还真没去看看那房子到底是盖了没有。

　　“你个莽子，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了。我跟管事儿的说一声，我们下午过去看看。”玲姑说是这么说，心里头却暗暗祈祷着千万别是真的。她是个老实姑娘，只希望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什么天降的好事，她从来都不信那个。

　　刚刚穿过小树林，就看到几个熟人，都是被老爷雇过打短工劳力。

　　“哟，虎子哥。”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冲他打招呼，“这个是嫂子？”

　　“哪儿啊。”玲姑脸一红。

　　几个人没什么恶意的笑了一阵，算是打了招呼。

　　“虎子哥，你上这儿来干啥子？”光了膀子的男人嘻嘻笑道：“小心我告你家管事儿的说你跑出来干私活。”

　　“瞎说，哪有什么私活。”王二虎心知他是玩笑，也就没怎么挂在心上：“我就是回家里看看。”

　　“你家住这儿啊，什么时候到你家蹭顿饭。”

　　“成啊。”王二虎笑着比划着：“就这么直着走，过了那道篱笆，门口有口井的就是。”

　　“啥！”几个人都吃了一惊。“乖乖，那是你家啊。”

　　“虎子，你啥时候发财了？”

　　“我看他不像是发财了，倒像是要娶媳妇了。你看那衣服还是破的。”

　　“嘿。虎子，你攒够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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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说了半天，王二虎是一点也没反应过来。“你们在说啥？”

　　“虎子哥，你就别装了。”那光膀子的男人过来搭着他的肩笑道：“昨儿个被人拉到这儿来我还纳闷呢，你说谁家在这地方盖那么好的房子。闹了半天是你娶媳妇的喜房啊。哎，我说，你要是盖房子直接找我们不就得了，还要找什么监工，平白浪费不少银子。”

　　房子？王二虎隐隐约约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是被胡如溪雇了来帮自己盖房子的。这么说，那房子的事情是真的了……他正琢磨着，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不过你小子还真是攒了不少钱啊。”那人说着，眼神有些羡慕：“用的砖石木料都是上好的货色，跟我上次帮卢老爷盖屋子用的一模一样的。”

　　“就是，你没看昨天监工发的都是现银嘛。我第一次见他们发钱那么爽利的。”另外一个人插嘴：“虎子，你们老爷给钱也太多了吧。啥时候你们那儿招长工记得叫我一声。”

　　“哎，就是，也叫我一声。”

　　“还有我还有我……”

　　“这个不是……”王二虎瞅着他们似乎认真起来，忙不迭要辩解，却一下子被身后的玲姑拉住了。

　　“到时候一准儿跟你们说。”玲姑笑得腼腆，“我们过去看看，就先走了。”

　　“那个不是……”王二虎还想解释，却被玲姑拖着离开了。

　　“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等到无人处王二虎才不大满意的问玲姑，他总觉得这样不大好。

　　“那你要怎么说？”玲姑看着他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要跟他们说，有个男人跑过来倒贴你的房子？这话说出去谁信？”

　　王二虎呆了一阵，才恍惚道：“哦。也对啊。”

　　玲姑叹口气，这男人旁的都好，就是呆，不够机灵。

　　转个弯儿就到了地方，原本的茅草房都扒干净了，连着原本垮了半截的围墙也一并给拆了，有几个短工跟邻居坐在一处晒太阳，瞧二虎过来又是一阵问东问西，大概是跟刚才差不多的内容。

　　王二虎被他们问的有点吃不消，借口说没时间脱了身。

　　“你说，那男人是什么来头？”玲姑想不明白，“刚那些石料我看了，确实都是上好的货色。那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那人好像确实挺阔的，整天一点都不担心钱不够花似的。”王二虎没什么意识的回应着，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早上城门外面那个书生说的话，“你说，他不会是哪个老爷养的兔儿爷吧。”

　　“你说啥？”

　　玲姑这么一问，王二虎才发现自己竟把猜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干脆就跟她讲了昨天从儒生那里听来的事。

　　“还别说，这么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玲姑琢磨了一阵，“你看他有钱，年轻，又一门心思想当人媳妇，还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要嫁了。他若不是被人赶出来的，那一准儿是卷了钱逃出来的。你逮个机会问问他。”

　　王二虎应了。

　　可等两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玲姑又犹豫了。

　　“算了。你还是不要问他了。”玲姑似乎很下了一个决心：“反正不管是被赶出来的还是逃出来的，总之看他的样子像是不愿回去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养着他吧。他钱再多也总有花完的时候，到时候咱们照顾着点。人家既然帮你盖了房子，那咱也不能对不起人家。”

　　“好。”王二虎笑了，玲姑果然是个良善姑娘。

　　“不过，你可得答应我。”玲姑顿了顿，面色有点古怪，“咱们养他可以，你，你可不许娶他。”

　　“嗯，我记得了。”王二虎点着头：“那都是老爷们才玩的，咱们不兴这个。”

　　玲姑看他答应了，这就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