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南有嘉鱼2011

1、初见 我近来

　　我近来常常会做这样的一个梦。我想，即便是在我很老很老的时候，头发都花白了，牙齿都掉光了，我也不会忘记梦里的情景。
　　“阿妍，等我在盛京考上了功名，我便回来娶你。”
　　“我衣锦还乡之日，便是你嫁给我杨继晴的时候。你一定要等我！”耳边依稀传来少年热切诚挚的誓言，海誓山盟，白头偕老，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映照着西湖的波光，真是漂亮。

　　时光骤然流逝，回到十年前。
　　他那时是个弱质美少年，我还是侯爷府家的小姐，霓裳蝶衣，佩环叮咚，莲步轻移间，乌黑发髻间一支白鸟朝凤的金步摇顾盼生姿，正月十五的夜，圆盘似的明月悬在天空，集市上挤满了挤嚷嚷热闹的人群，到处都是放烟花，看花灯的人儿。
　　我出现在垂柳树下，一处卖花灯的简陋摊位前时，那卖灯的少年，明显傻了眼，他将我看了又看，却紧张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花灯多少钱一个？”我问他，
　　他受宠若惊的连忙道，“三文钱一个灯，”
　　我看着灯壁上描绘的飞鸟游鱼，在晕黄的灯火外，栩栩如生，生动的跟活物一般，看了半响，我问他“你自己画的吗？”
　　“对，我自己做的灯，自己画的画儿，”他看着我的眼光里，满眼的痴迷，真是个呆子，
　　我心里暗笑。
　　我便看灯，不再理他。
　　见我不说话，书生小心的搓着双手，期期艾艾的道，“小姐若是喜欢的话，我便送小姐一个，不要钱的。”
　　满棵树上都挂满了他画的花灯，风一吹，走马灯滴溜溜的转，金鱼灯，凤凰灯，萝卜灯，七彩灯，彩影的灯火，远远看去，像是满树的星星，又像是萤火虫，煞是好看。
　　“不用了，我就只是看看，这花灯做的挺好看的。”我对他莞尔一笑，然后便去了隔壁摊位继续逛。
　　直到我离开，上了府中停在集市一角的马车，掀开帘布偶尔回头一看，那少年依旧失魂落魄的站在桥边，一直看着我，夜色中潺潺流水，光影折射在他洗的发白的旧衣袍上，愈发衬的他有些梦幻，唇很薄，鼻梁瘦而挺，眼睛郎若星子，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画像里在荒野间邂逅艳狐的书生。
　　那一抹潺潺流水，那星子，还有那月，让我心里忽然起了一抹怜惜，觉得很美。
　　元宵节后连着好几个晚上，我都会做梦，梦见河边的小桥，绿树上挂满了花灯，风一吹，就滴溜溜儿得乱转。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