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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其 二 : 回忆,肮脏与纯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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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喜欢爸爸和妈妈吵架。
妈妈长得很漂亮,爸爸也不错。可是他们一旦吵起嘴来脸就变了,原本精致现在扭曲纠结到一起的五官只让人生厌。他们有时候还动手,妈妈一贯的做法就是扯头发,扇耳光,爸爸却很少还手,即使还手也不会真的动重手。于是从战场上笑到最后的通常是妈妈。而我,永远都是被搁置在一边旮旯里的。
3岁的时候爸爸离开了我和妈妈。我跟妈妈住。不过也不是彻底离开,他们讲这是“分居”,爸爸偶尔会来找妈妈,妈妈有时候也会去找爸爸。虽然大家都说母亲更有爱心但是每次对我笑得更多一些的是爸爸。
我比一般的孩子沉默。我讨厌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喜欢的事情除了看书就是去爷爷家,爷爷一个人住在乡下,他对我很好,他对我讲很多我所喜欢的神话、文化和历史故事,所以当有人问我什么是图腾的时候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应该都知道的不是吗。
那一年里爷爷死了,我似乎就是从那一年起再没有哭。我在他死的时候跑上了山,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就是无意识地在跑。摔了几跤我都不记得,只知道无论身体上多了多少个口子疼痛的感觉钻骨多深我都哭不出来。爸爸把我抱下的山,妈妈看着我再次红了眼睛,她和爸爸一起护着我。
我永远都记得爷爷带我去过的地方,每一处狭窄的田埂,每一条清亮的小河,它们和漫天飞舞的蜻蜓萤火虫以及游曳的河鱼一起是我有关童年唯一温暖的记忆。
然后的一年里爸爸妈妈的感情似乎好了很多,来往频繁了些,妈妈看我似乎也顺眼了些,会给我买玩具,会陪我玩,也说了以前说过了的话。“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只不过以前她说的时候眼神厌恶而现在温柔了许多。然后等到我4岁的时候妈妈再次涨了肚子,于是那大半年我重新过上了一家三口一起走路一起吃饭的生活。
可是等到弟弟快要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又闹矛盾了,他们吵得天翻地覆,甚至爸爸也招招还手,那个晚上我从他们口里学到了好几个新词。
不可理喻,神经错乱,出柜。尤其是第三个词语让妈妈痛苦得几乎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晚上一个见到妈妈有点不敢抬头的清秀男孩被爸爸用一个电话叫过来,爸爸拉着他的手摔门离开,临走前男孩清澈的眼神与妈妈带有血丝的疯狂眼睛形成我十几年来见过强烈的对比。
妈妈在那天晚上掐着我的脖子将我卡在门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诉说。
“你爸爸是个双插,早怀疑他有外遇,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男人!”
她说。“如果你现在杀不了我我就杀了你!”
因为那句话我不再愿意跟妈妈相处很久。我不想杀死自己的妈妈。尽管那时候她几乎杀了我。
然后妈妈猛地松开手捂着肚子,从一头的汗和青筋上轻易地就能看出她疼得翻天覆地。我抖抖索索地打爸爸的电话,然后一辆救护车把妈妈和我拉去了医院。
弟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爸爸妈妈又开始分居。彻底地分居。他们是在为离婚做准备,因为弟弟一周岁之前他们离婚不能。他们问我愿意跟谁。
我害怕妈妈。所以我选择了爸爸,和他跟那个男生一起去了不远处另外一个家。
但是我还是有些舍不得妈妈,因为我也抱过妈妈给我买的抱枕玩具。所以我觉得大人真的是很残酷。必须让自己作出这么多不可逆转的会让我受伤的选择。
爸爸和那个20岁左右的男生相处得比他跟妈妈好多了,完全没有吵架,爸爸有时候甚至会宠溺地喂他吃东西。那男生对我也很好,他对我说很多关于他和爸爸之间有趣的事情。他说其实在爸爸结婚之前他们就交往了,只不过爷爷想看孙子,有人能给而他给不了。
他笑着对我说爸爸选择他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候。就算什么都给不了他,能选择他也就能让自己知足。
结果一年后没等到爸爸妈妈离婚成功爸爸就出了车祸。遗产倒是不少,作为妻子,那些遗产全被配给了妈妈。那个男生清亮的眼睛失了神,给我一种他再也不会笑了的感觉。他什么都没要,只是带走了看起来很精致的骨灰盒。
我回到原来的家继续跟妈妈一起住。那时候弟弟一岁。
他看到我第一眼就是甜甜地对我笑,叫我一声“哥哥”。虽然他甚至路都不会走。他坐在那里,我仔细地看清了他的眼神,很漂亮,它无比地清澈。
我长大一点的时候觉得,我会跟爸爸一样迷失在那样清亮的眼睛里。那时候我就觉得,只有我的弟弟我绝对不想和他分开。更何况妈妈疯狂了的那时候如果不是弟弟我估计早被掐死了。
上小学后不能和弟弟一起玩。弟弟也因此变得更加黏我。
有天弟弟对我说妈妈讨厌他的眼睛。
我当然知道原因。妈妈看到那样的眼睛就想歇斯底里,可是的确他很无辜。
我还是不擅长跟人交际,我不敢对别人说我的妈妈不仅不给我很多的爱,她还想杀了我。我只是单一地害怕。害怕某天那个女人先掐死某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孩子。
我7岁的时候上的小学,读完了4年级我直接去了初中,然后从初中考到HG重高,在那里跳过了高二,然后接受高考。人人都说我认真,我是不想跟别人交往而已。
我对妈妈唯唯诺诺,不敢有一丝的闪失,我害怕哪天刺激到了她。
童年 = 莫名其妙+混乱。
却又是相安无事的几年。但妈妈一直都在外边玩,一次几月不回,幸好她没有乱花钱的习惯,而爸爸的存折上数目也不算小。
那样的女人不在家更好。弟弟由不得她去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