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12、12

　　半夜的时候，星夜忽然惊醒过来。声响太大，于是我也跟着醒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满头的大汗——一看就是做了噩梦的样子。

　　“梦到什么了？”我继续躺着，问道。

　　少年却一惊，转过头看我，一副还在之中没回过神来的样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受惊的光。

　　“没什么。”半晌后，他才开口，却连声音听起来都不对劲。

　　我于是坐了起来，正眼看他——

　　“你知道，那只是梦吧。”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他低低的说道，把头埋了下来。

　　这个少年果然经历过什么吧，居然让他到现在还那么害怕。

　　我于是拍拍他的肩说道：

　　“有很多事我是帮不上忙的，比如这件事。你的噩梦，只有你自己去面对。”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从这点来说，星夜是个很早熟的孩子。这2、3天我或多或少都对他说了些话，而且都是些若让别的16岁少年听了会皱眉并且跑掉的话——我承认我说话是有点深，但我想的却是在这7天里能让星夜多明白一点都好——结果这个少年却全部听进去了，虽然不知道他懂了多少。

　　仔细一想，其实我是在向这个少年灌输着我的思想，但也许这样是不对的，也许这个少年想走的是别的路呢？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让他成为一个至少诚实而正直的人，一个独立的人。说起来脸红，其实我倒不觉得我自己是个多么诚实而正直的人，我顶多只做到独立而已。搞不好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让他成为我想成为却没有成为的那种人吧。

　　第2天是周六，但我还是要去上班的。这段时间其实很空闲，联邦和同盟之间都没什么动静。于是我又会不由想到其实这多半又是那78万人死之后的效应吧。于是又想冷笑了。忽然就有些厌恶起自己来——除了站在一边冷笑，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是半个帮凶。但我却一副看透一切嫌恶他人的模样——这样的我，还真让人恶心。

　　于是又苦笑起来。

　　例行会议上，又见到参谋长。

　　我望他一眼，居然还记得他叫做桑。然后收回眼光来做沉思状睡觉。差不多会议结束的时候我按习惯醒过来，抬眼居然发现他在看我——难道被发现了？但之后一切如常，原来只是我胡思乱想的老毛病发作而已。

　　下班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晚上星夜又会做什么好吃的，然后又想到明天总算可以休息一天，可以带他出去玩玩也好。十几岁的少年，若是一直被关在家里，会出问题的。而且，也算是这几天对他的手艺的感谢吧。

　　“明天我休息，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呢。”吃饭的时候，我对对面坐着的少年说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星夜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很明显的想了一下。

　　“这个基地是不是有个军事博物馆？”他问道。

　　“对啊！很有名的一个博物馆——俗称‘玻璃馆’。在前线基地空间站都算出名了——算我们这个基地难得的又有内容设计也很棒的建筑了。”——没想到星夜居然知道这个地方。老实说，这算是我自己也比较推荐的地方之一了——“玻璃馆”也算得上我们基地代表建筑之一的呢，里面的展品也实在值得一看。

　　“可以去那里吗？”他问道。——哦，看来，少年果然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也许我不说，他也会提出让我带他去看的吧。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去那里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那时完全没想到这个半分钟之内定下来的出行计划差点让我们俩都丢掉小命。

　　我们一大早就出门了，这是应星夜的要求。我本来想睡个懒觉，然后下午再出门。结果少年却认为早上人少，不用去和别人挤。其实他多虑了——玻璃馆我去了不下10 次了，没有一次排队买过票。就算这个博物馆再怎么出名，说白了，也只是个博物馆而已——现在人更愿意去游乐园或者电影院还有购物中心。博物馆这种地方，除了像我这样比较无聊又没有约会对象的人，一般人去了一次就不会再去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早早起床并且出了门。到了博物馆的时候还不到10点。结果就是星夜专心看着展品的时候，我一直在专心的打哈欠。

　　11点半的时候，我们到了南翼的地球时期飞行器展区。爆炸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

　　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拉住在我前面的少年，紧紧把他抱住，同时用手把他的头摁在我的怀里，然后就地一滚，躲在附近一架小型飞机的机腹下。

　　似乎只是个小型的炸弹，威力不大，声音却震得我耳朵一直耳鸣。我紧紧楼住星夜，看着周围的玻璃和碎石不断的往下掉，周围传出女人的尖叫和一些模模糊糊的咒骂声。

　　不到半分钟，一切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时不时往下掉的些碎石和玻璃，却也比爆炸的时候小了很多。

　　“你没事吧？”于是我放开少年，问道。

　　“差点被憋死而已。”少年的脸难得红扑扑的，估计真的是被我憋的。然后忽然又盯着我看，慢吞吞开口道：“不过你好象不是没事的样子。”指了指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手肘那里在流血，似乎是在躲避的时候被炸飞的碎玻璃割伤的。

　　“皮外伤而已。”这倒不是我硬撑，虽然伤口长长一道，但终究只是个到了医院用激光一照就可以走人的小伤而已，估计只用5分钟就可以搞定。“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吧，应该有人受伤了。”我说着，和星夜钻出了机腹。

　　远远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我往那个方向跑过去，却看到2个男人走了过来，手里居然一人端了把枪——那个型号我认识，毒蜂076F9MM型的。

　　毒蜂076F9MM型小型冲锋枪，是一款很经典的冲锋枪——被联邦和同盟的军队都广泛的采用。据说在黑市交易上，也占到了冲锋枪市场的20%还多。其最具特色的就是瞄准器的性能极其优良——甚至和狙击枪有的一比了。虽然我自己是不知道安个这么强的瞄准器在冲锋枪上有什么用了——大概是政府买单的副作用吧。附带提一下，因为这个所谓的“副作用”，连我这个枪法奇烂的家伙都可以几乎枪枪上靶了——请不要嘲笑我，要知道我平时10枪里要脱靶4枪啊！

　　“这个分馆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请不要轻举妄动——这个馆内所有人都已经成为我们的人质。”然后其中一个深棕色头发的高大男子用枪指着我们，说道。

　　相信有过被人劫持成为人质的经历的人恐怕不多吧。我忽然发现我的人生就这么多出这多彩又刺激的一段可以值得我以后不断拿出来回忆以及炫耀的经历来，当然前提是我要有命活下来去回忆。据反恐怖主义调查局的一份调查报告指出——90%以上的人质劫持事件都会有无辜人质丧生。希望我和星夜都不要成为日后统计学家口中这个百分数的分子吧。

　　10分钟后，我们被集中到了南翼分馆的管理人员室里，我开始了解我和星夜身处的状况了——人质其实并不多，一共是17个人。其中除了星夜外全是大人了，有3位可以称为年纪比较大的老年人，剩下的13个人都是青年或者中年人了；人质里面有3个人受了伤，都是在爆炸中受到的，除了其中有个男子伤到了腿比较重，剩下的人都是受的小伤。而劫持我们的只有4个人而已，都是男人，而且其中一个居然头上手上还缠着绷带！——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对比敌我双方力量分布的意思，我也绝对没有组织反抗力量的意图。我不是电视里的英雄，可以只身和有起码4支毒蜂076F9MM的成年男子作斗争，结果圆满救出人质，并且抱得美人归的那种超人。

　　接着开始被搜身，所有通讯器和可能用于人身伤害的随身用品都会被没收——其中包括钥匙和女孩子头上的发钗。当那个绷带男子搜我身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我的腕表——那个是人都知道的军用品，正式名称叫做“军用联络器”的东西。

　　“你是军人？”他带了种近乎仇恨的眼光看我。

　　然后我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说我其实不是，腕表只是借朋友的来玩玩而已。他却已经从我口袋里搜出了我的证件，只看了2秒钟就把那个黑皮小本又扔回给我，不过只是丢在了我脸上而已。

　　“妈的，参谋部的走狗！”我的头被枪托狠狠敲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个拉尔夫.塞维！我们亚森可是死了78万人啊！！”

　　我的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忽然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亚森死了78万人，却还是有22万人被救了回来，这其中，大部分都被临时收容在了我们的基地。原来，对前参谋长的不满，除了我，还有不少人呢。这4个人，应该都是亚森的获救者吧，却带了那78万死者的仇恨来寻仇了。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那个拿枪打我头的绷带男子。他现在处于一种亢奋状态，红了眼睛叫道——

　　“现在人死了，他倒好，却躲了起来！可我偏偏要让他出来见我！让他当着我的面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参谋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见死不救？！”

　　真的不知道，还是见死不救？——那瞬间，我又感到心里被堵住一样的难受。连他也看出来不对劲么？——我，果然算是个“走狗”么？

　　“听着！我要你们的参谋长拉尔夫.塞维出来见我们！不然我就一个一个杀了你们，直到他肯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