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札记》九月六日

11、11

　　这次的会议说白了完全就是个类似“粉丝见面会”或者“新闻发布会”一样的东西。已经被电视和我周围的各类人都传了个遍的新参谋长终于以高姿态从幕后走到了幕前。第一次发现连别的部门都有人来参加我们参谋部每天的例行会议，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以前以为已经很没有内容的会议比起这次来简直有料多了。

　　今天早上这1个小时的会议一直是在对我们伟大的参谋长大人进行轮番的吹捧，然后是其他部门派来名为熟悉工作实为到场祝贺的一轮一轮的见面和寒暄。当然参谋长大人也和我们每个参谋握手并进行鼓励，不但赞扬了我们以往工作上的成果，也对我们以后的工作提出了希望和新的要求，当然也有些对之前工作上的失误进行了小小批评——这点主要是针对那个前参谋长大人。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

　　说起来，当参谋长大人和我握手的时候，我当然和别人一样念着“我是霄，很高兴今后和您共事”一类的客套话。结果他居然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笑容——“啊，原来你就是霄啊！”

　　我于是立刻冷汗大冒，心想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他为什么用这种带了威胁的口气说出这么让人惊吓的话来。还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参谋长大人却已经移驾到下个人那里，边和他握手边说——“哦，原来你就是XXX啊”

　　于是心里大石落地——原来我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不要问我这个新参谋长长的怎么样，我不想又说一张脸上2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这种话。反正我看来，他和所有男人都长的差不多。不过我却发现这个男人可能很有点不简单——我居然注意到在某些不被人看到的间隙，新上任的参谋长大人居然在冷笑——那种很有意味的冷笑。吓得我连忙把目光收回来，装作和别人一样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结果一个小时的会议就这么无惊无险的过去了。我以为今天内是不用再见到这家伙了。不过有句话不是说“命运总是出人意料的”吗？正当我迈着轻松的脚步准备去享受我下午茶的时候，腕表的通知铃响了起来，然后我被荣幸的告知参谋长大人要见我，让我立刻去他办公室报到。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以前学长曾经对我说的我是个比较招人感兴趣的人——我现在非常非常希望他这句话是错的——我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愿意招惹到位高权重的家伙，将来也一样。所以我不希望这位参谋长大人会以为我会对他有什么利用之处或者阻碍之处。鉴于我还算个有点小小名气的人，会不会有人对他说了点什么，我还真不敢保证。

　　于是胡思乱想着到了参谋长办公室门口，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敲了门，就听到里面说“进来”，门就自动打开了。

　　尴尬。

　　那是我第一脚迈进参谋长那大得和我的整间公寓差不多面积的办公室的第一个感受——整一面墙的光屏上都是我的大头。然后我听到我的声音从四面的扬声器中响起——

　　“……所以我觉得最保险的做法是我们马上就加派军力驻守到亚森上……”

　　我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看看门是不是关好了——这个脸我还真丢不起。

　　“放心，门你一进来就自动关上了。”然后听到参谋长很善解人意的话。

　　于是我才反应过来，立刻端正行了军礼。

　　“其实你还满上镜的。”参谋长大人在恩赐我“稍息”后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不是在镜子中看到我自己。”我说。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的作战会议都是留有影音资料的，但却没想过，居然还有人看这玩意。

　　而关于我到底是不是上镜其实我也完全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也是男人，所以很遗憾，我对自己也没有鉴赏力。

　　“关于亚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参谋长继续问道，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集中到参谋长桌子上有一角被磕破的地方。

　　“没有。”我说。

　　“那次的作战会议上，其实你说的全部都对，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呢？”

　　“……”——笑话！那个时候说了都没用，我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难道要正义的跳出来说拉尔夫.塞维你这白痴——早听我的不就没事了吗？我就算说了那78万人也不会活过来；就算说了，前参谋长大人还不是一样在中央享受着明降暗升的待遇！

　　“你在冷笑？”参谋长大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我竟然不知不觉冷笑出来了吗？糟糕！

　　“您看错了，参谋长大人，我只是苦笑而已。”打死我也不会承认我在冷笑的，反正苦笑其实看起来和冷笑差不多，但苦笑在这里就能很恰当的表现我的应该表现出的无奈心情。

　　“参谋长大人？你原来是这么叫我的？”他居然笑了。——啊呀，我又说漏嘴了。

　　“我叫桑。”他说。

　　“我知道。”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因为我其实不知道，我忘了，所以我更要强调一下我是知道的。

　　“桌子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我难看得你不愿看一眼？”他继续问道。

　　“就是因为您桌上什么好看的似乎都没有，我才想找找看会不会遗漏了什么好看的。至于您——”我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在心里估计着要再见几面才能记住他的相貌，“老实讲，您以后就知道了，我对男人长相没有鉴赏能力的——所以请原谅我忽视了您的英俊相貌。”拍拍马屁总是不错的——反正总不会有人讨厌别人讲他帅吧。

　　我好像一直就是以这种半无赖的样子出现在我上司面前，所以很少有喜欢我的上司；但我又不是那种说话一副正气，硬来硬去不懂退步的人，所以上司不喜欢是一回事，大概也没讨厌到要除掉我的那一步。结果我就是这么混到了现在。

　　不知道这新任的参谋长是怎样的人，不过我直觉他多多少少对我有了那么点兴趣——大概就是从我在那次作战会议上的一席话开始的吧，不然也不会叫我到这里来了。

　　“好吧，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在盯着我看了半晌后，他终于开口道。“我不希望你下次再叫我什么‘参谋长大人’。我的名字你总记得的吧？”

　　那叫你什么？——桑参谋长？想起来都别扭，更不要说叫起来了。

　　“上班时间叫我参谋长，下班的时候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他继续说道。——心里不由又冷笑起来，这人，这种温情牌也打过头了吧？想拉拢人心也不是这么个拉法吧？

　　“还有，你最好记得我长什么样——免得下次碰到你还以为我是路人甲。”——我一愣，原来他真的有听到我的某些传言。看来我要把他的照片贴到我家墙上做特训了。

　　“对了，霄。以后在我的作战会议上，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好，你可以出去了。”

　　我对他行了个军礼，转身出门——哪个参谋长不是这么说的，什么都可以讲——当然，听不听得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冷笑着，推门出去。忽然听到他在背后说道，居然一副洞悉一切的语气——

　　“我知道你在冷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