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袖》禾黍

8、月下回忆 第八章 月

　　第八章月下回忆

　　夜风习习，覃术拥着冬衣坐在栏杆上那，旁边放着一半坛的金盘露，月光有些昏暗，凉薄的月光下，瘦弱的覃术更显凄凉。

　　“还没睡？”顾韬弈走近覃术，陪她坐下，覃术见是顾韬弈没有回答，只是将酒坛递给他，顾韬弈从身后拿出一坛酒示意他也拿了酒，覃术见状便靠在栏柱上怔怔地看着天空。

　　顾韬弈拔开酒塞，饮了一口，陪着覃术一起看那残月，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花香。

　　“桂花谢了，菊花倒是开的灿烂了！”覃术突然笑道。

　　顾韬弈看了眼覃术，略带伤感的笑靥，接口道：“是啊，不过我还是喜欢桂花。”

　　覃术轻笑了一声，“当年我们也算是因桂花结缘吧。”

　　谈到从前，顾韬弈也笑了，“是啊，那是六年前吧？”

　　“嗯，那个时候，你非要跟我争那份桂花糕，一点都不儒雅。”

　　顾韬弈摇摇头说“那糕点我已经付过订金了，你还来争，覃术，”顾韬弈一脸戏谑地看着覃术道：“当年，你真的是无礼啊。”

　　“我可是付了银钱的，你仗着自己顾家少爷的身份，硬是要我还了那份桂花糕，怎能说我无礼？”

　　“唉，事有先来后到……”说了一半顾韬弈自己倒是笑出声了“罢了，跟你争这些倒显的我失了风度。”

　　覃术闻言也笑了，只是笑容中有些苦涩，拿起酒坛饮了一大口，用手背拭了下嘴角，淡淡说了句“那年的桂花糕，一点都不好吃。”

　　顾韬弈也喝了一口接话道：“桂花糕是买给祁简的吧？”

　　覃术愣了下，问“你如何晓得？”

　　“你说那是要送与心上人的。”

　　覃术半响之后才点点头，说：“他说他想在临走前吃桂花糕。可是，等我买回来，他已经走了。”

　　两人都无话，一片乌云飘过，遮掩了半边残月，月光更加朦胧。

　　“第一次见到祁简的时候，那年，我十二岁。他来月牙谷求医。”覃术有些哽咽“为了她的心上人，跪在月牙谷前三天三夜。”

　　顾韬弈看了眼覃术，没有打断覃术的回忆，只是眼神有些迷蒙。

　　“那是春暖三月，月牙谷的花都开了，绿山的一片一片的浅粉浅黄，他跪在那里，一身单薄的白衣，沾着露珠和些许青草沫儿，跟话本小说中的仙人一样，脸色有些苍白，旁边有个姑娘，被他用厚衣仔细地包住，只能看到惨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眼，紫黑的双唇，他在山谷口苦苦求见师傅，师傅当时正在闭关研制阑珊的解药，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喊着求见师傅，师傅在闭关啊，怎么可能听到？”

　　“他喊了一天，嗓子都哑了，关显被他喊烦了，撒了一把刺骨，那是刺骨啊，剥肉削骨的疼痛，要是我早就哭了满地打滚，但是他还是跪在那里，咬着牙用沙哑的声音求见师傅，我不顾关显的怒气给他解了毒，他没有谢我，只是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请我给师傅传话让他救救他的心上人。”

　　“看着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我的心一阵酸疼，不知为何我竟然答应了，他对我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那天，我违背了规矩，进了密室求师傅救他的心上人，师傅救了那个姑娘，但是罚我在寒潭边跪了七天七夜，每当我要昏倒在寒谭边，我眼前总是浮起他的笑靥。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委屈的惩罚。”

　　“我罚跪完，在床上休养了七天，每天都在盼他来看我，每天都在床上想，若他来感谢我我该以何姿态，用何种语气回礼，可是，他在谷中半月，没有来看过我，当我知晓他要离开山谷，我忘了师傅的警告，不顾关显的劝阻，到月牙谷口去见他，他扶着那个叫王荨的姑娘，小心翼翼，看到我的时候有些错愕，或许他都快忘了我罢，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和王荨一起谢了我，当时我心中第一次感到无力的委屈。”

　　“师傅明了我的情愫，将我关在谷中六年，每日让我诵念医书，解毒配药，想用忙碌繁重的课业让我忘了这份悸动，可是，忙碌过后的我，愈加难忘祁简，在我十八岁生辰那年，我逃离了月牙谷来到江南，当我历经万难见到祁简的时候，他已经忘了我，他不记得当年那个为他求情被重罚的小女孩了。”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爱上祁简，不招惹沈睿，或者，不曾去江南，没有那些尔虞我诈，或许，所有人爱我和我爱的人都不会那么苦吧。关显曾对我说，卿本佳人，蕉鹿自欺，真的是一语成缄啊！”覃术苦笑道。

　　顾韬弈静静地听完，定定地看着覃术，用严肃的语气说：“覃术，你我深交，可否对我坦诚？”

　　覃术点点头。

　　顾韬弈紧紧握住覃术的肩，说“覃术，我想知道，你去了江南后到底做了什么？”

　　看着认真的顾韬弈，覃术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