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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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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斌这句来得突兀,看他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软弱的样子让陈诚心里一颤。想一想,不管姚小斌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自己,对他的触动为什么那么大?说到底是因为曾经是年少时毫无保留交心的朋友,所以一点不满愤怒也要发泄出来,这对于成年人的社会,人与人交往间要懂得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背道而驰。
姚小斌站不稳的身体又靠到他身上,陈诚也没推开。莲蓬头洒出的水浇在两人的身上,贴在一起的部分温热湿润。在稍稍愣了片刻后,陈诚摇了摇靠着自己的姚小斌,却发现刚才还在嘟嘟囔囔的姚小斌就这样靠着自己睡着了,让陈诚哭笑不得。
姚小斌感到头痛欲裂,胃也隐隐抽痛,而且好热,热得他不得不从冗长的睡梦中醒来,但睁开眼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用尽力气也只能将眼勉强撑开条缝,好象睡眠有双实体化的手,死死拉扯他的意识。终于当他勉强能支配自己的□□,姚小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一台电风扇放在两步远距离的一把椅子上摇头吹着,当它向着自己这边时,送来对于此刻的炎热来说可谓杯水车薪的热风,同时不停地发出运做的噪音,让在热气中煎熬的人感到更加烦乱。床尾坐着一个人,背对他面向一台就放置在床前的电脑。
姚小斌从床上坐起身,在床尾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醒了?”
陈诚今天决定翘班,一早打了电话给老板说自己生病在家,现在他慢条斯理的玩着游戏。
看见是陈诚,姚小斌手捂着疼痛的脑袋问:“这儿是哪儿?”
“我租的地方。昨天你喝醉了,我带你到我这儿睡一晚。”
姚小斌抬眼环视了下房间。这地方好窄,床靠窗放着,电脑靠床放着,风扇靠门放着,这么小的地方难怪会这么热。忽然间他又想起什么,伸手摸手机,才发现身上只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背心,下身只穿了条内裤,而且也不是自己的。
他正陷入愕然,转头看他的陈诚说:“昨天你吐的时候弄脏了衣服,洗完澡给你随便套上的。”
洗澡?姚小斌想起来,好象有那么件事,又模模糊糊想起在那之前自己的肚子被谁踢了一脚。姚小斌底头拉起背心,看见肚子上胃部有块淤青,难怪胃觉得怪怪的。踢自己的应该是陈诚。
为什么无原无故被攻击?姚小斌觉得自己没做了什么得罪陈诚的事,但经过这两次的见面,姚小斌肯定陈诚对自己很看不顺眼,昨晚还在桌上跟他斗酒……完全想起来了,把自己灌趴下的就是他。
因为刚刚才醒过来而茫然的大脑这时清醒地感到愤怒和极度冤屈,几乎想立刻抬腿一脚踢到陈诚身上,为自己讨公道。
但他毕竟教养很好,最终只是决定穿衣服尽快离开这儿,他粗声粗气地问:“我的衣服呢?”
陈诚本来对自己喝酒后的冲动反省了一番,打算要对姚小斌客气些,但看姚小斌一醒来就冲得很的样子,他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于是语气冷淡地说:“洗了,不过内裤除外。”
“啊?”
洗了?对于从来不做家事的姚小斌来说,陈诚勤快得莫名其妙。
“要穿先穿我的吧。你裤兜里的东西在那儿。”
陈诚指指放电风扇的椅子底下。姚小斌才注意到那里有自己的钱包和钥匙,还有正在找的手机。他身子探出床外,伸长了手摸到手机,拿过来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昨晚睡死了没发觉电话响。昨晚虽然跟家里说了要参加同学会,但没有说要外宿,家里打电话调查了。算了,大不了回去挨批,当听耳旁风。姚小斌再看手机的时间,不早了,但还赶得上上班的时间。
陈诚突然有点想抽烟,在电脑桌上的烟包里取了支,朝姚小斌示意了下,表示问他抽不抽。
姚小斌瞟他一眼,使劲让自己露出鄙夷是神色:“我可不想得肺癌。”
他第一次对中国烟民的坏毛病感到这么厌恶----自己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时还必劝着别的人也来一支。
被他顶了句的陈诚冷笑一声,“果然跟从前一样乖宝宝一个。喝不来酒也抽不来烟……”
陈诚将烟点燃,叼在嘴上,顺手在床上抓过自己的一条裤子扔给姚小斌。姚小斌的脸色在陈诚这句语气难掩嘲讽的酸话中变得更黑,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裤子还是要穿的。他抓过裤子的动作气急败坏,裤脚飞起来打到陈诚胳膊上。
陈诚手指夹着烟,吐出口烟圈眯着眼看姚小斌,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你那么爱装乖,做娘们儿得了。”
姚小斌提裤子的手僵了一下,郁积在胸口的怨气此刻被说话口无遮栏的陈诚激得怎么忍也忍不住。换做其他人,姚小斌也许不怎么去计较,将其视为不屑一顾的低级,但正因为是陈诚……姚小斌在拉上拉链的同时,转身照陈诚脸上就是一拳。
他这招来得突然,陈诚很快地闪了一下,拳头和他脸颊檫过。陈诚狠狠咬牙,将手里的烟一扔,“噌”地站起身,毫不客气礼尚往来地将拳头挥过去,两人随即撕打起来。姚小斌斯斯文文活了20多年,哪有和人真动过粗的经验,干架不管是招数还是战略都“龊”到了家,没几下就让陈诚给彻底摆平。陈诚骑到姚小斌身上,见他还在反抗,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这力度着实不轻,姚小斌只觉自己脑震荡般突然脑里一白,嘴唇咬破了,嘴里充斥着铁锈味。
“就你这身板还想跟我打!”
陈诚放下话,见姚小斌没有还手之力,从他身上下来。
姚小斌趴在地上喘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爬起身。心里又恨又不甘心,他不服地看着陈诚,眼前这人虽然精瘦,但胸脯和腹部、四肢都纠结着有力的肌肉,相形一身排骨的自己的确没有跟他斗的本钱。姚小斌这时恨死自己平时没多吃几碗饭!
陈诚看姚小斌眼眶似乎有些湿润地瞪着自己,以为姚小斌又要像昨晚一样抹眼泪,于是满是不屑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小心我再扁你!”再吓唬一下大概马上就会有效果。
可姚小斌在他的淫威下不但不怕,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倔强几乎要喷出火来,薄薄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示着愤怒,像一头斗败仍坚守尊严的瘦弱公狮。
果然陈诚的拳头抡过来,姚小斌本能地闭眼,身子闪也不闪,可等了半晌没感到身上受到冲击。陈诚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改为一掌拍过姚小斌的脑袋,让姚小斌刚睡了觉很乱的头发更乱成一团,在头顶上翘出一块。
陈诚哈哈大笑,“成啊,有点脾气!怎么不跟昨儿晚一样哭鼻子,学女人说不定我就心软饶了你。”
姚小斌听陈诚的笑声,觉得自己被他耍着玩。士可杀不可辱,他大叫一声“去你妈啊!”
一跃朝陈诚扑过去,可惜他气再足,身子也不顶用,两三下又被陈诚压趴下。但姚小斌这次真的“混”了,身体被骑住,双手被钳得死死的,仍然发疯劲似的扳着身子,双脚在空中无用地乱踢乱蹬。
讲理的怕不讲理,不将理的怕不要命的。陈诚也觉得这瘦巴巴的家伙发起疯,弄起来还挺费劲。
“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力了。”陈诚把姚小斌的一只挣开的手又捉住。
姚小斌憋着嗓子叫出声,继续拼命挣了几下,始终挣脱不了。
“只要你乖乖认输,我就放了你。”陈诚算是退了一步。
“我认你妈的输!我没输!”
“事实摆在眼前,你耍什么赖。”
“我耍你妈的赖!”
陈诚气歪了鼻子,“你嘴巴干净点,小心我打掉你的牙!”
“我就不干净!就不干净!你打呀!你……你……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姚小斌想骂得更脏一些,可他一辈子也没说过两句脏话,严重缺乏实战经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
姚小斌毫无水平地撒泼,让本应更生气的陈诚反而感到滑稽得不得了,看着姚小斌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想笑。
当陈诚笑出声,姚小斌哭了。陈诚咋舌,该他哭的时候他玩儿狠,现在出人意料说哭就哭。
“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得罪你了?!”姚小斌在哭泣中喊出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姚小斌的哭叫,让陈诚升起想要更欺负他的恶劣念头。
“别以为你有文化,工作好就了不起,你不也让我骑着打。”
“我没觉得了不起,是你嫉妒我!”姚小斌叫道。
“我嫉妒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还没把你这懦夫放在眼里。”
“你就是嫉妒我!自我考上T高你就嫉妒我,不跟我来往,搬家时不说一声。现在你也嫉妒我,你看我不顺眼……呜……呜……你他妈的小心眼儿陈诚……”
这种小学生的台词也说得出口,听的人都要臊得脸上滴血。
“呸!明明是你考上T高后看不起我不和我来往,暑假里你不是一直躲着我!”
“什么躲着你,我到亲戚家去了一个暑假!”
陈诚呆了一下,随即又说:“就算是那样,毕业一考完,你一脸臭屁摆给我看干吗?”
陈诚没自觉,自己也让听他说话的人到感到臊。都当小学生去吧,谁谁谁说“白痴是会传染的”,果不其然。
“我没有!”姚小斌到吼。
“你就是有!”陈诚照着吼回去。
“那是因为我怕你问我为什么偷亲你……”情绪激动的人很容易说溜嘴。
“什么?”
陈诚怀疑自己听错了。
姚小斌及时住嘴,但陈诚不放过他。
“你话说清楚,什么叫偷亲我?”
陈诚拍姚小斌的脸,姚小斌把嘴抿得死紧。
“你暗恋我哦,同性恋啊?”
“别乱说,怎么可能?!你不也亲过我!”
以前大家关系好的时候,陈诚开玩笑叫他“老婆”,打闹时在班上大庭广众地亲他。
“我是闹着玩儿的。”
“我也是闹着玩儿的!”
“那你唧唧歪歪个啥?!”
“那个……”姚小斌声音陡然转低:“我又没亲过你,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姚小斌这种死要面子的家伙的确做得出这种事,何况当时他是青头愣脑的初中生。事隔9年的解释让陈诚陷入无力状,很快恢复生命力后,面目狰狞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姚、小、斌,你这家伙!我叫你偷亲我!”
他猛地俯下身,姚小斌以为他要揍人,只有闭眼坦然受死。他没想到陈诚捧住自己的脸,嘟嘴在自己脸上一阵猛亲。姚小斌完全呆掉,根本反应不过来,任陈诚的口水沾了一脸。
电风扇还在一旁“呼啦啦”吹着,它转向自己这边,姚小斌感到整个人都快被这热风吹得飘飞升空。似草芽要破土而出的那种暖痒之感在身体由内致外地攀爬,像羽毛搔着心尖儿,姚小斌撇开又要被陈诚亲到的脸,难耐地低笑出声。
房间窗外有一片掩住夏日阳光的浓重绿荫,躲在枝叶间一只原本还没从清晨中醒来的蝉,似因为看到正对的房间内两个疯玩的少年人,吓得“吱啦”一声蓦然惊叫。
姚小斌和陈诚被这突如其来,靠得如此近,像冲击波一样的蝉呤吓了一跳。他们同时惊骇,片刻又同时相视而笑。这算是一笑泯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