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君莫别离》沐雪悠悠

3、独享溺爱 隐隐闻到他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看着远处月色轻如云烟，梁宇辰不由低声吟道，将杯中酒一口饮完又兀自倒上，如此自吟自饮，竟别有一番情趣，他轻轻一笑，又想起那抹身影，忍不住将袖中丝帕取出，那绣工精妙自无可挑剔，蝴蝶灵气生动仿佛将飞离花丛之中，丝帕边缘用金丝绣着一行小字，“蝴蝶双飞有时见，舞人梨花何处寻”，手指抚上最右侧的两个字，梁宇辰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莫漓”，正独自沉思，林中闪过一道人影，梁宇辰忙将手中丝帕收入袖中，眼前便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
　　“有何事寻我？”
　　“老爷有命，请公子速回府中，莫禹文已不再可惧，公子无需再多费时间居于此处。”
　　梁宇辰一时微愣，很快又恢复平静，“你尽管告知父亲，我将即日回府。”
　　“喏”待那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梁宇辰才松开握紧的双手，“竟不知我还有何利用之处。”他自嘲一笑，面色有些苍白，配着那双乌黑的眸子，有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在此居住两年是父亲的安排，如今是否离去也由不得自己，他是梁申的第三子，由旁妾所生，庶子自然不够被其重用，大哥和二哥早已谋官参政，只有自己被迫离开京都，暗中监视莫禹文所为，此事何须他梁宇辰亲力亲为？他不知父亲是何意图，却无力拒绝，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受命行之，傀儡一般。
　　莫禹文已不再可惧？不知父亲又获悉何等消息得此结论，梁宇辰想起前几日受命重伤何子渊，令其无法参与骑射比试，父亲如此授命无非是不想莫禹文和何贤结成亲家，莫禹文门人众多，相交友人更是不计其数，大多是朝中重臣，而何贤又是朝中武官，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如若让他们联手，势力并然不可小觑，如今莫禹文不敢公然与其结亲，怕他人生疑才想出如此方法，梁申获知必然不能让莫禹文如意，而自己这个棋子便有了可用之处。
　　思及至此，梁宇辰淡淡一笑，神色淡漠无奇，轻语道：“怕是自己已无利用价值才被招回京都，而非莫禹文不再可惧，父亲的借口只怕太过拙劣。”举起眼前晶莹剔透的月光杯，梁宇辰一饮而尽。
　　……
　　见房内空无一人，淮玉正要感叹，只听门外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一转身便看见刚迈门而入的江筱希，她此时正穿着一身男装，冰蓝色的上好丝绸裁剪得正合身，头发由一支羊脂玉发簪束起，简洁而大方，在她身边的男孩较她还要矮上一些，他穿着一身月牙色的衣服，此时正微仰着头看着江筱希，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恬静而美好，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淮玉看得有些痴了，愣了片刻才忙欠身后退至一侧。
　　“淮玉是不是很奇怪祁儿为何会与我一块回来？”似乎看出了淮玉心中的疑惑，江筱希笑道，也不等淮玉回答便又开口道：“今早起床晨练，正巧看见祁儿在园内练剑，一时心生好奇便求他教我几招，如今肚子饿了便邀他一齐用膳，这也都是临时决定的，便未能通知于你，想你定是只准备了我这一份早膳，这也无碍，你只管照着为我做的再准备一份便是了。”
　　“喏”淮玉应着便要出门，这才又抬头看了一眼莫祁，心中竟有些酸涩，她从未见过莫祁现在这般温柔的神情，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也温润了些。不知心中所思何物，淮玉一时觉得步子沉重不少，却更是加快了脚步，不敢再胡思乱想。
　　“阿姐不是早言腹中饥饿？”莫祁看着桌上已备好的食物，微笑道：“祁儿仍未感到饥饿，阿姐先用膳吧。”
　　“怎可如此？虽然我确实是有些饥肠辘辘，也不可让你看我用膳，莫不是我邀你过来此处，你定然已回住所用食，何况我是你姐，岁数上要大你好几岁，怎么也得让着弟弟不是，就算是同一碗面也该由你用面，我食汤才对。”江筱希口中这么说完，“咕咕”声却不时响起，江筱希忙捂住肚子，因为尴尬导致脸色涨红，她讪讪一笑，“看来肚子无法接受我所言，如今开始抗议了。”
　　莫祁还在为她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而感动，并未在意她肚中叫声，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才抬起头，看她脸色涨红才知是何意，又觉得她这样的表情可爱至极，忍不住低笑出声，“若是饿了便坐下用膳吧，可不要再让其抗议才好，否则这脸可是要滴出血来了。”莫祁这么说完情不自禁地抚上江筱希的右脸，因为突然凑近，江筱希一时未能反应，只觉他的右手冰冷，抚在自己微烫的脸上竟很是舒服，竟也没有拒绝，隐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有些呆愣地回望着莫祁，只见他瞳仁灵动，琉璃一般吸引人，他的笑容淡如尘烟，稚气未脱的脸很是俊美，还未等江筱希及时反应，莫祁又道：“阿姐，如若终有一日，你我饥饿无食，祁儿愿意将那碗面亲手奉与阿姐，必不与你相争。”
　　江筱希一时有些恍惚，尚在回味着这句话，只听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她心中一惊，忙退后一步回身望去，却见门边站着的男子微微颦眉，面色凝重却难掩浑身流露的儒雅之气，他手持一把象牙的折扇，一袭墨色的衣袍穿于他身上，竟有些潇洒脱尘，虽不知他神色为何如此，江筱希仍是上前微笑道：“爹爹今日怎会来此？”这才发现他身侧的淮玉，她现在正蹲着收拾弄翻的碗碟，之前的声响必是她所造成，此时却也不好多说，只是心中有些莫名，淮玉是她清醒时最初所遇之人，虽然相处时日尚短，她也清楚淮玉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她的思维缜密非自己可想，怎会出现如此错误，哪怕解释为一时失误也让江筱希难以信服，此时却不好深究，只得轻语道：“淮玉今日可有心事？怎会如此不慎？”
　　“请小姐恕罪，淮玉一时迷糊撞翻了公子的早膳，现在马上再去准备。”她说完正准备走，却被莫祁阻止，“不必麻烦了，在阿姐这已耽误多时，我尚有事需回栎阳阁，便不多作久留，阿姐，祁儿就不陪你用膳了，先行别过。”他朝江筱希说完便欲离开，经过莫禹文身边也没有多作停留，却被莫禹文横臂阻止，“可仍记得我先前所言？”
　　“父亲所言自是记得。”莫祁声音冰冷，神色顿时阴沉，“日后定当谨慎，不会与阿姐靠得过近，父亲自可放心。”
　　“如此甚好，今日之事我不想再见。”莫禹文的声音也透着冷冽，说完才放下右臂，任莫祁离去，不再理会。好一会神情才较温和，这才微笑着走近江筱希，“漓儿今日气色不错，较于先前已大有改善，爹爹今日前来也无他事，只是想瞧瞧你罢了。”
　　“谢爹爹关心，漓儿身子已不似先前虚弱。”
　　“这就好”莫禹文说完才注意到江筱希身着男装，一时有些发愣，深沉的双眸中突然有了光彩，江筱希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故，这才想起自己因图方便换上男装，在这家教森严的门第必是不妥，前几日只是在屋外附近转转，并未见到长辈，因此未曾察觉，如今一想才忙道：“早起晨练才换上男装，爹爹不喜漓儿如此穿着，我现在便去换了。”
　　莫禹文闻言也不回复，陷入自己的回忆中，直至那记忆中曼妙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无踪，才缓缓平复心情说道：“你娘生前也爱身着男装，和你此刻竟如此相似，我只是一时失神罢了。”说完嘴角绽出淡淡的微笑，飘渺如茉莉清香。江筱希见他如此也陷入沉思，看来莫禹文是很爱莫漓生母的，只是为何对待自己的态度和莫祁竟是天壤之别，她想到之前莫禹文对莫祁所说的话，虽然不是很明了其中含义，但是那种口气绝不像对待自己亲生儿子，反而更像是仇人，江筱希想不通他们之间有何恩怨，只得甩甩头不予理会。
　　“漓儿在想些什么？竟想得如此投入？”莫禹文上前摸了摸江筱希的头，眼中满是爱怜，突然像是想到些什么便又开口道：“日后莫祁若再入漓儿屋内，你以‘不便相见’拒之即可。”江筱希闻言一愣，忙道：“今日是我早起晨练，正遇祁儿练剑，一时觉得有趣便求他教授于我，而后也是我邀他一同用早膳，并非他有意见如此。”虽然不知莫禹文为何对莫祁成见如此之深，却也不好相问，自己无任何莫漓的记忆，假装失忆也只是权宜之计，先前以这个借口欺骗淮玉也是迫不得已，她不想节外生枝，如若不可与莫祁相处过近是莫漓熟知之事，怕是自己身份要被揭破。
　　“哦？漓儿竟对剑术有兴趣？”莫禹文淡淡一笑，并未对江筱希的回答有何惊异，也不再探究莫祁之事，见江筱希有些迷茫地点点头，便又说道：“日后漓儿想学剑亦或是骑射，只需找子渊即可，我会告知于他，明日便可教授于你，如此可好？”
　　子渊？江筱希很快便想到那天在竹林之中坠马落地的男子，“他不是坠马摔伤了？又怎么教我骑射？”
　　“虽是坠马，幸而只是些皮肉之伤，休息了这些日子已无大碍。漓儿当日所为他人已向我说明，你做得甚佳，虽然最后马匹并未寻到，但是也因如此未与宇辰大动干戈，爹爹尚且不愿与梁申结仇，今日宇辰向我辞行，如今怕是已在回京之路。”
　　“梁宇辰？若非是他我也不知爹爹想背地里把漓儿嫁了，幸好漓儿及时发现才得以制止。”江筱希故作生气地瘪瘪嘴，那模样娇俏可爱，莫禹文微微一笑，也知她并非真的生气，便不多解释，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爹爹还有事须得处理，日后再来看你。”便自行离开。
　　看着莫禹文离去的背影，江筱希一时有些失神，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待肚子再传出打鼓的声音，江筱希才忙捂住肚子大叫：“居然忘记吃饭了，真是罪孽啊！”于是急匆匆地奔到桌前大口吃起来，也不顾身侧的淮玉一个劲地说着“慢点”。
　　……
　　“漓儿，果然变了吗？是因为那次跳湖之故而改变亦或是其他缘故？”居坐在亭中，莫禹文遥望着远处，那天空不染一丝尘物，蔚蓝如镜，“依珍”他轻轻开口，眼中有一丝朦胧，好一会才又低声道：“漓儿与你竟是越来越像了，看来还是你对了呢，当时总爱与我争辩女儿大了必定像你，如今可算是如你所愿了。”
　　“出来吧”独自感慨完，莫禹文随意出口唤道：“荞野。”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闪入亭内，他腰间佩剑，立于莫禹文身侧，并不多言。
　　“箫别可找到了？”
　　“追寻半月，不知所踪。”
　　莫禹文闭上双眼，待缓缓睁开才道：“也罢，漓儿既已不再提及此人，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日后无需再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