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医故我在》龙九忆

31、你心换我心

　　当灵夙月和商确一起冲进来的时候，极光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若隐若现的双手。
　　随着痛疼的强弱度，透明度也在变化。

　　音澈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龙竟和顾成志跟在灵夙月身后，将他扶了起来。

　　所有人在看到极光的一刹那，都骇然止步。
　　“怪、怪、怪物！”
　　不知是谁，发出冷风经过牙缝的声音。

　　唯有商确，抢上前去。
　　他是现场唯一一个还能行动自如的人。
　　奔到极光身边，嘴里喃喃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应该的……那些药不会没有一点效……”
　　犹豫着，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师父……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对么？你早知道……才会借收我为徒的名义……”
　　就在商确的手要碰上他的一瞬，极光戚戚然出声。
　　手硬生生停住，轻轻颤抖起来，“老夫惭愧，有心救你，怎料医术不精，若你师公还在，定能保你周全。”
　　长叹一声，又道：“月圆之夜，守宫生产之时。你的血液与那守宫之血已然混合，这些天我试了不下百种药方，现下看来，无什用处。”
　　手指轻轻按下他的脉门，冰凉绵软，那薄薄的一层透明，稍一用力就会破了似的，片刻，商确神色大变，厉声道：“光儿，你可是喝酒了？”
　　极光点头。
　　商确痛心疾首道：“想来是酒惹的祸了。我曾千叮咛万嘱咐今夜你一定要呆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许去！祭月后却不见了你，你……说什么也没用了。”
　　极光怔住，没想到自己一时贪玩贪嘴，会发生这种事情。

　　商确话音方落，身后有人在说：“将、将军也喝了酒……并且……极光曾过血与他……”
　　说话的是顾成志，那天是他去将极光找来的。
　　阎紫闻言不由得慌乱地轻喊一声：“将军！”
　　当时他也在的，亲眼看到极光的血流入灵夙月口中。

　　商确回过头去，灵夙月面无表情，但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的惊慌。
　　音澈已从惊骇中缓神恢复镇定，只是面色依然惨白，刚才那一吓，想是不轻。
　　“他本就中了守宫之毒，再用守宫之血来解，已相抵消。月已圆，将军不会有事。”顿了顿，忧心忡忡的道：“至于极光……阴阳合体守宫再加上难得一见的血月……老夫……无能为力……”长叹一声，他做了个最后的总结：“天意！天意啊！”
　　话顿住不说，任你在心中乱猜乱想，比直截了当的说白了还让人揪心。
　　商确的话听在众人耳朵里等同于给极光判了死刑，他死定了。

　　极光盯着自己透明的手指。
　　无能为力……
　　商确的话在耳边回荡。
　　忽然想起，他的导师每一次在病危通知书下角签上名字之后，都会亲自拿着那份通知书来到病人家属面前，双手递给他们，然后用一种怜悯而极富感情的音调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代……
　　现代！
　　他竟然忘了，他是从比这个时代先进无数倍的未来而来的。
　　许多古人无法解释的事情，在现代，经过科学验证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那么，他的体质变化，一定可以找到科学依据。
　　他不能因为回到了古代就将以前所受到的教育，学到的知识全都丢弃了。

　　头依然疼痛。
　　极光静静的躺在床上，人什么时候走光的，他不知道。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努力翻找着脑中关于这奇特现象的蛛丝马迹。
　　他不会死。虽然他们都认定他是个将死之人了。可是他一定不会死。

　　有人去而复反。
　　极光听到响动，转眼对上那双曾经被他吓得失了神色的眸子。
　　眼角突然干涩而疼痛。

　　转开眼，用力眨了眨，极光轻轻笑道：“不用可怜我，我不会死的。”怕他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我来陪陪你。”那人说着，慢慢靠了过来，极光感觉到他有些迟疑，但身侧一软，还是在床沿坐了下来。
　　“你不怕我了么？刚才，你的脸都吓白了。”极光取笑，好像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大声笑了起来。
　　“说不怕……是骗你，可是没有那么怕了。”举起手，他看起来是想摸摸极光，久久的，手指还是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只是轻轻道：“刚才，商确为你把脉的时候，你会疼么？”
　　极光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大眼晶亮，俏皮的道：“你试试，试试不就知道了？”

　　咬着唇，他修长洁白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极光的脸颊，“疼么？”
　　极光抿着唇没有出声，喉头一梗，突然流下泪来。
　　他慌了，快快的缩回手去，“很疼对么？我不碰了，我不碰了，你别哭。”
　　想为极光揩去泪水，伸出手又不敢，怕他会更痛。
　　手忙脚乱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的威风，极光觉得他的样子滑稽，想笑，却掉下更多泪来。

　　他更急了，“别哭……我……我走……是我把你带到边关的，你成了这样，我心里十分不好受……我走……你别哭……”
　　说着就要离开，手突然被捉住，冰凉，但是很有质感。
　　回头，手指被半透明的指缠上，拉到颊边，覆上，轻轻摩擦。
　　手心是光滑柔软而真实的触感，并没有怪异的感受，甚至，比平时更光滑而细腻，只是有些微冰凉。
　　突然就心疼起来，轻轻抱起他，小心翼翼的揽到怀里，“其实，最害怕的是你，对么？”

　　起先，极光只是咬着牙，低着头，额抵在他的肩头不出声，后来张口死死咬住他的肩头，身体轻轻的颤抖。
　　他被极光咬得生疼，脖颈间一片湿濡，越来越湿，耳边只听到隐隐的抽咽，却没有哭声。
　　搁在极光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泪糊了眼，可是心却从来没有如此透亮。
　　音澈，就凭你的这一句话，一个拥抱，我把心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