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2） 亚久津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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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久津已经记不清认识那家伙多久了。
他只记得，只要稍稍回忆过去的几年，那家伙那头扎眼的杂毛和欠揍的笑脸便会自动浮现。
不过此刻，即使他不刻意去想，千石的身影仍旧充斥着他的整个记忆，挥之不去。早知如此，就应该将那家伙拖过来狠狠揍上一顿，或许也不会烦躁至此。
有飞机自头顶飞过，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而深刻的白痕。亚久津抬头，看着遥远的庞然大物轰鸣着飞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家伙走了。
不知为什么，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机场附近了。理由自然不是来见千石的临别一面。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根本不想见到那张熟悉的欠扁脸孔。
但是，他却无法为自己前所未有的混乱心情找一个理由。
索性不去想就好。
这种无聊又麻烦的事。
但是，胸口的烦躁却如同肆意疯狂蔓延的藤蔓，相互纠结，错综复杂毫无头绪。这样的更感觉几乎将他逼疯。
终于无法忍受，将右拳重重地击向一旁的墙壁。
一瞬间，鲜红的血液从他修长而白皙的指尖淌落，触目惊心。
是从何时开始，已经习惯了某人无所不在的叽叽喳喳，以至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从自己身边消失。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破了皮的关节。很痛。但是胸口的烦躁却因为这微弱的疼痛而减缓了少许。
——索性又是一拳。
该死……都是那混蛋的错。他走就走，偏偏要把自己也牵扯进他那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然后纠结于这些愚蠢的情绪中。这还……
真不像是他亚久津仁的风格。
那天千石遇到亚久津时，太阳已经西沉，整个世界处于明与暗的交界处，朦胧而美丽。然后两人拎了打啤酒，爬到公园的人造山顶看星星。不过由于污染而没剩下几颗星星的天空着实缺乏看头，他们索性坐在草地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不过虽然说是聊天，其实大半时间都是千石在说个不停，亚久津仅仅偶尔应和几声而已。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夜幕降临。
国中毕业后，本应再无交集的两人去了同一所高中，又不小心再一次分到了同班，所以这段本该只有三年的孽缘就这样延时到了六年。千石啜了口酒，斜着眼睛偷偷瞄着身边的人。亚久津比三年前出落得挺拔得多，越发拥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唯一毫无变化的是他桀骜的神情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依旧那样的……引人遐思。
对方似乎因千石只为叙旧便约他出来有些不满，但眼神中却满是对于过去的认真。不会是个拘泥于过去的人，沉思的样子便会显得越发迷人，千石看着，突然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
然后，他看到对方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目，在一瞬间染上了仿若被人轻视般的颜色。似乎是怒气与警告，又似乎带有少许的委屈和不明所以。
真可爱。那时，千石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不知中了什么邪，他毫无畏惧地盯着对方隐约已经开始冒火的眸子，接着，一把拽住对方的领口，将脸凑了上去。
……
阿仁的味道，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干净纯粹。
——直到对方的神情由错愕转为愤怒，然后脸颊传来一阵剧痛。一时间，血腥味四溢。
阿仁下手还真是……预料之中的狠啊。
顺手绰起一边剩下一半液体的啤酒罐，狠狠地泼在跌倒在地的千石的脸上，亚久津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
「这下清醒点了吧……没事发什么疯。想死的话自己找个楼顶跳下去，懒得奉陪。」
粘稠的液体自脸颊缓缓流下，冰冷的夜风拂过，竟直接冷到了千石的心底。
果然……如此么？
真不愧是他。就这样轻轻一句，就能够在一瞬间毁掉他全部的奢望。
思及此处，他忽然冷笑起来，继而转为大笑。他笑得不能自已，几乎迸出泪来，接着他抬眸，望向对方仍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去、法、国、留、学！下个月！」
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愕被千石收入眼中，在瞬间得逞的满足感后，真真切切的绝望与痛苦再次袭上心头。无法保持平衡，他再次倒在地上。
「混蛋……你要滚去哪里，关我什么事？」
亚久津拽住千石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起，眼眸中空无一物，旋即，唇角绽放一抹嘲弄的弧度。
「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在乎？」
……轻若吐息的、嘲讽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哼。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视线在冰冷的晚风中撞击着。许久，当两人都感受到四周逐渐凝结的氛围时，金眸的主人终于将对方丢在了地上，宛如一个坏掉的布偶。
该死……他竟然没有勇气注视那双写满了失落自嘲的黯淡绿眸。那双以往总是神采奕奕，闪着开朗自信的眼睛……
……为什么也会出现这样的光呢？
千石躺在地上，看亚久津从衣袋中取出香烟，点燃，接着那唯一的、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从视线里消失不见。他仍旧以刚才的姿势躺在那里，呆呆地远望天空。
原本可以拒绝的。关于法国的事。
不过现在…他终于能够下定决心。
艰难地站起，千石收拾好散落一地的酒罐，跌跌撞撞地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千石的心情平静无比。他觉得自己从诞生以来，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平静过，一如此刻。
夏日的夜晚那般沉寂，令他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只要、他能够将胸口近乎极致的疼痛，埋葬在自己也无法触及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