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香》半池艳妆

3、第3章 叔侄相逢

　　风拂过将阁楼的珠帘弄得叮咚脆响，窗梁上轻纱绕啊绕的，香炉中的香木也燃了大半。

　　两个对着的人还在沉默，白衣男子从看到对面的少年就开始沉思了，眉头一直紧锁着，眼神也飘忽不定，正是尚乔思。对面的少年自然是苍殊离。

　　尚香刚离开阁楼，尚乔思就赶来了。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苍殊离只是淡淡的看着尚乔思沉思，有些长的刘海斜向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宽大素袍显得整个人闲散雍容。
　　似乎觉得沉默够了，苍殊离定定的看着尚乔思开口了：“皇叔，没想到还能在十五年后见到您”

　　恍惚中的尚乔思似是被皇叔两字惊醒了，叹了口气：“你是殊离吧.....都长这么大了，你和你父皇长得很像呢。”
　　“皇叔还记啊。”苍殊离眼里闪过一丝温情。

　　“怎么会不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就五六岁吧，转眼十五年，长得越发的像了。”
　　“这么多年了，皇叔怎么不回去呢？若不是父皇保留着皇叔的画像，这次出使还当真认不出皇叔了，皇叔倒是和十五年前没怎么变。”

　　尚乔思身子颤了一下，低头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是么？还保留着啊....又有什么用呢？”
　　苍殊离顿了顿打断了他的沉思：“如果皇叔回去的话，父皇该是很高兴的。还有尚香，难道皇叔打算让他一直在外么？”

　　回去么？怎么可以呢？“不了，闲散惯了，刚刚你也见到尚香了，没对他说什么吧....”
　　“皇叔放心，您不想让他知道的话，殊离自当遵从。”
　　“还有，你没告诉你父皇我和尚香的下落吧？”问话中带着胁迫。
　　“皇叔哪里话，这不是刚刚才见到皇叔么，就算想向父皇传消息，也得要时间不是。”
　　“少在这儿消遣了，别告诉我这些天在尚宅外晃悠的不是你的人。”尚乔思声音有点偏高了，显然有些愤怒。
　　“这个抱歉了皇叔，并不是有意监视的，好不容易找着，殊离只是担心。”
　　“担心我们跑了，少了一件功劳。”尚乔思讽嘲道。
　　“皇叔这么想也罢，只是，殊离当真没有将找到皇叔这件事告诉给第二个人。”
　　听着苍殊离恳切的声音，尚乔思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化了，不该这么不信任这孩子的，只怪自己一和当初扯上关系就有些失控。
　　“呃.....没告诉就好，皇叔错怪你了”尚乔思放缓了语气，“这次出使没出什么事吧，我也是一闲散人了，还是要告诫你一句，和你太子哥哥别斗得....”
　　“这个皇叔不用担心。”苍殊离眼色沉了沉打断了尚乔思的话。
　　“罢了，随你们吧。”
　　“皇叔当真不回去么？父皇他经常念着你呢，每每都会对着画像出神。”苍殊离转移了话题。

　　手在袖子里攒得发白，平复了一下心情，尚乔思缓缓道：“不回去了，还有，找个时机告诉你父皇那画也不用留着的....我也该离开了，你就当这次出使没见过我们吧。”吐出这句话逃似的离开了阁楼，他怕再晚一刻他会真的就同意回到那座皇城，回到那个他逃出的牢笼。那么当初和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仓皇的步伐，凌乱的心境。许下的诺言，欠下的债，都无法偿还，就只能逃离。

　　苍殊离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离开。
　　“二殿下，怎么让他走了呢，这说不定是一次机会....”平霄真的很不解。为什么两次机会都放过了。
　　“这个不用你管了，庄华国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没有，处理完就安排返程吧，这次出使意外还真是多呢”
　　“二殿下，那几个怎么办？”
　　“好歹也不远万里的尾随了你一场，太子这次下血本了呢，貌似还伤到你了，剩下的就留在这陪逝去的兄弟，还有，【极品阁】这个暗点也该取消了，你去吧”苍殊离理了理本是平正的袖口淡淡道。
　　“是。”平霄离开得无声无息，就像他刚刚站在角落里一样的不惹人注意。
　　苍殊离回身斜躺在榻上，抬手扶着额，到底要不要把你们弄回去呢？宽大衣袍滑下露出一截雕琢般的手腕，谁又能知道这只手腕是怎样在翻云覆雨。

　　尚乔思是知道的，他的两个侄儿苍殊离和苍昭容此刻定是斗得水火不容。

　　二十一年前，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平凉和苍原作战，平凉大败，平凉王将唯一的女儿凉澜嫁给当今皇上也就是当初的太子苍轩渊求和，先皇作罢，这件战事算是告一段落。凉澜成了凉妃也生下了风殊离。但也给苍原的后宫埋下了隐患。几年后年先皇驾崩，苍轩渊登基。三国再次走向了稳定。

　　苍轩渊是不愿将皇位交给苍殊离的，他的母妃是平凉人，忌讳江山落入外邦，同时又希望借殊离和凉妃吞并平凉。还是那么具有野心。

　　太子苍昭容的舅舅也就是皇后的亲弟弟谢茂在平凉战中死在了平凉王手中。凉妃和皇后自是矛盾重重。两个侄儿也注定争锋相对。

　　苍原吞并平凉国，于庄华是不利的。在这一点上，庄华定是是不会赞成苍殊离掌权的，至少会倒向苍昭容这边，让平凉与苍原不和。
　　这次苍殊离的出使大概也就是为了这件事吧，殊离你又如何劝服庄王呢？
　　你的姑姑苍乔奚可是庄国的皇后呢，你会从那儿着手么？

　　这些也都不关我尚乔思的事了，可是，我在里面又是怎样的角色？你会放过我么？
　　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不将尚香扯进来，一切随你。

　　只是，阿渊哥，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这样斗么？那是你的孩子啊。
　　朝堂之中就只剩尔虞我诈了么，父子亦是君臣呵。
　　你的锦绣江山不容他人染指，却冷眼笑看为之相搏，哪怕这搏击之人是你之子。

　　尚乔思回到家的时候，尚香正拿着块似玉非玉的黑石头逗一只全身通黑的小狗。这狗长得很可爱，小桃很会挑。当然，也很会打小报告。

　　“爹，你回来了，《草本集》第七章我有背完”尚香像个孩子一样等着奖励，同时也是怕爹知道他去过【极品阁】这事而特意忽略重点事件，分散他爹的注意力呢。
　　“哦，是么，香儿真乖，那就再把第八章背下来吧”尚乔思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皱了皱眉，丢下这句话，兀自进了房间。留下一缕清香。
　　尚香有点石化，祸从口出就这意思了。

　　尚宅的后院有一片小小的荷塘，还没到盛夏，有莲花，却还没开。
　　尚香总喜欢来这里，他就是觉得荷叶也是有香味的。伴着风就可以闻到。

　　趴在石桌上打盹，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尚香半睁着眼，是个白色的轮廓，将照在尚香身上的艳阳遮了大半。
　　“香儿怎么不回房间去睡，早夏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尚乔思边说边撩起白色的衣摆坐在尚香旁边的石凳上。
　　“不了，这儿挺舒服的，爹有事？”尚香坐正身子揉着眼问。
　　不得不承认，在尚乔思面前，尚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那当然，他爹就是用来放在心尖上的，岂能不小心。
　　“哦，爹就是想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你还是想考功名建国立业，你也不小了....”犹豫了片刻尚乔思还是开口了。
　　“啊.....”爹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事的么？今天怎么....尚香激动了，有些手足无措。

　　他这是在关心我，为我的前途操心呢。

　　“香儿，爹这些年对你确实很少关心，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想限制到你，你应该按自己的方向去成长.....你能明白爹么？”也许只是爹给不了你应得的父爱。语气很柔软带着些内疚。
　　“啊....”从手足无措到大脑混沌。
　　“没关系的，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会支持你的”哪怕你要的是建国立业，哪怕你要进入那个皇家，我都不会阻拦，开心就好。爹会保护你的，因为这是爹欠你的。

　　尚香望着对面那个带着微笑的人，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没有人比爹更适合笑容，浅浅勾起的嘴角，唇色很淡，如亭外那棵早春的桃树上盛开的桃花瓣，某只就这样溺在其中了。

　　看着傻愣愣的儿子，尚乔思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样有一种释怀的轻松，随即又笑了笑。
　　伸出玉般的手摸摸儿子的头道：“走吧，小桃的饭快弄好了吧，吃完了把《草本集》第八章背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