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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II.Jets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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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Jetsam.
蒙着油腻黑漆的铁网罩在狭小的车窗上,稀疏的割裂视野,徒劳的目光破碎的注视着无法企及的自由。
一列破损不堪的列车,艰难的踽踽在灰黄的旷野上行往偏远的边地,绝对的寂静和车厢里没完没了的呼号,显得如此壁垒分明。
“嘿,你听说了吗,卡兹安有17个犯人被活活闷死在阳光暴晒的车厢里……”
“17个人算什么?反正也没人在意我们的死活。这路上不知还得死多少人……”
失常的嘈杂里,不时夹杂着低沉的絮语声。
“年轻人,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迟缓的脚步声靠近,接着一块浸湿的手帕搭上艾欧俄斯因为发烧而滚烫的额头。后者费力的掀开眼帘,正看见那个苍老的妇人好心的看着他,伸出的手中放着一卷干净的布条。
以叛国罪被从前线缉下,草率的定罪流放,然后枪伤未愈便经历了长途颠簸,艾欧俄斯在囚犯队伍中很快旧伤复发。所幸这里的人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罪人,比如说这个心肠很好的老太太,已经关照他好些时日了。
把僵冷的手指落在颈侧凹陷的弹痕处轻轻触碰,灼热的刺痛让艾欧俄斯皱起了眉。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恐怕还没到流放营就得把命送掉。
“你受的伤好像真的很严重,不要紧么?”老太太担心的看着艾欧俄斯熟练的把布条缠到脖子上固定好,问道。
“嗯,没关系。最危险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艾欧俄斯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肯定笑容。
“……冒昧的问一句,那是枪伤吧?”老太太压低嗓音,神色变得严肃。
“…是。”犹豫了一下,艾欧俄斯还是承认了。他知道军人背负着被咒骂和唾弃的罪名,不过那是事实,他不能否认。
“这么重的伤,怎么能判你流放呢……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吗……”老太太叹息着,摇摇头走开。
这样的伤很重?
艾欧俄斯仰头望着摇摇晃晃的车厢顶。
人比想象中能背负更多的东西,只要还残喘着,还吊着一口气,就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走下去。
更何况,撒加并不知道他在前线被流弹击中头部。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__撒加还是会将罪名定下来,他艾欧俄斯也一样会被放逐。
不可改变的一切,就像因为在战场上医疗条件不够而未从头颅中取出的那枚弹片一样,深入血肉之中,却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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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黄昏的时候一小队犯人下了列车,来到位于中途的营地。
贫瘠的土地在长时间的冰雪覆盖后变得坚硬如铁,柔弱的灯光,从封闭的铁丝网间溢出。
艾欧俄斯深深呼吸了一口艰冷的空气,铁锈的腥膻味从口喉深处一路蔓延。他可以清晰的判断,不远处的白色建筑在曾经是作为一处医院而使用,不过现在已经改成了类似于疯人院的囚禁地。
在这个国度,持有异议的人被视为疯子,掌权者认为不同政见者是破坏法度的人,必须受到惩处。有的人被送往流放营,其余的被关进精神病院。
“没有疾病的症状并不说明疾病就不存在。”
掌权者以所谓的托辞,让无尽的苦难降临在没有发疯的人头上,一步一步,把他们逼向走投无路的癫狂。
“快点进去!快点进去!”卫兵举着坚硬的枪支砸向虚弱不堪的犯人,驱赶着他们快速向那栋白色的建筑靠近。艾欧俄斯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然而混浊的碧眼,却在眼角的余光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深渊般刻骨的蓝色长发,是……
__不,怎么可能是他。
艾欧俄斯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声,决断的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一进疯人院,艾欧俄斯身上就被套上沉重的枷锁,接着便被扔到一群肮脏得令人恶心的囚犯中间__他将在这个阴暗狭窄的囚室里度过停留的时日,直至再次踏上放逐的路途。
发酵般的霉味浓郁得仿佛能够沉淀,因氯丙嗪和胰岛素滥用而失常犯人们呆滞的挤在一起,破旧的囚衣随着寄生虫的运动微微发颤,好像什么苏醒过来一样。
看守在把艾欧俄斯送进囚室之前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艾欧俄斯,待一切平静之后,艾欧俄斯就着窗口薄弱的光亮,小心翼翼的展开了纸条。
“明日晚间劳动17号看守会接管你所在囚室的暂时活动,届时请跟随他来见我。”
一眼辨认出字条的落款是昔日的上司童虎的亲笔,艾欧俄斯苦笑着揉碎了手中的纸张。
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那一批前辈们啊……
明日,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