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所谓》积木鱼

1、请多指教

　　离家最近的学校，步行20分钟即可到。普通的高中，却是之前都未曾想过的。那之前，听到最多的，是哥哥的声音，静瞳以后就来哥哥的高中啊！我照顾你！自己心里，明明白白地记得的，初中毕业，到哥哥的学校。可是这里，没有哥哥！
　　早早地起来，吃过简单的早餐，便出门。清晨的空气新鲜而冷冽。骑单车的男生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的凉风。下午回家，做功课。一切都已经慢慢上了轨道。而她亦开始晚归。自己开始学着做家务，做饭！自己照顾自己。生活便这样过下去。那天早晨，看的袄她胡乱地躺在床上，精致的套装皱在一起。残败的妆，露出细小的皱纹。而鞋还在脚上。平静地走过去，替她脱了鞋。以前看一个电影上说，女人穿高跟鞋睡觉，脚一定会肿。平静地出门，天空明净的像眼泪，微微的风吹起，路两边的叶子漫天飞舞，绚烂的迷离。心里突然地难受，针般的疼痛一丝丝地渗出来。蹲下身，将头埋在膝间，满满的难受。一阵风急急掠过，抬头间，头发都散到脸上。发丝的间隙中，看到单车男生转过来的脸，一晃而过。
　　开始自己打理生活的一切，各个方面。只因这房子大多数的时候只我一个。也许我上学时，她回来过，休息了，便又走了。我不得而知。只是我回来时，门口没有她的鞋。而某一天，她许久地注视拖地的我，指间的烟雾袅袅升起，看不清她的脸。次日，她递给我一个存折，上面赫然是我的名字。接过来的时候心情平静。她倚在窗边，乏力地说，瞳，也许，我错了，对你。我扭头看她，她的深紫的套装映在蓝格子的窗帘上，无限的苍凉。我才发现，她其实已经开始老了的。可是，即使错了，又能怎样？你不是也以另一种形式默许了这错误的延续。十六岁开始独立生活，应该，不算早吧！
　　掠过我身边的凉风五秒后在我前方五米远很干脆地倒下。始做佣者是一块砖头。一个黑色的书包摔在我脚下。黑发凌乱的男生坐在地上，双眼呈茫然状态。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额间破了一块，有血渗出来。他扶车子起来的空挡，我拣起书包，连同一个创可帖一张面纸递过去。他超过一米八的身高能轻易给人压迫感。他显然有些愕然，接过去，眨眨眼，似乎还在酝酿词汇。你额头伤了，擦擦吧！我轻轻说，亦转身走。那是个清凉的早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子投下点点班驳。晨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微仰了下头，头发都吹到后面。后来，严莫对我说，那一次我的样子终于在他脑中成形，成为记忆中一个鲜活的存在。
　　体育课开始操类运动，便要在体育馆上课。只是，要和二年级的合用。当得知班号后，班里的绝大多数女生跳着欢呼。推开门，木地板，汗水混合橡胶的味道，欢呼，呐喊。所有的这些混合成一种气息朝我铺天盖地地袭过来，来不及招架。而我是如此无措，只因，那是与我的世界格格不如的另一种生活。而显然是那一个世界的中心的人——凌乱的黑发，削瘦的脸，锐利的眼神——总是在清晨在我身边掠过一阵凉风的单车男生——正高高跃起，全力演绎那一种生活。迎来震天的欢呼。看到我的时候挑一挑眉。我低下头，学长好。他走过我身边依旧带起一阵风，还有他低低的嗓音，谢谢。
　　清晨的风还是一如即往地掠过。偶尔在学校面对面地遇到，也只是挑一挑眉，点一点头的事，表示是认识一点的，而非全然的陌生。其实，对对方是一无所知。在我眼中，他是骑单车的男生，合用体育馆的二年级学长。对他来说，我是给过他一个创可帖，一起上体育课的一年级女生。在碰到一起做值日的那日。放完拖把的他走过来，神情淡漠而严肃。我叫严莫。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仰着头，看着我面前的这个人，缓缓地说，我叫倪静瞳。请多指教。在混合各种气味的体育馆，严莫和倪静瞳完成他们的自我介绍。简单中有着太过沉重的庄重，所以那简单便显的暧昧。似乎包含了太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像记忆，有时候觉得满满的无法承载，而有时候，又空荡的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严莫，市三中二年级，校篮球队的主力，三中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倪静瞳，市三中一年级，父母离异，随母亲生活，普通的高中女生。
　　实在是没有交集可言的两个个体。请多指教，实是多余的！

　　一星期两次的体育课。下了课他也不走，换了衣服，直接参加之后的篮球训练。因为频繁的逃课，体育委员亦只好罚我做清洁。他拿了球坐在一边，时而在指间转，时而在两手见抛来抛去，也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说，你怎么老是不上体育课。我说，不喜欢！那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停下拖地。望着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还要理由？他别过头，闷闷地甩出一句，很多人都喜欢的！我走过去，那你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会摔倒。他仰头，干脆地说，还没睡醒，没看到那块砖头！我转身，你以为你是流川枫啊！他没反映过来，好一会才哼了一声“切”球在两手间抛得啪啪响。再在早晨，我去看他，竟真的一脸睡眼惺忪。也看过他打球，凌厉地运球，投篮，眼神锐利。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燃烧的阳光，灼热的让人睁不开眼，亦无法靠近。有一次，他靠在墙边补眠。我走上前，细细打量他，头发垂在额前，头亦一点一点，睡颜如同婴儿般纯净。他睁开眼，有些迷糊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笑道，还是这样的你比较可爱啊！我看着他的眼逐渐变的清澄明亮，尔后在里面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
　　她靠在窗子边，淡色的宽大衣衫，头发亦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闲适地抽一枝烟，姿势优雅。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只是频繁的咳嗽很不合时宜。她亦低咒。我望过去。咳嗽厉害的话，还是少抽些烟。她看看我，掐灭烟。那个，，，她开口道，我抬头，她眼里现出一些光彩。在学校里，有没有对你比较特别的，或是你认为他很特别的男孩子？我怔了一下，淡定地说，没有。她看我半晌，忽地叹口气。记得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有收到过很多情书呢！她低头，笑了一下。少女般温柔的骄傲。只是，隔了那么多年，再怎样的温柔亦显的苍凉。高二的时候，认识高三的一个男生——呵，名字都忘记了。只记得很高的个子，笑起来就露出洁白的牙齿。学习很好啊！还在学校里管一些事。很上进的好学生。人缘也很好！当时的自己，都会有那么一点幻想的！只是，在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心口。就那么样，留着那么点幻想，，，是最好不过的吧！可是啊，他毕业的那天，递给我一张纸，说在哪等我！我啊！终究，没有去！那时候的我，是很软弱的啊！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抵在那，仍沉浸于她少女时代的美丽的遗憾中。这样的情形，亦也出现过很的次。对我诉说一些事，她工作上的，她身边的人，俨然是朋友间的倾诉。而她和我，也都接受这样的关系定义。我有时候会想，她是否缺少朋友！见过骑车也会睡觉的人吗？我轻轻说。她怔了一下，什么？我站起来，没什么。转身。瞳。她叫我。我顿住。不要像妈妈。她的声音深深浅浅地传过来。我走进房里。
　　哥哥打来电话，说有时间回去看看。他亦整理出许多东西，看我是否还用得着。给她留了条，便一个人踏上了车！
　　车窗外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那些景物依旧，可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迎面扑来的却是陌生的空气。哥哥没有来接我，是他派车来的！司机说他在学校，先去那边，再回家！汗水，橡胶，木质地板的味道，欢呼呐喊！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而在这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一起生活十五年的哥哥也上那样一种生活的中心。见到满脸汗水洋溢兴奋的哥哥，有长时间的陌生感。小瞳啊！他叫。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抱我。楞住后的下一秒，心里有东西荡漾开来，温柔的想哭。哥哥！
　　回程的车上，抱着一箱过去的东西。装载着过去的记忆。满满的。脑子里有钝钝的疼痛。这次，只见到哥哥，父亲去了国外。爷爷去了祖屋。这倒也省去了见面后的尴尬。妈妈啊，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十八岁的哥哥很成熟地叹气。她要带着你，只因你是她的底牌。她还是怕自己一无所有的，她要抓紧你，将她的理想的生活延续在你身上。她是寂寞的妈妈啊！寂寞的妈妈，寂寞的她，只因她的寂寞，，，许多的东西充塞在脑中，沉重的无法呼吸。
　　离家不远的篮球场，看到运动服的严莫忘我的运球，投篮。我放下箱子，在台阶上坐下来。喂，你那个假想的敌人是谁？我叫道。他望这边瞄一眼，一记投篮后，球朝准备滚过来。买这么多东西！他踢踢箱子。我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指着一栋公寓，我家，五楼！我楞了一下。继而转向百米远处另一栋，再看他，指着说，我家，那边，七楼，蓝格子窗帘的！不过，是我和妈妈的家。我以前的，有爷爷，有爸爸，有哥哥的家在另外一个城市。我抬起头看他，笑了笑，不过关系都很淡薄。说起来，都是妈妈的关系啊！我的妈妈她啊！早年在家做小姐，嫁人后做少奶奶，自觉自己被束缚了生活，所以便刻意地要我与他
　　们保持距离。只因怕我再被同样的牢笼束缚。不光给我她的姓，她得到自由时，亦要带上我。说着，要给我另一种生活，不要像她。疏不知，她亦以另一种方式束缚了我。那栋房子里，可是，只住了我一个人啊！而这一切，皆是由于她的寂寞。很自私吧！明明不知道我要什么，亦什么都给不了，却还要抓着我。只是，因为她寂寞啊！ 应该是心中隐藏很深的东西吧！却以平淡的语调讲出来。以为应该是没什么的。回过神，脸上已是凉凉的一片。触到他清清冷冷的眼眸。他别过头去。拿了球，径直拍向球场。不明白，为什么会流泪。在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人面前，说出自己心中最深出的无法释怀的伤痛，，，或许，就是因为不太熟悉，所以，可以那样坦然，坦然到流泪。而他，确实是一个好听众。

　　上次跟你提到的骑车也会睡着的人，是住在附近的二年级学长。无意中认识的。那个人，是个很执着的篮球迷。哥哥大概也跟他差不多。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哥哥打篮球的事吧！
　　她抽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吐出一个烟圈。记忆中，他好象跟我说过，没怎么在意啊！没想到，他会坚持！我啊，对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呢！
　　因为你那时总想着自己，想着如何获得自由。那种执着，一旦投入了便灰连自己都忘了。哪还会想到别人。那个人，也是啊！一旦打起篮球，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他和篮球了！
　　现在想起来，真不知道当时那种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你的父亲，是很好的人，好到无可挑剔。还有你们，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说起来，你哥哥，他应该是非常恨我的吧！瞳，很奇怪啊！最近，总有疲惫的感觉呢！你说，是不是老了！
　　那种疲惫，想必是父亲最终同意离婚的根本原因吧！一个中年男人，最希望的也不过是事业顺利，家庭和睦。他辛苦努力了那么多年。可是，你啊，却全然没有一丝让步。他也会有累的一天，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放弃，成全你。
　　女人啊，都是这样。总是喜欢回忆过去。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似乎要从中寻找某种慰藉般。快乐的，会想着，还可以成为美丽的回忆。痛苦的，会想着，总算是过去了！
　　哥哥他啊！并不恨你。因为他明白，妈妈你的寂寞。我，亦知道你是因为寂寞，才将我拽的这么紧。妈妈，你是寂寞的！

　　（各位编辑大人，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投这里，不知道怎样才能继续连载，所以一篇文章分了两个不同的题目，并且剩下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可能，请给予指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