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Hide-and-seek》鸫羽

5、Part 5

　　隔天下午，并中打了放学铃，一年B班教室里藤原烬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拾好东西后，就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呼唤周公的到来，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掐着时间找地方躲那个一脸杀气的风纪委员长云雀前辈的巡查，她就忍不住想三呼万岁。

　　看来身上的一堆伤还是很值得的吧。

　　可惜藤原烬生的如意算盘不仅仅是打错了、而且是打翻了。

　　天台上，云雀恭弥趴在栏杆上四下望了望，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提起浮萍拐。

　　今天一定咬杀你、食草动物。

　　一年B班，藤原烬生伏在桌上睡得正香。屏住呼吸，可以感受到时间从身侧缓步划过的痕迹，留下一片水色的斑驳暗影。

　　云雀恭弥倚在窗外抄着双手，食指轻轻敲着手肘，不知不觉愣了一会儿神。

　　很长一段时间，藤原烬生都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年华寂然无声。

　　云雀恭弥总算回了神，走了进去。

　　他敲敲桌子：“喂、起来。”

　　“哈？”藤原烬生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前辈？又有什么事啊……”

　　“上天台，”云雀恭弥命令道，“咬杀你。”

　　“啊咧？！可是前辈，昨天你已经答应了！”

　　“那是昨天，”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俯视她，“今天也得打赢了才准留下来。”

　　“什么？！前辈你赖皮！！！”

　　“真啰嗦。”

　　就这样，一脸怨念，拎着浮萍拐，一边大喊“前辈怎么耍赖”，但还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藤原烬生被云雀恭弥拖上了天台。

　　晚上，并中附近的便利店，店老板又胆战心惊地看着昨天那个男的拎着那个女的走进店里，扔下女的拿了两盒便当结账然后再拎起女的走出去。

　　店老板默默地在心里划了个十字。

　　第三天的时候，情况没有云雀恭弥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过也是，那么精明的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吃了一次亏，下一次还乖乖在原地等着被宰？

　　一年B班教室里，藤原烬生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然而当看到留在桌上的便笺后，一个大大的十字“啪”地贴上云雀恭弥的脑门，周遭气温瞬间跌破开氏零度。
　　「蠢货前辈！耍赖前辈！最可恶的前辈！

　　……

　　……

　　云雀恭弥的目光一下子跳过了好多行诸如此类贬低他的话后，终于有幸抓到了重点。

　　「今天还要找我打架的话就先找到我藏在哪里再说吧！」

　　云雀恭弥手指收紧，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哼、被我找到你就完了草食动物。

　　其实躲猫猫这种游戏，对于并中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来说，还真算不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云雀恭弥走进医务室，用浮萍拐挑开帘子，然后一把掀掉了床上的薄被。

　　“哎？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呀咧呀咧，真失望。”

　　藤原烬生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后，还是乖乖起身跳下床，拎起拐跟着云雀恭弥爬上了天台。

　　藤原烬生的确是个有点实力的小鬼。

　　这点云雀恭弥不得不承认，可是让他很不爽的是、

　　这小鬼太爱耍阴招了！

　　因为身材矮小，所以非常灵活，移动速度也很快，经常使出一些云雀恭弥没有办法招架的招式。
　　“蠢货前辈在发什么呆啊，看后面看后面啊！”

　　说罢，一拐钳住云雀恭弥抬起的右臂，然后低下身子，滑步向前，从云雀恭弥的手臂底下钻过去，抡起拐子抽上他没有防备的脊背。

　　——比如这种。

　　因为头脑聪明，那股劲头还不用在正道上，所以经常玩点让云雀恭弥咬牙切齿的小把戏。

　　“前辈！我从上面抽下来咯~”收到这种心理暗示的同时，云雀恭弥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只感觉得到软绵绵的力道，此时，藤原烬生则会伸脚狠狠绊他一跤。

　　——比如这种。

　　云雀恭弥总在心里低咒着这种招数真低级，但十次有七八次都会不出意外地中招。

　　输赢时有，不相上下。但是每次到最后，云雀恭弥都会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和借口被蹭掉一顿饭。

　　就这样一连几个月，猫捉老鼠，猫鼠互咬的游戏每天都乐此不疲的进行着，从不懈怠。

　　生活就是这么无聊透顶，所以人们要千方百计的从里面挖掘属于自己的乐趣。

　　但是那天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激战正酣，云雀恭弥招招抢攻，明显占了上风，正当他想一拐朝着藤原烬生的面门抡下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眼神一空。

　　嗯？

　　双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砰——

　　天空开出了绚丽的花朵，华彩万缕，四散落去。

　　“烟花啊前辈……”她轻声喃喃道，眼神空茫一片。

　　云雀恭弥沉吟了几秒，然后收起浮萍拐坐了下来。

　　“今天就先放过你好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多姿，开得辉煌、开得疯狂、开得绝望，它积蓄着全身的力量，等着一颗微小火星的引燃，冲向天空，然后淋漓尽致地释放，剩下淡淡的火药味弥散开来，落尽一地铅灰色的灰烬。

　　没有水分、没有温度的灰烬。

　　啪嗒——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音。

　　云雀恭弥循着那个声抬起了目光。

　　藤原烬生的双手死死地握住拐子，指节泛白，不停地颤抖，栗色的卷发罩住了表情，但是脸上却能清晰地看到月白色的泪迹，液体还在沿着轨道不断淌下。

　　啪嗒——啪嗒——啪嗒——

　　过了很久，她松开紧紧咬住的双唇，声线低沉地战栗：

　　“记忆里……只和他们在一起看过一次烟花……”

　　“那一次过后……他们就在没露过面了……”

　　“这个家，似乎也就在那一场烟火中被燃烧殆尽了……”

　　“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只剩下我一个人，捧着一堆灰烬在夜晚独自哭泣！”

　　藤原烬生突然就失控了，撑不住了，双手一松，浮萍拐砸在地上，声音却立刻被烟火爆炸的响声所湮没，慢慢地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眼泪落下，打湿一片。涸化开暗色调的光影。

　　云雀恭弥不语。

　　——我才不要回家！！

　　——我根本就没有家。

　　——藤原烬生。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在灰堆里重生的孩子。

　　烬生、

　　烬生。

　　烬生……

　　“前辈，抱歉今天说多了，还请前辈不要在意，就当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吧。”

　　“前辈，我先告辞了。”

　　神情漠然的让人心痛，转身就走，甚至连拐都不拿。

　　云雀恭弥自始至终没有多余表情地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