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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遭遇王后 “叶夕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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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给桑林寺从下了死命令,命他约束好手下人,不许将桑林小婢失踪的消息外传,违者杖责。所幸寺从措施得当,桑林众人口风甚严,是以三天过去了,并没出现流言满天飞的景象。一切显得风平浪静。
午后,少府差人来传我过去。我跟随传话的人来到了少府公堂,屋里一个奴婢都没有,只少府站在窗前沉思。我走上前行礼。
“夕岚来了。来,坐下。”少府走到几后坐下说道。
我随着他的指示,看到他的几案旁边有张席子,于是走过去坐下。看这架势,少府必是有什么私密事要同我说,否则不会这么近前吩咐。
“夕岚。今日太后告知我,那个小婢已经殁了。”少府低声道。
“殁了?”我虽已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可真切地听到时,心中还是会难过。
“嗯。因偷窃王宫财物,被王后下令笞死。”
“偷窃王宫财物?一个桑林小婢?”我心下一凉,这真是个拙劣的借口,却也是个充足的借口。
“唉,想你也明白,内中事情曲折,这只是个借口。”少府叹道。
“那个小婢就白死了吗?”我迟疑着问。
“她同永巷长苟合,令永巷长的心腹女官记恨,这女官是王后的人。那结果——”少府皱眉说道。
“永巷长不是个寺人吗?如何?这——”一个宦官和宫女苟合,在电视书中都看到过,可临到眼前,我不免大吃一惊。
我该说是他们深宫寂寞吗?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彩云曾说她有一天富贵了不会忘了彩霞,那就是说她很可能是想靠着永巷长,谋个女官当当,甚至所谋更大。
“你还小,不了解这些,许是在你想来不可思议之事,这宫里每天都在发生着。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宫中藏污纳垢的事情何止这一件啊!那个永巷长祸害的女子可不止彩云这一个。”少府低语。
“那,王太后和代王就任由永巷长这样祸乱后宫?”我不禁急声问道。
“王太后和代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给王后台阶下,毕竟她是吕太后的人。一个不小心,就要大祸临头了。”少府怔怔地说道。
“可,若是哪天真是祸乱宫闱,酿出悲剧,该如何是好?”我下意识地问道。
“夕岚,你莫不是认为咱们的太后和王上就没有思量了?放心吧,他们心里自然有考量,不会坐以待毙的。”少府笑了,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是啊,这是未来的太后和皇帝。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任人摆布呢?想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别的不知,光诸侯王每年朝拜这一项就做得滴水不漏,据说代王自从来到代国,就再没去过长安。而且,吕太后还找不到什么把柄。
“是夕岚逾矩了。”我请罪道。
“呵呵,夕岚也是关心王太后和王上,何谈逾矩啊!”少府又笑,“你回去安抚好桑林里的众奴婢,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诺。下臣明白。”我起身行礼道。
“夕岚,以后当心永巷长,莫和那边有牵扯。他不仅是王后的心腹,也是当年吕太后派给王后的媵人。”少府起身又道,“你这就去向王后请罪,我知道这事让你受委屈了,然为了不和王后结怨,你必须去。你懂吗?”
我看着少府关切的眼神,郑重地点头应诺。
“夕岚,不管王后说啥话,都要想办法周旋,莫起争执。如此,你才能平安。”少府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少府放心,夕岚记下了。”
从少府那里出来后,我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小院,喝了两杯水,做足思想准备,我起身向王后宫中走去。春花他们不知我去哪里,本来想跟着,被我留下了。笑话,我这是去领罚,又不是去领赏。我毕竟是官员,这件事和我也没多大干系,即便罚,也不会太重。若他们也去,估计就免不了责打,甚至有性命之忧。
“我出去有重要的事情,春花莲儿和张勇在屋里待着,莫出来。院门这里只留下田鲁一人就好,若是有人来找你们传什么话,田鲁就说春花等人随我出门了,只留你一人看家,不能离开。记住,千万莫随来人去,也莫随意出这个小院。否则,将有大事发生,明白吗?”我出门前吩咐道。
“园长,您莫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让奴婢们跟您去吧。”春花请求道,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放心,园长我定非去做危险之事。只是,你们也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防。”我说道,转身又朝田鲁说,“田鲁,这里你年纪最长,阅历也多,宫中多事,定要护好他们三个,知道吗?”
“诺。请园长放心,奴婢定会好好护着他们。”田鲁郑重地行礼道。
“我信你。快起来。”我扶起田鲁,转身出了院门。
穿过重重院门,我终于来到了王后宫。让宫门侍卫通报后,我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候,大约过了一刻钟,王后派小婢传话,让我进去拜见。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王后宫,宫殿还是一个模样,只略比太后宫小点儿,但院子中的奴婢却很多。走入殿堂,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轻纱帐幔重重,鎏金熏炉上香烟缭绕,堂上坐着的女子头戴金簪步摇、翠绿华胜,一派富贵之气。
“臣王宫司园园长叶夕岚拜见王后,恭祝王后万寿无疆。”我行礼参拜道。
“免礼吧。不知园长见我所谓何事?”王后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禀王后,臣管教不严,以致园中小婢偷窃宫中财物,还累王后费神,实在难辞其咎,特来请罪。请王后责罚。”我认真地说着。
“噢?那小婢是你治下,我差点儿忘了。”王后放下耳杯说道,“盗窃宫中财物可是大罪,园长对我处罚那个小婢没意见吧?”
“臣不敢。”
“呵呵,那就好。”王后笑道,“日后还要夕岚好好管理王宫的花园啊。”
“这是臣的职责,臣定当尽心尽力打理园中事务。请王后放心。”
“嗯。来人啊,赏园长杂佩一对。”王后想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奴婢说道。
“王后美意,夕岚原不该辞。然夕岚犯有过失,不该拿赏赐。请王后收回成命。”我磕头道,并不接奴婢端上来的杂佩,心里想着,拿人家的手短,这分明是王后的试探。
“你之前将园子打理的很好,给你赏赐也是应该的。”王后摩挲着手里的玉雕说道。
“臣食俸禄,做好分内之事本是应该。多谢王后的赞赏,然臣今日管教下属不严,其罪难恕,不该得赏赐。”我再拜道。
“叶夕岚,你这是不给我脸面了?”王后一拍几案,大声道。
“臣不敢。只是,有过失反而得赏赐,有违圣人之理,难以服众,恐玷污王后盛名。还请王后息怒。”我慢慢说道。
“哈哈——你还是为我着想了?真是愚不可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却如此。”王后站起来骂道,“你不是来请罪吗?好!王宫园中小婢盗取宫中财物,司园园长犯有管教不严之罪,然念在园长之前尽心打理花园之功,从轻发落。到宫外跪上三个时辰。叶夕岚,你可还有话要说。”
“臣无话可说。臣领罪。”我行礼道。
“哼,不识好歹,出去!”王后说完气呼呼地转到帘幕后头去了。
我平静地起身,跟随一个小奴走到王后宫外,跪在墙根下。小奴看我跪好后,吩咐守门卫士几句话,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宫门。
呵呵,忠心为主吗?还是媚上取宠呢?亦或是为虎作伥?我心下暗道。抬头看着面前长长的宫道,我无聊地数着地上的条砖,也只能来回数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方,再远了就看不清数不清了。身边时不时有奴婢和巡逻的侍卫走过,也许会匆匆看我一眼,也许会视若无睹地离去。
渐渐地,我的腿开始又麻又疼,我只是凭借意志机械地跪着。太阳已经被宫墙挡住了,宫道上渐渐转凉。该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吧,再忍过这么长时间就好了,我心下默默想着,不断安慰自己。
有两个侍卫来换班,之前的两个侍卫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等之前的两个侍卫走远了,门前站着的一个侍卫向我背后打了个手势。我正纳闷,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我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夕岚,你怎么样了?”
我抬头,看着代王的眼睛,那里面是担忧和痛楚吗?我摇了摇头:“谢代王关心,臣无事。”
“夕岚,先起来。”代王边说,边要扶我起身。
“臣正在受罚,时辰还没到,臣不敢起来。”我低头说道。
“你——好吧,我陪你。”代王说着,径自坐在地上,将我搂进了他的怀中。
“代王快起来,这地上凉,恐染了风寒。”我挣扎着说。
“你若不想我染风寒,就起来;若你跪着,我就坐这里了。”代王紧了紧手臂说道。
“代王,让有心人看到,恐给王惹来麻烦,您快离开这里。”我焦急地说。
“夕岚放心,这里我已安排下人,不会被别人看到的。”
“那——您先松开手,让臣起来。”我想了想说道。
他松开手起身,我也想站起来,可跪得太久,我实在站不起来。代王搂过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扶起来靠在墙上,然后又蹲下身给我揉了揉双膝。我忍着酸麻疼痛,努力咬着嘴唇不出声。
“可是疼得厉害?”代王起身搂着我问。
“嗯,无事。”我艰难地说,几欲倒下。
“来,靠着我,慢慢走几步。”代王说完,揽着我慢慢迈步,每迈一步,腿却猛然直立,刺痛感直达心扉。我伸手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夕岚。”代王搂住我,缓缓拭着我的眼泪,“都怪我,若我有能力,你就不会被责罚。”
“代王莫要如此说,是臣管教不力,该受罚。”我低头说着,他眼中的情愫让我不敢面对,只好装鸵鸟。
他倚着宫墙,双手紧紧地搂着我。而此时,我贪恋这一刻的温暖,竟没有想到离开他的怀抱。我们就这样依偎着,静静地站着。
直到张将军带着几个人捧着一个大托盘出现,代王松开我,说道:“夕岚,我送你回去。你放心,现在快三个时辰了,我让他们进去送赏赐,顺便拖住王后宫中的人。”
说完,代王让张将军带着人进入王后宫,随后来了四个奴婢抬着一副舆。从装饰上看,这应该是代王的舆,代王使力抱起我,将我放在舆上。随后自己坐在后面搂住我。
“代王,这于礼不合,这是王上的舆,臣怎可共坐呢?”我挣扎着要下来,可被他禁锢住手臂,随后奴婢们就抬起舆往前走了,我也只得作罢。
“夕岚莫担心,不会有人看到。”代王在我耳边低语,“然,我很想让人看到。”
这一刻,我心底有些酸涩,我想我明白他这看似矛盾的话。一个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却不能当家作主,任谁都不会心甘情愿。他抱得太紧,我只得将头埋在他怀里,默默地胡思乱想。这还是第一次让人抬着,心里感觉很复杂。
一行人在夜色掩护下终于顺利抵达我的住处,路上没有碰到一个闲杂人。我的小院门前站着田鲁,看到我来后,他赶紧打开院门,奴婢将舆抬到院中,他又将门关上。我长出一口气,想自己下来,可代王比我更快,他先下了舆,然后小心将我抱起,迈步进了厅堂。
这时春花他们也从厢房里出来了,代王径自抱着我走到内室,将我轻放在床上,然后吩咐春花莲儿打水。他跪坐在床前,将我的腿抬起,轻轻脱下丝履。我回过神来,将腿往后缩了缩了。
“代王,使不得,臣不敢玷污了王上。臣自己来。”我急忙说道,就要起身。
“莫对我说什么君臣大义,我如今只是你的朋友。”他说完后转身出去,让春花进来,替我检查膝盖上的伤。
春花帮我脱下外面的深衣,挽起我的长袴查看伤处。来到这个时代后,我很不习惯胫衣的“暴露”,所以即便在穿曲裾深衣时,我也在里面穿上长袴,总觉得穿上合裆长裤才舒服。
“啊?”春花大叫一声,我听到脚步声往这里来,赶紧拉过丝被盖上。刚盖上,代王就冲进了内室。
“发生了何事?”他焦急地问。
“无事,代王放心。”我拉着被子,不自在地说道。现在我只着中衣,虽然没啥暴露,但在这里可真是于礼不合。
“禀王上,园长的双膝上布满青紫淤血,都有血丝渗出来了,奴婢被吓着了,故而嚷出了声。”春花说道。
“如此严重,不行,传医工长来。”代王急了,开口就要喊人。
“代王,莫要声张。”我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衣袖,急急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莫再节外生枝。若医工长来,势必会让很多人得到消息。这伤也就看着吓人,也没大碍,就是被硌得厉害了些,将养几日就好了。”
“是了,那里的条砖饰以花纹,凹凸不平,我怎么忽略了这些。我该更早些去才是。我这就派人找个可靠的医工来。”代王懊恼地说,又要出去。
“真的是小伤,并未伤到筋骨。代王莫担心,臣这里还有之前王上给的上好伤药呢,臣保证过几日就好了。”我拉着他的衣袖郑重地看着他说。
“你——唉,春花,速去给园长上药。”他看了看我无奈地说道,然后又转到堂上坐下。
“园长,奴婢都不忍心看了,得赶快活血化瘀才行。”春花边给我上药边说。
“嗯,无事,未伤到筋骨,过几日就好了。”我说完,轻轻揉着膝盖。
“还是让奴婢来吧,奴婢会控制好力道。”春花边说边给我揉,大约过了一刻钟,才停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代王还坐在堂上,我只得重新穿衣下床,扶着春花走到堂上。此时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窗外夜色浓重,不知道这浓重的夜色掩藏了多少双偷窥的眼睛和多少蠢蠢欲动的阴谋。我想着他不能久留,还是赶紧送他走的好。
“今日多谢代王相救,夕岚不胜感激。”
“夕岚,你莫要下床,好好歇着吧。”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扶着我说道。
“已经很晚了,王上快些回去安歇吧,莫要伤神。一切,都会好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他又将我抱到床上放好,久久地看着我,末了,重重地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