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陆家好久 ...
-
“陆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陆二奶奶将盘中的菜一一堆到陆夫人面前,嘻笑道,这半个月来,陆家上下全都由她打点,她第一次尝到了当家的辛苦,却了着实享受到了使唤全家人的快感,这就更坚定了她欲取代陆夫人成为一家之主的信念,表面却依旧恭敬:“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她又转向沈容慈,作为长辈,发生这等事,一定是要象样的训斥一番才行。陆夫人轻摆了下手:“云娘,好容易吃顿安乐饭,你就别再絮叨了坐下安静的吃饭。”陆二奶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怏怏的坐回了椅子上,陆依昕见自己的母亲讨了没趣,幸灾乐祸的偷瞄了一眼,掩笑扒起碗中的饭来。
“刚才吃饭时二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陆辰弦坐在沈容慈对面,手拿篦机,理着她胸前的两绺发,沈容慈摇了摇头,蓦的笑道:“其实二婶说的不错,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坦诚相对。”陆辰弦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好,以后,我们对彼此都不可以有保留。”边说边起身向书柜走去,从中抽了封信递给沈容慈:“十二阿哥让我转交给你的。”“十二阿哥?”沈容慈抬头不解的看着他,“是他告诉我你住在无子坡的。”沈容慈恍惚的接过信(容慈:若为兄没估计错,你在启此信时已回到了陆家,真是如此,我的这颗心也可以放下了,而你的十二哥我,此刻应站在邾凉关的城墙上勘查敌情,不知哪里能否望的到京城,容慈,你会怪为兄不辞而别么?是为兄怯弱,怕是见了你,又会舍不得离去,我要承认,当日不顾皇阿玛与老佛爷的反对,执意要去镇守邾凉关,是因容慈你那几句让人绝望的话,但在我披上铠甲,佩上利剑的那一刻,我忽觉自己不再是平日里顽劣的十二阿哥,而是一个将士,你说的对,我是大清的子民,是皇族的后代,实在不应为了儿女私情忘了国仇家恨,我曾在脑海勾勒了一幅图画,能与你共乘一骑,在草原奔驰,可现如今,边关战势如火如荼,哀鸿遍野,在这样的修罗场上,我与容慈你又怎能牧羊、放歌,所以容慈不必觉得愧疚,你只需耐心为兄凯旋就好,但倘若是我不幸葬身于沙场,也请你不必悲伤,能头枕大川,身覆黄土,此生亦足矣,容妹,请允许我再像小时候那样唤你一声‘容妹’十二哥会在天山的那边祈求山神娘娘保佑你与陆兄恩爱绵长。)
沈容慈合上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滴答滴答’的落到了信笺上,纸上遒劲的字被一个个化开。陆辰弦吃了一惊:“容慈,发生了什么事?”沈容慈睁了眼,抬头幽怨的望着陆辰弦:“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我而去?”陆辰弦不懂她所指,把自己的长辫甩到了前面,将发梢鱼沈容慈垂于胸前的头发轻轻地打上了一个结:“我们是结发夫妻,要白头偕老的,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开你。”沈容慈握着那被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呆呆自语:“结发夫妻,白头偕老。”
陆辰弦对十二阿哥信中所陈虽不尽了解,却不忍看沈容慈独自黯然神伤,园中的芍药还未败尽,于是执意拉她去修剪。
陆辰弦将剪刀弄得‘嚓嚓’响:“这些花开得那么好,都是你抓青虫的功劳啊。”他站在离花丛一丈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沈容慈放下手中的竹篮指指墙角道:“再过个把月,那杜鹃花就开了,到时也会有许多虫子,你也可以立一大功了。”她浅笑倩兮,听得陆辰弦手中的剪刀都掉下来了:“我?我小时候被毛毛虫蜇过,所以这些东西都不敢碰。”“真的?”沈容慈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信你问依昕。”原本满腹心事的陆依昕正打小径走过,听得有人唤她,抬头便看见陆辰弦夫妇,看着两人甜甜蜜蜜,又想到自己的境遇,越发伤心起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便欲往前走,“依昕”陆辰弦一步跨到她面前,“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陆依昕看看他,又望了一眼立于花丛中的沈容慈,叹气道:“我,可以相信你们吗?”沈容慈走了出来,拉过陆依昕的双手:“依昕,有事的话不妨直说,我和你大哥会尽力帮你的,不过,信步信我们,就看你自己的了。”“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僻静点的地儿谈?”陆辰弦会心的看了一眼妻子,两人齐齐点了点头。
陆辰弦栓了门:“依昕,现在四下无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陆依昕揉着手中的茶杯,讪讪道:“娘要把我许配给郭铸庭的事大哥知道吗?”陆辰弦一震:“二婶要让你嫁给郭铸庭,她疯了么?郭铸庭是什么人,‘京城第一恶少’啊,她这……这部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陆依昕见陆辰弦一心帮自己说话,原本还有保留的她一下放开了,感激地笑笑:“娘说郭家在京城有钱有势,我与他是门当户对,所以才……”“依昕你放心,我娘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她会替你做主的/”陆依昕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娘她受不了我娘的软磨硬泡,与郭家联姻,对陆家也大有好处。”“混帐,要牺牲你陆依昕一个小女子来成就陆家那么点好处,陆家何时走到这步田地了?”陆辰弦显得很激动,额上青筋隐隐跳动着,沈容慈倒了杯茶递给陆辰弦,终于开了口:“他知道这件事么?”陆依昕握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颤,“一个女子,忽而独自偷了,忽而又悲伤叹气,每天清早就不见人影,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有心上人了。”陆依昕的脸飞的通红,却又不得不佩服沈容慈心细了得,只有陆辰弦依旧不知两人所指所表,“大嫂既然全都知道了依昕便不再隐瞒,免得大哥埋怨我不坦白。”陆辰弦连连点头,于是陆依昕便把自己如何与叶恨生相遇,如何相恋,如何偷偷见面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听得陆辰弦唏嘘不已,三人停顿了许久,仿佛都不能从刚才的故事中解脱出来,“依昕,你打算怎样?”沈容慈知道这样谈法谈到天亮也解决不了问题,陆依昕茫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一切都好混乱啊!”“如果离开了叶恨生……”“那我能愿去死!”沈容慈的话还没问完,陆依昕脱口回答。“既然连死的决心都有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那,让他带你走。”陆依昕与陆辰弦同时惊愕的看着沈容慈,不相信这样的话能从她口中说出:“只有离开这里,才有幸福可言。”“对”,陆辰弦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容慈说的对,只有离开了陆家依昕才能得到幸福。”陆依昕看着这对近乎狂热的夫妇,不敢置信的嗫喏道:“你们,要让我私奔?”“是,越远越好你去找他商量一下,余下的事就交给我跟你大哥办。”陆辰弦深深的看着妻子,容慈,你究竟要给我多少惊喜?陆依昕思索了片刻,同意了两人的策略,决定要找叶恨生商量此事,两人把她送到了门口:“依昕,我们静候佳音。”陆依昕心领神会,回了自己房间。“容慈,你真是胆大包天啊!”陆辰弦重新拴了门,捏了一下沈容慈小巧的鼻子,“我刚才那么做是不是太鲁莽了?”沈容慈低头,仿似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你让我刮目相看,我甚至要敬佩你了。”沈容慈撇过头去:“我只是期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活得自由。”自由,陆辰弦沉默了,究竟对于他,对于沈容慈,对于皇甫雨织来说什么是所谓的自由,在沈容慈的潜意识里,他们三人应该都是不自由的吧?所以她才会将希望寄托于陆依昕身上,这是她的无奈之举啊。
“容慈,我想出去一趟。”沈容慈一愣:“是啊,你好像很久没去看皇甫姑娘了,过几日八王爷要来吊唁爹,你恐怕又没时间了。”“陆辰弦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雨织,你在怪我?”陆辰弦把脸凑到皇甫雨织面前,“我为什么要怪你,怪你接回了容格格,还是怪你这么久不来看我?”皇甫雨织眼神清澈无比,天真的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把她接回来。”陆辰弦不放心。“你若要说早说了,你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无用。”皇甫雨织笑道,内心却甚是凄凉,为什么,你那几日的失神与心痛她皇甫雨织可是尽收眼底的,到了今时今日,你陆辰弦是根本离不开她沈容慈的,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罢了,怕承认了,在皇甫雨织面前就是一个负心汉了。皇甫雨织倾倒在他怀里:“雨织,你就是这样总让我觉得安心。”他把下颔抵在她编织的精美无比的盘发上,皇甫雨织牵强的笑了笑,他觉得抱歉,却又不得不继续道:“过几日八王爷会来拜祭我爹,我怕要打点府中的一切,从明儿个开始就不过来了,有什么事你让翠喜捎个口信个唐义。”皇甫雨织点点头,陆辰没看见她雪白的双齿紧咬着,血正从那里一丝丝渗出。
陆府因为八王爷的到访而变得热闹起来,从陆夫人到小丫环一个个都忙碌不已,八王爷与陆振风是世交,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陆辰弦对这位长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欣赏他处事公正不阿,风骨奇清,若不是身在皇族,不得不涉足官场,也定是个儒雅之士,他也估摸着自己如果处在八王爷今日的地位上,恐怕早已是污秽不堪了。
沈容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帮着陆夫人想菜谱,与下人一起打扫花阁,八王爷是她的亲舅舅,但他因长年政务繁忙,而她又被养在深宫,因此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一来她好久没见亲人,二来也是被陆家的气氛所感染,忙得不亦乐乎。
“辰弦,你说,八王爷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很严厉吗?”沈容慈一面将窗阁上的绫绡换下,一边转过头问正在整理书架的陆辰弦,陆辰弦吃吃的笑出了声:“哪有你这么奇怪的人,自己的舅舅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来问我这个外人。”“哦?原来你是个外人啊?”沈容慈得意于抓住了陆辰弦的小把柄,挑衅道,陆辰弦将湿布扔到桌上,走到她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错话了,该打,该打,我是内人,与容慈一样的内人。”“贫嘴。”沈容慈一把将满是尘垢的绫绡塞到陆辰弦手中,陆辰弦也不躲,也不扔,只是呆呆的抱着它,看着眼前的沈容慈觉得美丽不可方物。
老天仿佛与陆家开玩笑,这么多天云朵里都挤不出一滴水,眼看到了最关键的日子,它却滴滴的下棋小雨来了,陆辰弦一脚深一脚浅的庭院中的小水塘,湿漉漉的疾走进回廊,一旁的唐义跟不上,干脆用跑得:“唐义,她病的很严重吗?”他顾不上喘气,仍向门口走去,“是的,听翠喜说皇甫姑娘已经几天滴水未进了。”“那你不早点告诉我。”他瞪了唐义一眼,唐已纵是满肚子委屈也不好辩解,只能咽了口气跟着跑。“辰弦,你这么匆忙要上哪儿?”陆辰弦一愣,怎么都没有料到一大清早沈容慈会站在大门外,他顾忌的看了看她身边撑着油纸伞的焰儿,想是被她平日的牙尖嘴利给吓住了,“少奶奶,您这么早在这儿干什么那?”唐义赶忙出来打圆场,“我想看看八王爷的马车到了没有,你们那?”唐义不知如何回答,又退了回去,朝焰儿使了个眼色,拉她到一旁,“你干嘛?”焰儿使劲甩开他的手,将雨伞塞到沈容慈手中方随他走到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