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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真相残酷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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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真相残酷
我抬眼直视,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狰狞、冷厉,一贯镇定自若的母亲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我尽量缓和语气,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字一句说道,“既然当初选择放弃我,便该有放弃者的觉悟。将我抛向上海不管不顾,五年之后才回头寻找,妈妈,你不觉得这太迟了吗?我又不是一件玩具,任由你摆布。不喜欢的话丢一旁,一时心血来潮又百般索回。你错了,妈妈。”
“更何况,你又能提供给我什么呢?金钱?美食?衣服?名利?这一切的一切周望君一样能够给我,而且远比你所能提供的更多、更好。我何苦放弃眼前这唾手可得的一切,抛下一切跟随你?天天担惊受怕,惟恐你哪一天不满意,便再次放手,让我一无所有、自生自灭。我又不是傻瓜。虽然你是我的妈妈,但我终究要为自己盘算、考虑。说到底,你根本不曾爱过我。妈妈,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上你只爱一个人,而这个人,绝对不是我。”
我大口大口喘气,手按胸口,拼命抑制越来越激烈的心跳。
母亲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按摩太阳穴。我知道,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动作。哈,我竟能让自己的母亲紧张不安?但我十分快意,恶语相向、拼命宣泄过后的快意。
她再度开口,“我从不知道,你对我的误解竟一至于斯。的确,当初我选择丢下你,但这样的结果对你我更好,难道不是?你能在周望君的庇护下享受丰裕的物质条件,而我也能因此过上更好的日子。这总好过你我两人继续居住地下室,经济拮据、一无所有。正如你所说,一个人总要为自己打算。我首先是一个人,独立的人,然后才是你的母亲。”
是的,我知道她说的全部正确。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归根结底,我跟母亲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自私、冷酷,一切从自身的最大利益化出发。
我轻蔑地笑了,字字尖酸、冷锐,“不错,你说的不错。但是先回答我,这次回来接我的真正原因。不要说是良心不安,促使一位母亲掉头寻找五年前丢下的女儿。得了,你我都不相信良心这回事。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她无力地跌坐椅子,抬手挡住眼睛,“我知道瞒不过你。”
“是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你我的信条呀。”
这一刻,我们彻底抛下人前人后的全部伪装,赤裸相对。
她突然深深望我一眼,喃喃自语,“你的眼睛,生得真像父亲。”
父亲?我从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母亲平缓一下情绪,慢慢开口,“你去上海之后,我的生活得到改善。三年之前我结婚了,本准备再要一个孩子,但一直不成功。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我的体质偏寒,本来便不宜生养,当初生你的时候又元气大伤。今生今世,恐怕再不能生育了。”
“所以才想到五年前被遗弃的女儿?”我直盯她,平静地问道。
她皱皱眉,但还是点头说道,“是。”
我暗自嘲弄自己,如果不是不能生育,她又如何会再次回头找我?方夏初啊方夏初,莫非你还在痴心妄想?母亲这辈子最爱的永远只是她自己呀。
或许是脸上的表情泄漏了我内心的想法,母亲很快又补充一句,“而且,我也想念你。”
想念?哈。这话只怕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五年之内,我想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今天她的突然现身,压根便忘掉母亲这号人物的存在。我敢担保,她绝对跟我一样,彼此互不关心。有其母必有其女,我们本来便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我突然心平气和,稳稳坐上椅子,安静而坚定地说,“我不会跟你走。”
她一脸平静,好像早在意料之中。
我又补充一句,“你走,永远不要再找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五年前便断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答应你。”
母亲柔声说道,“不妨再考虑考虑,不要这么快就下决定。论财势、论家世、论地位,虽然我远远比不上周望君,不能像他一样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但至少能够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咧开嘴笑了,“既然你都承认比不上周望君,为什么我要放弃他而跟随你?跟他在一起,我明明能享受更多、更优厚的待遇。别忘了,正是你教会我凡事要替自己打算。”
她笑了,眉眼弯弯,“周望君待你如何?”
我心一揪,警惕地望她一眼,“很好。”
母亲轻扣桌子,点头感叹,“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待你好。”
我紧紧闭上嘴巴。突然有一种直觉,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一定非常不好。
果然,母亲紧紧凝视我,轻喃细语,“难道你从来便不好奇?为什么周望君待你这麽好?为什么全世界他只肯待你一人好,对你百般纵容?像他这样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为何对一个陌生女孩加意关爱?”
是啊,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苦思这个问题,但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待我好。他俯身替我整理裙子,说,因为我是夏初,他一个人的夏初。不管当时抑或现在的我,一直不明白这个回答。而现在,真相似乎即将揭开,我却突然想要捂上耳朵,逃避这近在咫尺的答案。
我勉强笑笑,“只要他待我好就足够了,其他的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母亲微笑,生平第一次发现她的笑容这么嘲弄、可恶,“哦,哪怕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也毫不在意?”
又是重重一击,这一击的分量远远超过我以往全部生命的总和。母亲这一生似乎便是为打击我而存在,不屈不挠、誓不罢休。
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要不然对面的母亲也不会用这种怜悯的目光注视我。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若隐若现,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击我的脑袋,一字一句寒光凛凛,狠狠刺入我的血管、肌肤。
“夏初,你不是我唯一的女儿,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姐姐。我十五岁的时候跟一个男人离家出走,靠变卖随身的首饰度日。没有学历、年纪又小,只能去饭店端盘子、刷碗。只要能赚钱,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偏偏这时候发现自己怀孕。那时候的医院不允许流产,根本找不到堕胎的地方。我喝冷水、冲冷水澡,从高处往下跳,能试过的方法统统试过,却没一个奏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才十五岁啊。”
“到后来居然平安生下来了,七个月的早产儿。我躺在潮乎乎的床上,一个人咬牙用剪刀切断脐带。没有热水、没有看护,连续两日两夜未吃东西。我把她丢一旁背过身,她哇哇直哭,吵得人心烦意乱。我又累又困,只想闭上眼睡觉,那时候的我还饿着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