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寂泠雨

4、 夜静雨落 半夜突然的

　　半夜突然的暴雨让她醒了过来。她的房间是床正靠着窗，准确地说是床这边多开了一扇窗。她睡前没有关窗，雨水便从窗户溅了进来滴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起身把窗子放了下来，隔着那菱花格看窗外的雨。初夏的雷阵雨，带着别的季节所没有的爽利，只让人觉得空气也被冲洗着。
　　她醒了，又是这样的天气，便有点难以再入睡，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雨。
　　这时，忽闻见隔壁有咳嗽声。咳了一阵，歇一阵，又咳起来。她的房间与宿的房间是紧挨着的。
　　她听了一会儿，咳嗽声断断续续地总没有停，终于起身披了件衣服。想了想，又提了桌上的茶壶。
　　她敲了敲门，然后自己把门推开了。
　　宿勉强压下咳嗽，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提了提桌上的茶壶。她的唇角翘了翘，果然是没水了。
　　倒了杯水拿过去，宿接过水，又吃了药，渐渐平复下来。
　　苜接过杯子，将杯子同茶壶放在桌子上，只说了声“你睡吧”，便向门外走去。
　　“苜。”他叫住她。
　　“嗯？”她有些奇怪地回过头。
　　只见他把被子枕头都挪开到一边，笑了笑说：“一起坐坐？”
　　就好像小时候，他也是半夜房间里水喝完了，咳嗽不停。她听见了就把自己的茶壶提过去。他吃完药就会请她一起坐一会儿。
　　两个房间是完全相同的格局，只是方向正好相反，故而他们两人的床只隔着一道墙。苜便还是靠窗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沉默地听着雨声。
　　宿也静静的，时间长了，就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来。

　　记得有一回天气忽然的转凉，又下了雨。于是师傅只在屋里讲了些武学前辈的事，便例外地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两人一同走出来，轻轻关上门。两人的房间都在对面，隔着小小一段距离，一场不小的雨。
　　没有多看一眼，没有更多的犹疑，苜抬起脚就要跑过去。
　　“苜”，抬手拉住她的手腕，“还是不要淋雨吧。看这样子应该下不了多久。”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着的手腕，“不用。”接下来的片刻僵持着两人之间惯常的沉默，不，也许只是她一个人的。
　　“那…给。”笑着脱下外套放到她手上，很快地跑了。不是害怕被拒绝，只是担心她拒绝了的话淋雨会生病。反正自己一走，她便没有了拒绝的途径。身后没有响起脚步声。那么，至少苜不会淋雨了。
　　难得有一天可以不练功，坐在窗前，想好好地抄写兵法。写了几页，抬头望了望窗外。雨下小了，却下密了，细细地把这个世界网起来，模糊了整个百沓山谷。
　　不知道苜在做什么，他忽然想到。起身开门要出去，一袭白色衣衫挡住了他。于是便没有了出去的理由。

　　“宿。”他一抬头，看见眼前白色的衣袖，似真似幻。
　　“宿。”那个声音又叫他一回，他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不知不觉竟是要睡去了。
　　他看看抬起手在他眼前挥动的苜，问道：“什么？”
　　“你能凭着脚步声识人？”
　　“怎么这样问？”
　　“每次我提水过来都不点灯，可是你却从未向我拔剑，以你一向的警醒，只能是你已听出了我的脚步声。”
　　宿微微一笑：“你的脚步声我自然听得出，听了十几年，怎么也会熟悉了。反倒是有一次小慈半夜来送急报，被我拿剑架着脖子，自那以后，她在任何时候见我都会先敲门了，我跟她道了歉，可是她心里还是怕的吧。”
　　苜沉默了一会儿，只说：“刀剑无眼，她这样也很正常。宿，我想问你…”一转头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