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不立》nalanzuixue

5、走与留之间的徘徊（4） 孟小凡与闺

　　临走前自然要见见最好的朋友。小凡的朋友一向不多。最好的就是在大学时代的肖娜和曲波。肖娜在上海独自打拼，如今已经毕业六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一算她们已经近两年没有见面，这次当然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小凡想来想去决定买从上海到法兰克福的机票，这样她们还能在机场话别一下；至于曲波，她们一般半年见一次，通常都是小凡寒假暑假抽出时间专门和曲波坐坐。畅聊一天或者半天。所幸这次小凡比较幸运，两个朋友在走前都见了一面。
　　曲波在工行工作，大学时代她与小凡是同班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曲波其人属于慢热型，刚见面时也许她对你热情，但以后你会发现她见到任何人都有这份热情，热情不过是她的礼貌和惯性而已。热情之后就是敬而远之的距离感。要想真正走进曲波的内心不是件容易事。
　　曲波其貌不扬，无论五官、皮肤还是身材都属于中人之下。但言谈举止的风度气质又是很多人都不及的。热情又不过分，即使冷淡一个人也是恰到好处的有礼数。一与她谈话就知道曲波受到过良好的家教。与一般的朋友在一起，曲波不多言，别人如果有意见问她，她也说的模棱两可。让每个人都摸不透她。可与真正的好友在一起，曲波说话就很直接，一针见血，有时候还会出口伤人。
　　不过这一切小凡早就习以为常。她从大学时期与曲波交往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不会奉承自己，不会说任何过头的话，能办到就会尽力而为，不能就老老实实坦白。当然只限于对待好朋友。在陌生人和一面之交面前，曲波热情而有礼，礼貌的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热情却对自己所有的事都有所保留。曲波的心计、曲波的做事、曲波的成熟常常让孟小凡自叹弗如。她虽然和曲波做朋友好多年，却丝毫学不会曲波的做人行事。常常是喜欢的人热情的不得了，看不惯的人一句话都不说。面对可以利用的关系或者可以高攀的人也不会讨喜，面前权势和富贵之人常常能躲多远躲多远。所以在应职五年，孟小凡一事无成.
　　曲波同样研究生毕业，学校还不及小凡好，只是他们所在的省城大学研究生而已。却在银行做到了高管的职位。而且与同事领导都相处融洽，深受众人喜欢。所幸曲波没有忘了老友，每次的相聚都是她们最开心的事情。而彼时，曲波也会摘下面具，回归学生时代的完全放纵，如果熟悉曲波的同事来听她们的谈话，也许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们都想象不到一个在单位说话办事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女人会在好友面前这样随意放纵而口无遮拦。
　　这次她们是在一个高档的饭店见面的。曲波买单。因为刚刚加了薪水，又得到领导的赏识曲波的情绪一直很好。当得知好朋友要扔掉工作远赴德国陪读时，曲波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小凡，不是我说你。”曲波喝了一口咖啡，眉头习惯性的皱起，“你为什么还没改掉学生时代的纯情和书卷气呢？”“爱情是什么？”曲波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爱情是两个地位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人之间才能产生的。你想想，你过去之后就寄人篱下了，没有了经济来源，没有了工作，还谈什么爱情？有很多人说两地分居的夫妻分手率高，但陪读的丈夫或妻子比在国内两地分居的离婚率更高！为什么？因为如果分离着彼此还都是想念，还都是对方的好处。一旦真的在一起生活了，你想想，锅碗能不碰么？平时的碰撞倒也罢了，可是再异国他乡的碰撞，是一个有地位有金钱和一个没有地位一无所有的人碰撞，你想会是什么后果？陪读的一方到了那边势必会产生依赖感，因为除了另一半他们什么都没了，而另一方因为学业或工作忙的焦头烂额，他们怎么会有功夫听陪读人的心声况且语言、饮食都是问题啊！如果我是你，我就不走，大不了暑假去探探亲，怀个孩子，自己在国内自己抚养。等老公学业成了，自己孩子也大了，工作还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人漂泊，一个人坚守大本营，我觉得才是上上策。”
　　曲波一说起话就和连珠炮一样炸得小凡没有喘息的空闲。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小凡还是被炸的有点喘不过气。她得承认曲波都说到了她的心里，很多想法都是她以前萌生过但不敢细想的，现在很残忍的被曲波翻出来，暴露在外面，让她无法逃避。她想用很多语言为自己辩解，却发现在曲波面前似乎只有点头的份，曲波会找出很多严密的无懈可击的论证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在银行工作之外，曲波还是一个培训学校的老师，她的口才基本无人能及。她的理性、理智、现实也是孟小凡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那一晚，她们都喝了酒。微醉的小凡抱着曲波哭了。她也不知道此去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这个她一直放在心里重视的朋友。而一向理智冷静的曲波，眼圈也犯了红，她知道劝说对已经认定路的小凡来说不起丝毫作用。小凡是个自己认定路别人都无法劝说的人，虽然总是要装着没主见要问询她的意见，但也只是告知而已。她唯有祝福这个骨子里浪漫的朋友在异国的生活一切顺利而已。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选择，谁也代替不了谁的人生。
　　见过了曲波，小凡感觉心里的石头像放下了一块。其实一直她都很依赖曲波，尽管曲波总是说她是“告知”而不是“商量”。她喜欢听曲波带着理性冷静分析的话语，喜欢曲波办事的严谨认真和不含水分。曲波是个肯塌下心来干实事的人。毕业后进了银行就一心一意想把工作干好，当然工作也同等回报了她。
　　如今的曲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其貌不扬有内秀的曲波只欠一个真心实意爱她的人了。当然，这在小凡看来轻描淡写，在曲波看来是她最头疼的事情。比工作上的难题更让人束手无策。见过曲波后，能让她牵挂的朋友就只有肖娜了。不过肖娜要等她走的那一天在上海浦东机场才能见到。肖娜听说小凡要走，急的什么似地一定要去机场送她。也许见了肖娜她在国内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去那边真的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