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不立》nalanzuixue

2、走与留之间的徘徊（1） 是去德国还

　　孟小凡在30岁的时候做出一个决定：离开应职，去德国找老公章一鸣。哪怕陪读，哪怕失去工作也在所不惜。
　　这个决定其实在五年前孟小凡去应职的那一天就已经酝酿。但每次要实行的时候总是有来自这边那边的阻力。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章一鸣。他总是说，时机还不成熟，你再忍耐一阵吧！在这边很好啊，你不想上职称了么？还有杨易，“你不想想这份工作多么难得啊，你走了再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这边行政也很好啊，不代课还清闲，女孩子你想要多么好多么成功的事业？”
　　杨易虽然算女强人，可一点也不想让孩子步入她的后尘那么辛苦的打拼。而且小凡一直是个被保护的很好在温室中的花朵。来到这个学校小凡仍然在温室保护之下，家、学校两点一线，生活单纯而透明，可如果离开这里，杨易不知道自己的羽翼还能不能再保护小凡，这个她一直捧在手心不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的“小”女孩。
　　但是这次孟小凡下定了决心。应职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非常心灰意冷。职称、代课、与上级的关系，似乎一切都不尽如人意。这使她无比怀念起研究生时代短暂的两年光阴。但是生活的车轮始终向前，对待已经成为过去的一切，她无能为力；但对待未来的明天，她相信自己还是有力量去改变的。如果一直待在应职，她都可以想象到五年后，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的自己。仍然在这个位置上挣扎苟活着，也许可以混上一个中级职称，如果孙部长离开宣传部的话；最好的结局是到孙部长退休后熬上一个中层当当，但孙部长今年才47岁，十三年后的她也步入中年后期了，不知道再当上一个小小高职的部长还有什么意义？况且，待在这里就意味着和章一鸣长久的两地分居。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六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实际在一起的时间至多不到两年。每次与章一鸣见面，她都要拼命先忍住自己从内心深处涌上的陌生感，不断对自己说：“这个是我的爱人，我的老公，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生活轨迹已经离她太远了，现在还不要紧，但难保哪一天心也离得很远很远，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小凡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拾那样的局面。她一直是个很专一的人，但老公太久隔离于自己生活之外的陌生感让她一次次的陷入恐慌之中。她不允许自己这样想喝做，自然。所以，最终的解决办法只能两个人在一起。
　　可要真的在一起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这里的工作不是说放就可以轻松放下的。她的编制，她的档案，她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学校里。不是和在私企或者外企一样，一句轻松的“我要辞职”就简单了事的。三险一金怎么办？档案怎么办？人事关系怎么办？真的要放下的时候才发现有这么多东西让自己放不下。当然，还有应职五年培养给孟小凡的一份悠然自得安逸稳定却又地位不低的职业心境，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么？走和留就这样成了孟小凡日夜烦恼不已的斗争点。
　　小凡家里分成两派。奶奶齐秀枝是走的坚决维护派。奶奶的论调“走吧！孩子！人生没有几个五年可以浪费了！你已经浪费了最黄金宝贵的五年，难道还想继续这样下去么？况且在这个学校五年你得到些什么？有这样的一个领导你一辈子不要想出头，不是他走就是你走啊。他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你难道想喝他熬下去么？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啊！你去德国，一来可以开开眼界，二来也可以学习学习语言，规划一下你未来的路啊！”小凡觉得奶奶说的实在精辟，不禁频频点头。
　　可是妈妈杨易不同意。“还是留下来好。你都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了。老孙固然不好，但他能待一辈子么？也许过不了一半年他就调走了；即使他不调走你也可以在这样的领导手下磨砺一下自己。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顺利，老孙也算对你的考验和锻炼吧。谁知道你会再遇到什么人呢？也许比他还糟糕的人。况且这个职位现在有多少人花钱都进不来的？舒舒服服，每个月编编报纸，写写新闻就能挣两三千。你知道妈妈一辈子在厂里都挣不到这个钱！况且现在教师地位又高。你和小章的两地分居问题也不可能一直都得不到解决啊，以后他要是被某个高校挖走或者进了政府部门，你不就可以直接调走了么？何必要弄的辞职这样的不划算呢？你得想想，你这一走，档案怎么办？工龄怎么办？保险怎么办？年轻人眼前的困难要学会自己克服一下啊！”
　　小凡听了这一席话，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她必须承认，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也是她一直犹豫着不动的缘故。爸爸孟之寒这次破天荒没有帮妈妈说话，他意味深长地拍拍小凡的肩膀：“别人的意见都是别人的，最后还得你自己下决定。是走是留，你选择哪个爸爸都支持你。”搞得小凡心里酸楚楚的。要离开工作岗位，小凡没什么不舍，但离开这样温馨的家，离开爸爸妈妈奶奶，小凡心里真的不是滋味。这种感觉比章一鸣第一次去德国时还强烈。也许这就是亲情的魔力吧。年岁越长越觉得亲情的可贵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
　　正在小凡在走与留之间徘徊的时候，远在德国的章一鸣第一次主动跟小凡联系，让她尽快办理去德国的手续。当然章一鸣在那边也会尽快给她办理医疗保险保证金之类的手续 。问及缘由，一鸣只是说“想你啊，快过来吧！”与一直以来让他保留工作占住位置的章一鸣判若两人。老公让自己过去，小凡自然是高兴的。也就开始一心一意的准备走的手续了。但对一鸣的变化，小凡左思右想，还是无法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