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针》暗号

7、第七章 五年前

　　后面的日子，夕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有的时候她也很奇怪，对于他的记忆，好像只能从7岁那年的那一个黑暗的白天开始，从奶奶家昏黄的灯光开始，然后后面的关于他的记忆就直接跳到了14岁，也就是五年前。
　　他什么时候又去的上海，以及去的那天是什么样的场景，夕摹一点也想不起来。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只有滚烫的开水以及寂寞的星星。
　　她一直觉得星星是寂寞的，即使天上有无数颗闪得再亮的它们，在她看来，它们比谁都寂寞，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无助地逗留在荒野之上的天空。
　　五年前，她刚好上初一，那时候晓雯也已经回到了重庆，在县城里上高中，夕摹就在晓雯那所学校上初中。夕摹对晓雯，其实如对林庆祥和米燕一样陌生，对于她来说，爸爸、妈妈、姐姐不过是存在于书中的词语而已。
　　但晓雯却很欣喜有这么一个妹妹，至少开始是这样的。
　　那时候晓雯才刚回到重庆，操着一口普通话和周围的人交流，她不仅成绩好，而且会跆拳道，高高瘦瘦的，那个时候的年纪，正值发育期，虽然家里不是很好，但一直在城市长大的晓雯长得很是标致，白白嫩嫩的。夕摹每次看见她，总能发现她的身边有很多朋友，无论男女。
　　而她呢，身子像木棍一样干瘦，蜡黄的皮肤，完全不像是一个初中生的样子。虽然只比晓雯小两岁，但却矮她一个脑袋。
　　从那时起，她便对这个姐姐心有芥蒂。她羡慕她，嫉妒她，为什么当初被带去上海的是她而不是自己呢？只是因为自己晚生了两年么？
　　但那时候晓雯却非常喜欢这个妹妹，一直在上海生活的她，没有人做伴，每次爸妈出去工作的时候，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还有给爸妈做饭。她很小的时候便被爸妈要求自理。长大了些，上了小学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是一些外地的，其中不乏重庆人，但以她的脾气，总是和他们打架。有一天自己被外地的两姐妹欺负之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她回家后抱着枕头哭了很久，晚上便向爸妈宣布要学习跆拳道。之所以是“宣布”，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他们允许自己做这件事。
　　米燕看她被打成这个样子，又心酸又心痛，帮着她说服了林庆祥。
　　于是后来，就成就了这么个脾气越来越暴的林晓雯。
　　刚回来那段时间，晓雯每天到吃饭的时间都会去找夕摹。她们一个虽然是高中生，一个是初中生，但学校的宿舍都是在一个区域的，教学楼挨的也很近。夕摹早上起来的时候，晓雯已经在她宿舍门口等她了，然后抱着她的肩膀笑着说一起吃饭。中午的时候，每每夕摹下课的时候总能看见晓雯靠着教学楼的栏杆朝自己挥手。没多久，班里的人都认识她了，都说，你姐姐真是漂亮呢。夕摹却觉得尴尬。毕竟是从概念里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而且还是这么个引人注目的姐姐。
　　那个时候学校要求大家必须穿校服，高中生的校服是一条蓝白的校服，一般人穿校服，比如说夕摹便是这样，总是土里土气的。但这土气的校服一套在晓雯身上，气质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她身材本来就高挑，瘦瘦的锁骨从衣领子里露出来，很是好看。她的皮肤如玉一般白滑，简单的马尾辫，更能显示出她的阳光。
　　有好几次，同班的一些男生故意从她们俩身边走过，讪讪地向夕摹打招呼，眼睛不住地朝晓雯瞟。
　　夕摹当时又难堪，又觉得男人真恶心。
　　时间一长，她越来越不想和晓雯呆在一起。她一在旁边，就觉得她对自己的讽刺。
　　她找尽各种方法回避她，找尽各种理由拒绝和她一起吃饭。甚至月末回家的时候，她也宁愿和朋友一起回去，也不愿意和她一起。有好几次她先到家，奶奶问她晓雯怎么没有一起。她就说，她上课晚了。晓雯回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对夕摹也愈见冷淡。
　　这正是夕摹想要的效果。
　　但她错了，主动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夺取了。
　　奶奶对夕摹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关怀备至了，因为现在有了晓雯。加上晓雯上高中，用奶奶的话说，现在的高中生学习最辛苦了，于是对她的关怀已经超过了花在夕摹身上的。这让夕摹很是受伤，自己十几年没有的父爱、母爱已经被她夺取了，现在又来抢奶奶的爱么？
　　夕摹对她，已经到了讨厌的地步。
　　而晓雯，似乎已经看穿了夕摹的心思，她挖空了心思让夕摹生气。
　　有时候，她故意在奶奶面前装作很乖巧的样子，帮奶奶做饭、洗衣，逗得奶奶很是开心；对爷爷，她也有一套，她会陪他下棋，缠着爷爷给她讲故事；她亲戚面前，她都一副懂事听话的样子，嘴巴也很甜，很受大家喜爱。倒是不善言语的夕摹，重来不敢在亲戚面前讲多余的话，她也不会洗衣服做饭，也不会下棋，她其实恐惧爷爷，因为爷爷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家里一般都有奶奶操持，他在家，对于夕摹来说，就像是隐形于某个地方很有威慑的神像。她重来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夕摹越来越孤僻，怨恨却越来越深。
　　一天夕摹正在上课，突然听到同学大声叫，“夕摹夕摹，不好啦，你姐出事啦！”
　　夕摹跑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只见夕摹拍拍完手，轻轻吹了一口散在额头的刘海，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尘，然后用电影里边武功高强的女主角的口吻说道，“看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敢不敢惹姐姐！”
　　地上趴着五六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其中一个嘴角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竟是夕摹班上的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