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风》流靥

3、08-10 “因为……

　　08

　　“是因为我老哥啦。那家伙经常到处和人打架，被他惹到的人不爽了都回来找我的碴。”
　　“谁问你这个了，我在问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自己一个人去找他们？”
　　“哈？难道我的行动要一个一个向你汇报吗？”
　　“死小鬼你别太过分了！”
　　桌上的咖啡在两个人的吵闹声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神乐先开口：
　　“我自己一个人能收拾掉的，你为什么要插手啊。”
　　“身为教师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打架吧。”
　　“我在学校打架你不是也没管过么！而且身为教师就可以自己打架吗？”
　　“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了……真是的。”
　　银八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不知道一时间是生气还是责任心爆发居然把她带到自己家来了。原本有一大堆事准备问她，不过冷静下来他发现绝大部分问题的答案他都心知肚明。
　　与其说是这种年纪的小女孩的心思，他不会不知道，不如说是从根本上他太了解神乐这样的人。
　　思考了半天，他摸了摸神乐的头，用自己向来不太习惯的温柔语气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好歹找个人商量吧。怕麻烦到别人的话至少找我也可以啊。”
　　那是谁说的来着？青春期的女孩子的心理就像纤细的玻璃，银八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他感受到了手下神乐微微颤抖的脑袋。
　　安静的空气中隐隐传来少女轻微的啜泣声，伴随着落在桌子上的点点水滴。
　　对于年轻的男性教师来说，最见不得的大概就是女孩子的眼泪吧。
　　不，就算上了年纪也是一样。银八本来大脑里有一堆罗里吧嗦老妈一样的说教，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默默看着她哭完，然后用若无其事的表情送走她，再在第二天和她一样迎接灿烂的阳光。
　　但是一瞬间的不经意，有种东西就越界了。
　　他抽出几张面巾纸帮小姑娘擦了眼泪，一边叹着气一边又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摸着他的脑袋。
　　比起亲人稍显生疏，比起师生又太过亲密的动作。
　　“小银……其实我很害怕啊……”模模糊糊的声音。
　　“我害怕让你们……让你知道这样的我。我害怕伤害别人，我害怕变成哥哥的样子……我害怕来到这里之后平稳的生活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我害怕……离开你们啊……”
　　银八默默听着，这大概是这孩子第二次在他面前表露真实的心情吧。
　　“我只是打架厉害而已，总是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
　　银八张了张口，但看到她还有话要说，又闭上了嘴。
　　“新八同学就算被我揍了还是每天毫无畏惧地找我聊天。”
　　“那是因为他习惯他大姐了啊。”
　　“就算我把蛋黄酱抹在冲田同学的桌子上土方同学也只是嘴上吼一吼没有真的生气过。”
　　“那是因为他习惯冲田同学了，而且你做这件事最生气的应该是冲田同学才对吧。”
　　“每天手痒的时候可以和冲田同学打架，不用担心弄伤他。”
　　“……他也想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很久了……”
　　“有大姐头陪我打跟踪狂……”
　　“关于这个啊……最近近藤同学的行为是有所收敛来着。”
　　“小银，小银每天在办公室陪我到很晚……”
　　“你也够了吧，明明是你逼迫我让我陪你的吧。”
　　然后本来和银八还隔着一个手臂距离的神乐突然钻进了银八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不想离开你们，我不想离开小银……”
　　“我说你啊……”银八对于突如其来的拥抱虽说不知所措，却还是本能地蹲下身，让小姑娘抱得更舒服一些，“我说过了吧，那些都是跟你一样的笨蛋。”
　　有些道理只能自己去明白，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去感知。
　　在小孩子成长的道路上，家长和老师都无权干涉一些事情，可是银八克制不住地想要帮她一把，想要拉她一下。
　　他露出平时习惯性地笑容，在神乐耳边说：“只是打架厉害？那不是很好吗。这个班的人啊，都是那种比起用嘴说话还是用拳头说话更快的笨蛋。对于这些笨蛋来说，费尽心思考虑怎么把话说好还不如一拳挥过去更能传达心意。”
　　神乐在银八的外套上蹭干净了眼泪，抬起头问：“那小银你呢？”
　　“……老师我，是不提倡暴力的啊……”

　　09

　　然后日子回归平常，银八依旧吊儿郎当地在上课的时候不讲正课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神乐依旧唯恐天下不乱地到处惹事打架，每天闹闹哄哄的班级还和原来一样，银八以为不管有没有这孩子，他的世界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老师……我记得你是不提倡暴力的吧。”
　　冲田总悟抱着肩靠着门站在银八的办公室门口，懒洋洋地说出这句话。
　　“对啊，冲田君，怎么了？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暴力行为忏悔么？”
　　冲田想了想，轻笑出来：“老师你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用这么别扭的方法不好啊。”
　　“难道我像你一样扎草人来表达自己吗？说别人别扭的人自己内心肯定也有别扭的情感吧，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其实也很好。”
　　“真头疼啊，托你的福每天都要和中华姑娘打得不可开交，如果我受伤了医药费要老师你出哦。”
　　银八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两个还不会见好就收吗？如果你还觉得不爽的话继续扎草人好了。”
　　“老师你除了扎草人没有别的话会说了吗？”
　　“我可是在对学生进行心理辅导与治疗啊，没事的话别插嘴你这混蛋。”
　　“切。”冲田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银八面无表情地看了冲田半天，叹了口气：“算了，像你这种笨蛋也不会明白的。一边扎草人一边给我得出结论好了……”
　　“这是哪门子的得出结论啊——”冲田槽吐到一半，飞身从门口闪开，然后神乐就从门口飞了进来，用动作片一样帅气的动作落地，顺便吹下了银八办公桌上的几张纸。
　　“小银！我买JUMP回来了！”神乐元气十足地把两大本JUMP摔在银八的桌子上。
　　“喂！丫头你每次进办公室都要用这种破坏力十足的方法吗？办公室的门坏了可是要我赔的啊！”
　　“反正今天门开了，只不过有个笨蛋挡在门口所以我踢了一脚啊。”
　　“话说你那眼镜是怎么回事啊。”银八指着神乐戴着的完全看不出度数的厚眼镜说道，“你视力不好吗？”
　　神乐推了推眼镜：“这个啊，小猿说带上它就看不清了，所以可以锻炼身体其它部分的感官。”
　　“为什么要锻炼其它部分的感官啊你是动物吗？”
　　“因为我想变强嘛！”
　　“什么啊？那种少年漫画一样的宣言？你的人生目标难道是成为海贼王吗？”
　　……
　　冲田看着分不清是吵架还是因为感情过好在对方面前丝毫不用考虑态度的两人，眨了眨宝石红的眼，喃喃道：“土方果然还是去死好了。”

　　10

　　银八挥拳打晕最后一个人，站在只有微弱的阳光照射进来的小巷里喘着气。
　　“又大干了一场啊，真是的，你想让我的工资扣多少才甘心啊。”登势毫不在意地踢了踢脚边疑似尸体的人体，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八。
　　“死老太婆，你为什么要来啊。”
　　“死天然卷，这是你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你不是也叫我‘死天然卷’吗？”
　　“哼，不尊敬老年人的人当然得不到老年人的尊敬。”
　　“……你为什么承认自己是老年人啊，你明明才四十岁吧。”
　　登势揪起身边的“尸体”扔向银八：“居然把女性的年龄说出口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啊！死老太婆你想杀人吗？”
　　“给我从那边过来，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吧。”
　　“你很吵啊死天然卷。”
　　“你才吵吧！天然卷天然卷的！你根本不明白天然卷的痛苦。”
　　“我为什么要明白那种怎样都无所谓的事情啊！”
　　……
　　银八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是美若幻境的黄昏景象和摘了眼镜的神乐。
　　“啊！糟糕！小银你为什么醒了？”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银八随意地抹了抹脸，拿到眼前一看。
　　果然。
　　“……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往脸上画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教给你的啊！”
　　“JUMP上看来的。”
　　银八无话可说，溜进卫生间把脸洗干净后，回到了办公室。
　　“不早了哦，你还是回家吧。”
　　神乐没理他，一个人抱着膝坐在椅子上沉思。
　　片刻之后，神乐犹豫着说道：“小银你，其实意外地很厉害呢。”
　　“啊？”
　　“就是上次和春雨高中的人打的时候。”
　　银八仔仔细细看了看神乐的表情，叹了口气：“嘛……我高中有段时间其实跟那些家伙一样，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诶？”
　　神乐本来想着银八给个不着边际的答案就算完，不过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就说了实话。
　　这是……对她太过亲近？
　　神乐摇了摇头，按下自己内心酝酿着的其它感情，专心听银八说话。
　　“那个时候可能是还没有忘掉中二的自己吧，总之由着自己闹了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把我拉回来的是那个死老太婆啊。”
　　神乐自然知道每天银八罗里罗嗦地骂着的“死老太婆”是学园理事长登势，像她这样的人自然也知道登势这个人在银八心中的地位。
　　“老太婆是你原来的班主任？”
　　“是啊……不过虽说是拉回来，”银八习惯性地摸着神乐的头，“那家伙不过就是每次在我打架的时候远远地看着而已……”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刚做完那个梦。但是他更清楚地知道在神乐面前他本能地无法有任何隐瞒。
　　“那小银你这么恶劣的家伙最后为什么想要当老师呢？”
　　黄昏朦胧了眼前的景象，朦胧不了时光的距离。
　　如同童年时就听说过的，如同至今让人难以忘怀的话语，如同清风的歌谣。
　　那样的话语注定了一生。
　　“因为……想守护那样的孩子长大吧。”
　　因为想要守护像我一样的，像你一样的小鬼们，好好地长大。